其實,名也是覺得奇怪。自己家這個主子的性子他比誰都了解得多。
前面那黃忠刺殺了他**回,直弄得個灰頭灰臉、狼狽不堪,可這主子卻死皮賴臉地欲要去招攬人家,最後,要不是那古靈、古怪兄弟情深,被他各個擊破,可能便是一個大意,亡命汜水關下了。今日,那魁梧漢子招式之間,甚有章法,兼之氣力悠長,竟然能與黃忠這個老變态來回拼上幾個回合,最後黃忠那含怒一拍,竟然就用肩背硬生生地接了下來,連口血沫都沒砸出來半點,顯然,這也是一員猛将。按照自家主子的性子,死活也得拖着人家,噓寒問暖,百般關切,最終或憑借花言巧語,或示之以酷刑手段,虎軀一振,便又收下一名小弟。
名擡頭望了望那天,今天的天氣很好,上午的太陽從東邊斜斜地照了過來,映得棂一片金光閃閃。既然太陽不是從西邊出的,難不成這主子今日吃錯了藥?名心中郁悶地想着,不自覺地便嘀咕了出來:“難道我們大人今天狗改了吃屎的習慣?”
明溯與黃忠正在商議對策,此時名突然這麽一插話,二人的腦子頓時都短了路去。黃忠還在猜測名這句話的涵義,明溯卻是已是橫眉冷哼道:“嗯?你說誰呢。”
名正想得入神,突然被明溯一喝,頓時老老實實地應了一聲:“當然是你……”話未說完,便已覺得不對,趕緊将嘴緊緊地閉上,望着外言道:“啊哈,今天的天氣真好啊。”
這招轉移注意力的法子還是從明溯那裏學過來的,自然不能蒙混過關。一番吃人的眼神逼迫之後,名奈地說出了實話。
其實,不僅是名,便是那黃忠,也是如此想法。俗話說,英雄惺惺相惜。黃忠與那魁梧漢子對陣了一回,自然清楚此人氣力并不遜于自己多少,之所以屢屢處于下風,隻不過對陣經驗缺乏而已,若是能夠有個名師,就像自己這樣,時常提點調解一番,未嘗不是一根好的苗子。黃忠這也是算是見獵心喜了,此前,因爲黃叙的身體羸弱,他也一直沒個心思爲自己的武藝找個傳人,現如今,拜了明溯這個主公,張機那邊的醫術自然不成問題,不管此行目的能否達到,但至少是有個明确的結果了。于是,老黃忠的心思也活絡了起來,倒不是爲了拉幫結派,而是自己辛辛苦苦練成的一身好武藝,就此失傳了也委實是件憾事。
黃忠倒也不是沒考慮過教導黃叙習武,可大家看看,就黃叙那副小身闆,前面已經白白浪費了習武的最佳年齡,後面幾十年還不定要怎麽調理呢。黃忠心中給黃叙定下的最高目标便是:種馬。不孝有三,後爲大。有了明溯前些日子那番遊說,黃忠自然不肯就這麽輕易放過這樣一個傳宗接代的機會。當然了,若是明溯知道老黃忠把自己的兒子冠上了種馬的希望,鐵定會誠懇地勸說他自己再娶上十門八門小妾,搶在黃叙身體調理好之前,先爲他添上一堆弟弟妹妹,畢竟是藥三分毒,黃叙那方面行還是不行他是不清楚,但是優生優育的道理他卻是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一個人都明白其中的原理。
明溯不知道老黃忠的想法,所以這時候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名身上。前面已經成功教導出去了一個思維缜密的樂進,明溯對培養出一個陰險狡猾的名還是抱着很大的期望值的,用明溯的話講,這叫因材施教。
“你以爲我真傻啊。那來豔是什麽人,他不僅是當朝兩任司空,而且系出名門,其先祖太中大夫來歙是皇室宗親,便是連那篡朝的王莽都不敢拿他怎麽樣的人物。”明溯早就抽空将那朝中要臣的名單情報翻閱了一遍,此時說來如數家珍:“司空是什麽?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想以後号稱治世之能臣、亂世之枭雄的曹操也不過就當了個司空而已……”
“曹操是議郎。”名在旁邊忍不住提醒道。
“小屁娃懂什麽,我說的是以後。記住了,關于曹操這個人的情報,一舉一動,哪怕是吃個飯上個茅坑之類的事情,以後都必須第一時間報給我。”明溯恨鐵不成鋼地訓斥道。名委屈地點頭稱是,反正主子說什麽便是什麽,可是,那個曹操曹孟德,情報上對此人評價一般,卻不知道主子是如何能夠知曉此人以後的發展的。難不成主子手中還有一條朝中的暗線?名苦思冥想,最後把疑點全部堆積到了郭貴頭上。确實,如果要論對朝廷事務的熟悉程度,誰也比不過那些皇帝身邊的中常侍們,郭貴的大伯郭勝便是其中之一。想必主子定是通過郭貴這條線與京中牽上了頭,暗暗弄回來一些自己不清楚的内幕。不管怎麽樣,反正主子說了要對此人注意,那以後自然得将其拎了出來,專門派人仔細打探才是。
這邊名正開着小差,那便明溯已經評價起了黃琬:“你别看現在黃琬也隻是個議郎,我估摸着以後一州之刺史、牧守的位置是跑不了的,便是在那朝中,也定是權勢盛于一時。”
“憑什麽?”名很難理解爲什麽明溯對這些議郎如此看重,說實在的,這些人大多是黨人,朝廷要是有辦法,早就直接砍了。在名眼中,這些人不過是些朝中的異類,議郎一任也不過是朝廷将這些人圈養起來的一個法子而已,哪裏還會真正地去重用他們。
“哪來這麽多廢話,讓你做就做呗。”明溯總不能告訴名他是從曆史書上知道的吧:“總之,這樣一個來頭甚大的家夥,你認爲就憑我一個鄉野亭長去籠絡就能收入手下?”
