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江陵奇遇



南郡是荊州最大的一個郡,其治所在江陵縣,另轄枝江、旍陽、當陽、編縣、華容、孱陵、作唐等七縣,隸屬荊州部。

這裏是漢水和長江包圍之中的一大塊肥沃土地,它背面是漢水,東面也是漢水,南面是明溯等人剛剛渡過來的長江,西面則是巴蜀山脈和三峽,正所謂依山伴水,地勢險要,又兼民生富足,糧草充裕,當能自成一體。

荊州九郡,南郡坐北望南,占據了這裏,猶如扼住了北部諸郡的喉嚨,如若能夠操練出一支強大的水軍,那麽剩下的武陵、長沙、桂陽、零陵等南部四郡也便險可據,淪爲案闆上的血肉,隻能任其宰割。

晚上,衆人投宿在江陵縣城南門外的郝穴官亭,此處地勢平緩,又瀕臨江岸,連年水患不絕,民生疾苦,亭中夥食也便差了一點,晚飯佐菜除了幾根青菜之外,便隻有一瓦罐本地特産紅燒整魚。此魚背、臀鳍均長,胸鳍具硬刺,後部側扁,頭眼間甚寬,又帶有須4對,名卻是沒有見過,見其與那傳說中的龍的相貌有幾分相似,便驚呼一聲“龍魚”,久久不敢下箸。明溯仔細看了一遍,啞然失笑,言道:“此乃大口鲶,江河中一種生長極爲速的魚類。”言罷,便率先先挑了一箸,送入口中慢慢品嘗一番,良久,喟然長歎一聲:“此魚雖品相特異,然口味卻遠遜那武昌魚也。”

其時,武昌地名尚未出現,諸人從未耳聞到如此品種的魚類,便一個個地好奇地打探,左右沒有胃口,明溯便放下竹箸,細細地爲衆人講解了一番。

“那武昌魚便産于鄂縣樊口,民間俗稱團頭鲂、縮項鳊。那樊口水勢回旋,深潭底,漁人置罾捕得之,止此一罾鱗白而腹内黑膜,小魚刺多,大魚刺少,細嫩肥美,餘亦較勝别地。”說到這裏,明溯頓了一頓,整理了一下思緒,索性便剽竊了那後世孫權的創意,編道:“此魚頭小體壯,相貌威武,雄于湖泊其中品種,生長繁殖較,有那美食之人遂取其以武而昌的涵義,定名爲武昌魚。”言至最後,卻是長長歎息了一聲。

問琴音而知雅意,諸人剛從鄂縣經過,哪裏還不知道明溯這一聲歎氣卻是爲何。如此珍稀美味,卻是因爲不小心占了點人家的便宜,可能今後再也吃不到了,實屬人生一大憾事也。一時之間,衆人皆是心有戚戚,暗自懊喪沒有在那鄂縣好好地住上一日。

正在此時,外卻突然有一聲音不服氣地言道:“那鲂魚我等家鄉亦有,口味亦是上佳,爲何客人獨獨贊賞那樊口的好吃?”明溯等人擡頭看時,卻見一人着亭卒打扮,忿忿不平地行了進來。

“我倒沒有說其他地方沒有這魚,隻是評價那樊口出産甲天下而已,不知這位大人家居何處?”

“我老家是零陵的,聽說過吧。”那人毫不客氣,大刺刺地尋了地兒坐了下來,與明溯對峙相望:“我倒要聽聽憑什麽我零陵的産出不如那鄂縣。”

長江流域皆産鲂魚,一時之間,明溯倒也沒有法子去證明什麽,隻得讪讪地言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說,這位大人若是不信,日後去那樊口品嘗便知。”

“不用!我自幼在水邊長大,也曾當過幾年漁人,你且形容一番,讓我好生比較個高低。”那人毫不讓步。

奈之下,明溯隻得耐心地問道:“零陵所産的鲂魚背上可有硬刺?”

“那鳍中有刺并列。”那人不知道明溯問的何意,回憶了一下便據實答道。

“幾根?”明溯面帶微笑問道。

“這個……我倒沒有數過。”古往今來,漁人食客,數不勝數,又有誰會閑得沒事去數那背鳍中的硬刺。

“鲂魚背上皆有刺,且略短于其頭部,等閑地方所産背上均爲十三根,惟有那樊口的産出每尾都是十三根半刺,所以品種略有差異。”明溯氣定神閑地言道。

“你……”那人渾然不信,還以爲明溯是強詞奪理,信口胡說了一番,左右也沒有再争辯下去的由頭,便冷哼了一聲氣呼呼地奔了出去。

旁邊名早就看這人不順眼了,此時見其終于知難而退,便興奮地言道:“還是主子厲害,随便編個故事就能把人哄走了,你這把死人說活的本事是越練越是爐火純青了。”

明溯開始還在那不住點頭,等到最後,突然發現已經完全不是那個滋味了,便沒好氣地言道:“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撒?”

