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城上的守卒見公孫度的人馬被一隊外來戶給沖擊得四散而逃,便緊忙回禀了自家守将。
公孫度雖然已經被罷免了官職,可卻是與遼東兵馬同氣連枝,素有勾搭。此時,見公孫度在自家地盤上吃了虧,那守将咬了咬,便喝令手下一個軍司馬領人守住了城門,自己則帶着另外一部人馬沖了出來。
這部人馬方才沖出城門不到百米,陡然,對面那商隊之中,迎面的護衛紛紛讓了開來,風塵之中,一騎灰色的戰馬倏然迎了上來,後面三五十護衛則是一邊發射着強弩,一邊跟了上來。
這些守卒平素也是強橫慣了,哪裏想到竟然有行商之人不知和氣生财,竟然就這麽大模大樣地在城池前面射殺起官兵來,當即,措不及防之下,三停便被射殺一停。
強弩雖然殺傷力極強,卻是有個最大的缺點,那便是需要有間隔的時間來上弦。一輪鐵箭如同狂風驟雨般射出之後,那些商隊中随行的軍侯也不遲疑,一個個将弩放在了地上,拔出腰間标配的長刀,如狼似虎地随同曹仁沖了上去。
對付官兵,西山士卒是完全沒有心理障礙的。此時,隻見曹仁雙目圓瞪,癫狂地長嘯一聲,手中大刀如同一片雪亮的閃電一般,霞光飛舞,頓時映亮了那守将的面頰。
這守将也是倒黴,明溯等人一路北行,到了平郭縣城,選擇的自然是從南門入城。那守将此時陡然從城内沖了出來,曹仁才将大刀展開,一片耀眼的光亮便照得他眼睛都睜不開了。心中正在驚恐之時,曹仁已是借着那一沖之勢,迅速來到那守将面前,擡手之處,一刀便重重地往那守将頭上劈了下去。
“不可!”明溯正好回頭,望見那刀光已經到了守将頭頂,心中一緊,便連忙喝了一聲。
此時,曹仁氣勢已經運足,再想中途收刀已是不大可能,聽到明溯那聲斷喝之後,便也跟在後面暴然大喝一聲,手中長刀驟然一掄,變劈爲掃,猛地掃在那守将的肩頭,将其從馬上擊飛出去四五丈,一頭栽在地上,頓時人事不醒昏死了過去。
曹仁雖然不是武力爲主的猛将,這一身的力道卻也不是尋常人能比較的。先前這刀使得正是力劈華山之式,及至後來變招,正如同那崩山碎石,那武将肩上猛然捱了這麽一下,即便是能夠保得一條性命,估摸下輩子也休想再提起兵器上陣厮殺了。
見那守将已經落于馬下,曹仁卻也不去看他死活,隻是引着手下數十人直接鑿穿了那一部人馬,徑自往那吊橋下面奔去。城上那個軍司馬本來正在城頭觀戰,卻不想自家主将才出城片刻,便被擊落馬下,其餘諸人亦是抵抗不住那夥來勢洶洶的商隊護衛,當即顧不得多想,連聲地吆喝手下士卒将那絞盤推動。
曹仁的本意是想奪得城門,不曾想,僅僅差了一步,那吊橋連同城門已經悉數收、關了起來,心中惱恨之下,便索性回身又迂回殺了回去。
先前,那守将落馬之後,手下士卒群龍首,已經被曹仁殺得個屁滾尿流,現在,見這個煞星竟然又沖殺了回來,當下,一個個丢盔棄甲,心中直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紛紛四散潰逃而去。
控制住局勢之後,曹仁也戀戰,喝令那些追擊的軍侯趕了回來,簇擁着上前一把掀翻了公孫度,連同那昏迷倒地的守将一起綁了起來,架在車前,聽候明溯發落。
收伏公孫度這樣良官油子,明溯是毫興緻。這種人一旦收了下來,即便不是個三五仔,三天兩頭鬧叛變,或者抽冷子在自己背後捅上一刀,也是個事生非,貪得厭的贓官污吏,所以,明溯正在沉吟究竟是把這公孫度放了,還是索性一刀砍了。
此時,那守将正悠悠地醒了過來,見明溯目光深邃地望着自己二人,頓時吓得屁滾尿流,也不顧自己右邊已經碎了半邊的肩膀,緊忙呻吟着掙紮起來,苦苦地哀求不已。
刀鞘随意地在那守将右臂上面點了一下,看他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樣,明溯心中不由的一陣好笑,便促狹地問道:“你吃飯用的哪隻手?”
