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收雨歇,三人并排靜靜地躺在床上,此時,遠處雞已鳴過三遍,天便微微泛亮。
明溯驚奇地望着身邊的“大婦人”,驚詫地言道:“你怎麽還沒走?”
那大婦人臉色醬紫,滿目羞紅,嬌嗔道:“大爺,你昨日弄了我一夜,現在拔出便是情了麽?”
“大爺……”明溯微微愣了一下,心中突然想到甚麽,便試探地問道:“掌櫃的?”
那大婦人風情萬千地擡手撩了一下如雲的秀發,白了他一眼,言道:“總算你個殺千刀的還有良心。昨日你是怎麽弄的,我到現在都全身乏力,四肢疲軟……”
不會吧?明溯張了張口,卻是甚麽話都沒說出來,隻是傻傻地怔在了那裏。
見明溯雙目呆滞,大婦人也是意識到了甚麽,便将頭偏過一邊,嘤嘤的哭了起來:“大爺你嫌棄我出身勾欄之地,我心中明白。其實,我原本也是那官宦家的小姐,後來父親大人蒙罪流放邊關,我與家中的嬸娘都被官賣進了這裏,吃盡千番艱苦,幸得原來掌櫃的可憐,爲我銷了奴籍,又收作假女,前些年,假娘去世,我才獨自撐下了這麽大的一個門面,也是爲了姐妹們有個活路……”
原來也是個可憐的人兒。俗話說,一夜夫妻百日恩,雖然昨夜大婦人“鬼上身”,可畢竟是這具身體與自己荒唐了一夜,想到這裏,明溯便伸手将她緊緊地摟在懷中,憐惜地往那額上輕輕一啄,言道:“該做的都做了,不說這些了。我的情況,以後會慢慢地告訴你,現在疲倦,先睡個回籠覺吧。”
大婦人面上露出一絲幸福的笑容,就這麽依在明溯懷中,慢慢地睡了過去。
日上三竿的時候,明溯悄悄地爬了起來,嘴角含笑,愛惜地輕輕抹去大婦人一絲口水,想了想,扯過一床厚厚的被子,覆在那具玉體之上。
小侍女早已起床,此時正在石橋之上怔怔地望着水面發呆。明溯走了過去,伸手将其擁入懷中,愛憐地好生安慰了一番,将那奇女子的故事細細地叙述了一遍,話還沒說完,那小侍女早已雙目泛紅,泣不成聲,仰首悲恸地言道:“原來那姐姐如此凄慘,過門不久便成了殉葬品,還被那猛鬼欺壓。幸得大人那坐騎神駿,竟然将那老鬼給踩散了去,就是不知大人準備如何安置那個怕光的姐姐?”問完,小侍女猶自心有餘悸,不由爲那小婦人的遭遇長籲短歎一番。
明溯将心神集中,此時,随着太陽升高,丹田之中那股氣息逐漸地狂暴了起來,昨日午夜,應小婦人要求,明溯已将那不知甚麽時候潛入自己丹田中的“鄂候夫人鼎”悄悄地運功逼出了體内,安置在這方假山後面池塘之中。此地距離京城太近,白日陽氣尤盛,便是他自己,也已經失去了與小婦人的心靈聯系。
“雖然不能日夜與公子相伴,然埋身深潭,能夠日日想着公子,又何嘗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小婦人那充滿滿足的神态久久地在明溯心中徘徊。良久,明溯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盡掃心中煩躁:不管怎麽樣,小婦人的魂魄尚未散去,這是好事。至于以後會如何,隻有走一步算一步,人總不會被尿憋死,等自己權勢到了一定程度,集天下妖孽之智慧,總歸是能想到甚麽妥善法兒的。
其實,早在明溯展開那床被子的時候,大婦人便醒了,隻是流落煙花之地久了,難得見了個真性情的少年,心中自是留戀那份從未品嘗過的甜蜜滋味。适才明溯與小侍女慢慢地分說故事,大婦人在旁邊也聽得個一清二楚,雖然不知道那昨晚附于己身的鬼魂去了哪裏,心中卻是毫怯意,隻盼着能夠讓那溫柔女鬼再上一回身,也能重溫到那種奇異的感覺,充滿愛的家的感覺。
明溯回頭的時候,正好望見大婦人那充滿着愛戀的眼神,心中一動,便有意識地将其當成了小婦人的分身,空出一手,輕輕地摟在胸前,轉瞬,懷中便已濕了一大片,原來二女聽着明溯強健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又想到那段纏綿的人鬼未了情,心中哀傷,不知不覺便又哭了起來。
早早地用過了午飯,明溯領着郭貴、徐庶二人步行前往那洛陽南門行了過去。帝都門閥遍布,規矩甚重,二女相貌秀麗,紅、青二馬亦生得雄壯神駿,甚是惹眼,明溯也不欲橫生枝節,便将名與大小侍女托寄在怡紅别院中,陪那大婦人慢慢地叙着閑話兒。