“當然是誇主子了。”名得意地言道:“普天之下,試問還有哪個人能像主子一樣信口雌黃,随手拈來……”

旁邊郭貴亦是附和道:“的确如此,今日不過是牛刀小試,提到那甚麽武昌魚,我倒是想起來了,那日在鄂縣之中,六兄那鎮定自若的行騙……不,忽悠功夫當屬舉世雙,絕頂高明。”

“好了!那武昌魚确實是十三根半刺。”明溯被這二人一唱一和,整得是頭昏腦脹、興緻全,索性雙手一拍案闆,便這麽立起,往那院外江邊行去。

見明溯發怒,郭貴、名二人也是畏懼,名悄悄地吐了吐舌頭,也不敢再說什麽,郭貴卻是沒心沒肺地忙着與那大侍女你喂我一口我還你一勺去了。旁邊小侍女遠遠地望見明溯側面之上鐵青一片,心中混亂,便悄悄地哀求那黃忠:“大人面有不愉,又往那江邊而去,不會是想尋了短見吧,不若你陪我一起前去看看。”

黃忠心想,那甚麽滿清十大酷刑都能想得出來的主兒,能爲了些許小事就這麽想不開?本想拒絕了那小侍女,奈何她慢慢糾纏不休,隻得放下了竹箸,護衛她前往江畔去尋回明溯。

且說那明溯心中煩躁,慢慢地行了千餘步,漸漸地清明了過來,此時夜風寒冽,刺人筋骨,久在戶外亦感覺不适,便欲回身往那官亭院落行去。不想,此時,腳下一陣嘩啦啦亂響,一道影子披頭散發從水中冒了出來,明溯頓時吓了一跳,緊忙連連後退了七八步,将那随身佩戴的玉具劍持于手中。

那玉具劍隻是一件裝飾之物,雖是好看,卻非精鐵所制,此時明溯感覺手中全分量,揮起來毫光芒,不由暗暗地後悔沒有将屠龍帶了出來,也不知道這水中潛伏的是何怪物,自己能否應付得下來。

正在明溯考慮自己是不是先跑了回去召上諸人時,那怪物卻是口吐人言,直呼幾聲“爽”。聽了聲音,明溯頓時明白原來是有一個怪人半夜摸了下江,雖不知有何目的,但隻有知道不是鬼怪之物,那膽怯便先去了三分。

那怪人上岸之後,卻不忙着離開,反而蹲在那邊慢慢地摸索着地上一件銀光閃閃的物什。明溯心中已定,一時好奇之下便蹑手蹑腳地行了過去,到了那怪人背後,把頭一探,頓覺腥氣撲鼻,那地上銀光閃閃映射着月光的物什原來是一尾活蹦亂跳的魚兒。

“一根,二根、三根……”那怪人卻渾然未覺身後來了一人,隻顧在那定神地将手中的魚兒翻來翻去數上了十餘遍。聞聽聲音明溯感覺仿佛在哪裏聽過似的,隻不過此時有點嘶啞,一時也想不了起來,便猛地咳嗦了一聲,頓時那地上蹲着的怪人驚吓得将手一甩,那尾魚兒便搖頭晃身地又飛進了江水之中,和夜色融爲了一片。

那怪人心中惱怒,便吼了一聲,回身便是一拳擊了過來,明溯見其拳勢雖猛,卻毫風聲,便也不在意,隻是輕輕地伸過那劍柄在其上一點,那怪人頓時“哎吆”一聲,抱着手腕在那不停地抖動呼疼。

明溯定神一看,這哪裏是什麽怪人,分明就是前面所見的那個冒失的亭卒,正想問點什麽,後面卻是二三道火把伴随着呼聲蜿蜒行來,不一會兒,已經到了面前。

見明溯事,那小侍女欣慰地從黃忠背後行了出來,緊緊扯住明溯的衣襟,再也不肯放開。旁邊卻是走出一個瘦削的老者,原來是那郝穴亭長,那亭長見手下失态,驚了貴客,便上去對着那亭卒劈頭劈腦便是一陣痛斥。那亭卒埋頭不語,江水一行行從他濕漉漉的衣衫上面流了下來,正當明溯感覺聊,轉身欲走之時,那亭卒卻突然擡起了頭,雙手抱拳一揖,懇切地言道:“方才卻是我有失禮數,觀鹄向客人賠罪了。”

觀鹄?好奇怪的姓。明溯心中稍一轉念,便也就放了下去,腳下也不停留,靜靜地挽着那小侍女往院中行去。那人卻是毫不識相,徑自在後面大喊道:“我已經數了,這裏的鲂魚确實隻有十三根刺。”

原來此人爲了驗證自己的說法,竟然冒着寒涼,到那水中摸了一尾魚上來數刺,明溯忍俊不住,不由地笑出了聲來。那人見明溯笑他,又憤憤不平地喊道:“我已經證明了這魚隻有十三根刺,有本事的,你也抓那一尾甚麽樊口的魚過來,讓我數上一數,究竟是不是比它多上半根。”

明溯頭也不回,問道:“你知道那樊口在何處麽?”

“不知。”

“鄂縣。你且先讓那魚兒遊上兩百餘裏到這片江面,我再與你細細分辨。”明溯促狹地言道。

那人聞言頓時連連喝罵不休,卻是拿明溯的憊賴毫辦法。明溯幾人回屋歇息去了,隻留下那那亭長在那江邊好生教訓了一頓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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