“右手。”那守将雖然不理解明溯所問何意,爲了活命,卻還是老老實實地應了一聲。
明溯滿面堆笑,淡淡地言道:“那你說我收下一個連飯都不會自己吃的廢物又有何用?”
這時,那守将才明白過來自己劇痛的右臂大概是已經廢了,當下,便面帶死色地噤口不言。
公孫度想了一想,見明溯似乎沒有立即殺了他們的想法,便試探地言道:“我能夠自己吃飯……”
話音未落,明溯卻是譏笑道:“若是公孫刺史你來選擇,會要一個隻會吃飯的廢物麽?”
“你……”公孫度被嗆了一下,本待反唇相譏,卻突然想起自己此時已淪爲别人的階下囚,面色亦是黯淡了下來。
“主公準備怎麽處理這二人?”田疇行了上前,詢問了一聲。
明溯回頭望了望身後添的幾具手下的屍體,心中不由地升起一股怒氣,便恨恨地言道:“殺我兄弟者……皆殺之!”
這個殺字一出口,地面跪着的二人盡皆面色大變,那公孫度膝蓋連連用力,行了上前,不住地頓首言道:“若是這位……首領能夠饒了我一條賤命,下輩子做牛做馬……”
“算了,讓你做牛做馬,我睡覺都不會安心。”明溯卻是趣地言道:“算起來,你的命也不算賤了……這樣吧,十萬金,換你的性命……”
聞言,公孫度便是大喜過望,連連頓首言道:“多謝首領,多謝首領……隻不過現下手中不方便,還望首領能寬限幾日。”
十萬金雖然比較多,但對于公孫度而言,卻不是甚麽難事,此時,驟然聽說自己性命可以保下來,公孫度恨不能立即找人去搬了金子來贖命。
“你先等等說話,”見其鼓噪,明溯将手一送,頓時那刀鞘擊了出去,公孫度的面頰腫得跟個饅頭似的,口中支支吾吾,卻是再也說出一句清楚的話來了。
“我說的是十萬斤,金子,懂麽?”明溯見那公孫度不再說話,便将心中的價碼給完整地開了出來。
“不,不是……十萬……萬金麽?”公孫度聞言,頓時心中大急,模糊不清地抗議了起來。先前明溯确實說的是十萬金,大家都聽得清清楚楚,這十萬金與十萬斤金可是完全兩個概念。此時一斤等于十六兩,明溯這随口加了一個字,就相當于突然變成了十六倍。公孫度雖然在冀州任職的時候盤剝得比較兇狠,幾十萬金拿出來,還是不成問題的,可這一百六十萬金,就是将他剁剁碎一起賣了,也實在湊不出來。
“那是你耳朵不好。”明溯卻沒有興緻與他争辯,反正現在話語權就在自己手上,便直接提了那守将問道:“你想死還是想活?”
“自然是想活!”須思考,那守将立即作出了選擇:“可是我沒有那麽多錢銀。”
“我不收你的贖金。”明溯卻是詭異地笑了一聲,言道:“這位公孫大人欠我一百六十萬金,你先讓城中縣庫市集富商一起湊上三十萬金,代公孫大人墊上,日後他再還你便是……至于你自己的性命,就算是幫了這個忙的利息吧。”
這個時代的人的算數實在差勁的很,那守将眨巴眨巴了好半響眼睛,都沒整明白明溯是甚麽意思,最終還是明溯親自指揮,刀架在脖子上逼那公孫度寫了兩張欠條,一張面額一百三十萬金,自己揣進懷中收了起來,另一張則是三十萬金,送到那守将面前,那守将這才明白了過來自己沒有吃虧,隻是代墊了一下錢銀而已。
公孫度的身家,那守将還是有所了解的,反正這錢銀他又不用自己出,隻不過相當于做了個中人而已,還能保住自家性命,何樂而不爲,當下便遠遠地喝令城上的部下抓緊時間搜刮去了。
就地駐紮了半日,收獲了大緻二十七八萬金的錢銀之後,明溯大方地将手一揮,剩餘的二三萬金就直接送給了那守将作爲跑腿費兼茶水錢了。反正這城中值錢的金銀自己已經搜刮得差不多了,若是貪得厭,帶上十幾車的大錢上路,估摸着不到地頭,就被那眼紅的賊人給劫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