帝都洛陽建築宏偉,由内到外分别有宮城、内城、外郭城三重城圈,外郭城挺拔高聳的城牆蔓延十數裏,似一條蜿蜒在伊洛平原上的巨龍,首尾相銜。洛陽外郭東三西三南四共計十道城門,唯獨北邊對着邙山方向未設城門;内城則環城分布了十三道大門,門皆雙阙,門外有亭,供朝見的官員臨時休息;宮城止有東西南三道門,其中南門阊阖門爲正門,象征帝王威儀,用于重大活動禮儀,極少用于通行。
明溯三人是從南邊的方向過來的。擡眼望去,隻見南垣寬約萬餘步,從左往右,依次排列着開陽、平城、小苑、津門等四座門樓。其中,平城門爲正門,除了皇帝出巡、檢閱或重大典禮,平素都是緊緊關閉着。平城門不像其餘外郭城門那樣,有一個整齊的門臉。
其實,嚴格說起來,平城門并非一個單獨的城門,而是由多個高低不等的城樓所構成的龐大的建築群。其平面視覺上呈現凹形,地上建築主要由台基、門樓、垛樓、東西阙樓及其廊庑組成,凹進去的那部分空間很大,恰好形成一個門前廣場,作爲檢閱或萬人慶典的會場絕對綽綽有餘。
明溯等人擡眼望去,夯土闆築而成的台基上面,那平城門樓高約十餘丈,雄居中央,兩側前後分别建有阙樓、垛樓,略略高于門樓數丈,與其形成依角之勢。前面突出的阙樓之上皆建有雙重飛檐,狀如朱雀,展翅欲飛,通過七八丈深的城牆與門樓主體相連。遠遠望去,整個城門樓、兩垛樓、兩阙樓,體量宏大,渾然一體,莊嚴肅穆,觀者不心生敬畏之意。
明溯自然不是前來頂禮膜拜的。此時,他牽着一匹雜色的驽馬,領着郭、徐二人慢慢地往那小苑門前行去。
洛陽城内街道橫豎相交,形成棋盤式的布局,僅那百餘步寬的大道便有二十四條之多。來之前,郭貴早就問過他老子了,從南面進去,若是走那小苑門,則須東拐西尋,一路向内,穿過内城,貫通直達那宮城的正門,阊阖門。當然,這隻是初至貴境辨認道路的一種簡易法兒,盡管那郭勝權傾朝野,明溯卻還沒有天真的去幻想到他會罔顧天子威勢,公然下令大開阊阖門,迎接自家侄兒入宮。
阊阖門樓大緻相當于一個縮小版的平城門。因而,明溯三人也未多瞻仰許久,便順着那七八丈高的宮牆根兒,慢慢地向西門方向行了過去。
宮城位于整個洛陽的中北部,這一路上,明溯粗粗估算了一下,這座城池大概呈現前寬後窄的不規則形狀。前面已經目測過,外郭南垣東西約莫有萬餘步之長,此時,一路穿過内城,行至宮城前面,中間約莫行了四千步左右,又左拐行了六百步方才繞過宮城南邊半幅城牆,轉向又是千餘步才到達西門外面。如此可見,洛陽外郭是個東西狹長,南北稍窄的扁平形狀,至于這面前的宮城,則完全與之颠了個個,南北狹長,東西窄了約莫三分之二。
那徐庶見明溯一路上隻顧埋頭走路,從不東張西望,便戲谑地言道:“主公這一路行來,似是心思滿腹,難不成是在擔憂前途?”
“我在估算這洛陽的大小,計算遊騎士卒從小苑那邊策馬狂奔,多久時候才能到達這宮城之内……”明溯心中正想着,換了自己又該如何排兵布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這座城池,此時徐庶突然問及,便毫不思索地将心中所思說了出來,話音未落,便見旁邊二人盡皆變了面色。
那郭貴聞言緊忙上前一把捂住了明溯的大嘴巴,四下觀望了一遍,見人注意己等動靜,方才悸悸地言道:“六兄這砍腦袋的話在外面說說還行,到了這裏面,可千萬不能随意嚷嚷。萬一不小心被閑雜之人聽了過去,我等今日便是長了一百張口也法辯解。”說完,便拿那眼神暗暗瞥了一下徐庶。
明溯正待轉了話題,徐庶卻是稍稍退後一步,将衣裾撩起,謹然拜言道:“主公雄心大志,庶殊死追随。然此時勢力汰微,怎可輕易去受那腹诽罪累,還望主公慎言。”
二人此言一方面是爲了明溯要好,另一方面卻也變相地表明了心迹。聞言,明溯不由感動異常,心想跟那些個愚忠的腐朽之輩相比,還是自己這兩個手下貼心,在這個時代,不小心聽到主公有造反的心思,雖面有揣色,卻還能侃侃而談的,一不是懂得變通之人,當真值得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