“肯定不能。”名這時候倒是不傻了。
“那不就得了,既然不是朋友,那便是敵人。對敵人還需要客氣麽?!”明溯長長地歎了口氣:哎,這個腦殘的家夥,爲什麽就不能滿眼冒星星,一臉的欽佩崇拜愛地模樣望着自己深情地表白一下:“主子所不知,簡直就是名的偶像!”想到一個男人深情地對自己說話,明溯不禁打了個寒顫,從頭抖到了腳。
名卻不知道明溯在想什麽,見明溯打了個顫,不由地關心地言道:“主子,邊風大,小心吹壞了身子……不若,我們也出去走走,順道把郭貴他們尋了回來。”
“也好。”明溯說完頭也不會地往樓下行去,不爲其他,隻爲名的語氣過于溫柔了一點,讓明溯不禁想起适才自己腦中冒過的念頭。哎,看來被人關愛的感覺也不好撒,尤其是一個男人。
四人出了茶肆,直奔那市中而去。
市中,大小侍女興奮地喊道:“那個,那個阏氏,還有那個透雕龍鳳玉環,還有那個,還有那個,也很漂亮……”周圍的婦人均羨慕地望着這邊,嘴角直流口水,小半日的時間,二女已經選了很多零碎的東西,郭貴大包小包地跟在後面,埋怨地言道:“兩位小姑奶奶,差不多了,我們要走了。”
“急什麽,又不用你花錢銀,再選點。姐姐,你看,那個也很好看。”小侍女卻是意猶未盡,
“哎呀,旁邊那個小玉屏好看,那四扇玉片分别雕成爲花鳥魚蟲,好可愛哦。”大侍女的眼中直冒星星,渾然不顧地撲了上去。
正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你們這是在做什麽,搬家麽?”明溯一臉的黑線站在三人背後。
“大人,你終于來了,來挑東西,這裏的好東西太多了。”小侍女一見明溯,嬌嗔地纏了上來。
“對呀對呀,還都不要錢銀,不要白不要撒。”大侍女在旁邊連連點頭附和。
“不要錢銀,天下還有這樣的好事情?”明溯納悶地看看四周,難不成這些商販都腦袋碰線了不成。
見正主兒來了,一個管事模樣的矮個兒老男人行了過來,恭維地言道:“這位想必就是那京中來的貴人了,這裏的店鋪都是來家的,我們小少爺說了,凡是貴人看中的東西都不允許收半個大錢。”
“來家啥玩意?”郭貴聞言頓時不幹了,自己都成了運輸大隊長了,這什麽來家還跑出來喊不要錢銀。
明溯回頭惡狠狠地瞪了郭貴一眼,後者立即閉上了臭嘴。明溯轉身速地換了一張笑臉,問道:“半個大錢不收,是吧?”
“是。”
“那這個大錢就算我付賬了。”明溯伸手摸出一大把碎錢銀,從中間小心翼翼地挑出一枚大錢,鄭重地遞到那管事面前。
“這……”那人卻不敢做主,眼光直瞄向遠處的高樓之上。
“爺我有的是錢,可千萬别以爲爺是來吃霸王餐的。拿去吧!”明溯很慷慨地将那枚大錢塞進了那人手中。
遠處樓上台處一盆插花搬了進去,那人舒了口氣,收起了那錢,異常客氣地言道:“我就代我家小少爺感謝貴人賞賜了。”
“去吧。”明溯随意地揮了揮手,轉眼一看,又喊住了那人,問道:“那套和阗來的玉具劍怎麽賣?”
“貴人如若看中,實屬賣了我家小少爺天大的面子,要不,就都算在這錢裏吧。”那人不知道明溯甚麽意思,謹慎地回道。
“如此,就幫我包起來吧。”明溯随意地點了一下頭,言道:“來敏來敬達,我記住了,有那閑暇時間我會挑本《公羊傳》送給他。你且先去吧。”那來敏的字卻是在那茶肆之中從情報中翻出來的,據傳此人喜歡讀書,尤其喜歡《左氏春秋》。
正如那來敏所料,晌午時分,明溯等人随意找了家酒樓,酒足飯飽之後,也不停留,便把馬車趕上,的溜溜地徑直出了那縣城南門。當然,這頓午飯也是來敏暗地裏先買好了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