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王重,此時亦是在暗軍士卒的暗中支持之下,将第一家燒烤開到了隻會亂煮一氣的丹陽郡,如今郡治宛陵之中最大的一座酒肆的掌櫃的就是王重。
這是一個富有造反精神的地區。前朝曆史上,項羽封當陽君英布爲九江王,不到三年,英布便投降了劉邦,改封了淮南王。英布反漢之後,劉邦又将這塊地方改封給了荊王劉賈,劉賈可謂是劉邦最倒黴的堂兄,沒有之一,掌控荊國不到五年,劉賈便被英布攻了進來,最終死在了出身宛陵的士卒刀下。次年平息英布之亂後,劉邦便将此地封給了吳王劉濞。
劉濞是劉邦的侄兒,這個人除了性情極爲彪悍勇猛之外,還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其野心絲毫不遜色于劉邦這個長輩。一到任上,劉濞便在封國内大量鑄錢、煮鹽,并招納工商和“任俠奸人”,以擴張割據勢力,圖謀篡奪帝位,最終,終于在禦史大夫削奪王國封底的建議之下,被逼得聯合楚趙等七國公開叛亂,最終倒在了治軍嚴謹的周亞夫下,這就是曆史上著名的七國之亂。
也不知道是湊巧,還是王重看中了此地民風的桀骜不訓,當初明溯給了他四個州的選擇餘地,他卻是情有獨鍾地将總店開在了這裏。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明溯這種将屬下放風筝一般放出去自由發展的思路,直接導緻了自身勢力的急劇膨脹。
就在一片歡歌笑語之中,或許此時唯一能夠充分體諒到自家主公心中蒼涼的,便隻有遠在涼州的樂進、夏侯淵、陳業幾人了。
雍州地區自西周到西晉始終是京畿或附近。漢武帝設十三州刺史部時,該地區以西屬涼州,東歸司隸校尉,不獨立設州。臨行之前,樂進曾經私下裏不解地問過明溯,那雍州光武帝定都洛陽後,便取消了雍州,爲甚麽六兄卻将之提到了一個重要的位置。
明溯想了想,還是忍住了告訴他董卓會火燒洛陽,逼迫遷都的節目預告,隻是鄭重地一再吩咐道:“涼州其餘地區可以暫且不去理會,然而武威、張掖、酒泉、敦煌、西海諸郡一定要重點發展,尤其是那姑臧、故都長安兩地,必須要保證各有三千以上的精兵潛伏。”
盡管不清楚明溯究竟是打的甚麽主意,不過一貫的忠誠度和服從性卻讓樂進不折不扣地接受了明溯的安排。
或許将樂進與夏侯淵、陳業兩個粗漢一起派到涼州是明溯最大的疏忽,等到了涼州之後,樂進很悲催地發現,原來涼州并未僅僅是凄涼可以形容,這個地方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此時的涼州幅員廣袤,山脈前隔,沙漠後繞,東邊經過大漠直插關中,西邊越過祁連山脈通西域,中間便是西域商人時常經過的一條道路。
扼住了涼州,就等于扼住了絲綢之路的咽喉。因爲地理位置的重要,涼州便成爲絲路和經濟交流的必經之地,同時也決定了其深厚的文化積澱。涼州自古多安定。古謠雲:“秦川中,血沒腕,唯有涼州倚柱觀。”涼州百姓愛好和平,從不排外,能忍辱負重,講究“吃虧是福”,商賈往來,從不欺淩。
樂進也不是毫心理準備,此行或明或暗一共帶了足足千餘名士卒,沿途大郡高城,隻要位置重要的,便順手買下一兩座物産,安插個數十名眼線進去。人再多,也經不住這麽折騰,等到了武威的時候,樂進手下除了陳業便隻剩下了不足百名士卒。那夏侯淵慘,因爲隐藏于暗處随行,必須要低調,所以身邊的護衛士卒是一直保持在個位數。
進了武威,樂進便選擇了一個大宅院安置了下來,然後便開始根據主公細細吩咐的安排行事。這不來不知道,一來吓一跳,先前明溯很明确地告訴他這邊民風彪悍,馬匪流行,可一路上,除了三兩個實在不張眼的蟊賊之外,樂進便再也沒能遇到甚麽夠分量的流寇賊人。
望着那些謙謙有禮的原住民,樂進頓時欲哭淚。就是這些似乎生活在桃花源中,相對富足與舒适,不欲與外人争鬥的漢子,或者請他們過來協助做做生意,跑跑運輸還可以,但是,若想要組織一批人馬,不消說姑臧、長安兩地各安插三千精兵,就是三百也是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性!
巧婦難爲米之炊,沒了兵源的樂進奈之下,便将視線轉移到了邊塞之外。涼州多羌人,這些羌人一個個身材矮小,雖然戰鬥力不怎麽樣,卻是奸詐比。本來樂進還想重金結交幾個部落的首領,變相地弄點雇傭軍出來的,不曾想,這些首領看見黃澄澄的金子時,一個個雙眼直冒火星,可一談到借人,立馬就軟塌塌的似乎毛蟲一般,任樂進将嘴唇講得開裂,隻是一味地在那邊搖頭。
三五次碰壁之後,性情火爆的夏侯淵就急了。這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還會稀罕了不成。夏侯淵與陳業一合計,二人便半夜悄悄地帶人去劫了一個部落,足足抓回來百餘人,本來以爲利刃加身,這些漢子定然會奮起力争,可押到了半路,夏侯淵情急之下,便是一頓鞭子亂飛,将這些俘虜都放走了。
有甚者,面對自己這幫才殺了人家全家老少的賊人,這些俘虜竟然一個個面露懼色,就像那綿羊遇到了狼群一般,最後被放走的時候竟然還齊身行了一禮,感謝自己不殺之恩。腦筋大條點的夏侯淵還稍許好點,那陳業自從這次回來,索性就氣得大病了一場,躺在床上将近旬月才勉強能下地行走。
涼州這一支人手安排之中最大的問題就是,明溯當初或許是過多地考慮了日後曆史的發展,所以派了過去的全是武将,若是那兼任三零三營副營長的石韬能跟了過去,說不準還想突發奇想,另辟一條僻徑出來,也總比現在樂進、夏侯淵、陳業三人成日裏大眼瞪小眼來得要好。
遇到了這些面條一般性格的人,縱是樂進再心焦自己的任務毫進展,也實在是束手策,徒歎奈何,隻得整日裏遊走于繁華的市集之間,正事一樣沒做成,卻是不小心賺了幾筆不菲的傭金。
冉冉升起的朝陽将光芒撒在河床中央,爲歡飛濺的水珠兒鍍上了一圈夢幻般的色彩,三四丈外的草原上面,充滿希望深綠中間硬生生地鑲嵌進去成千上萬灰暗色的卵石。遠處是一望際的荒漠,缺少了水分滋潤的地塊,猶如那土黃色的色斑,牢不可摧地将陽光的一片美意拒絕在外。
天際,最後一顆星星依然蒼白力地懸挂在視線之中,孤零零的,似乎被夜幕抛棄了一般,抑或是黑夜對于正在頑強地侵襲進來的光明一絲力的抵抗。很,太陽便掙脫了最後一絲黑暗力量的束縛,跳躍到了半空之中,将腳下的片片白雲染成了火紅、金黃……五彩斑斓。
正當明溯短暫地忘卻了自己的處境,沉浸在這大自然的宏偉奇觀之中時,一陣清脆的鈴铛聲響穿過數車轍紛亂交錯成的土路,緩緩而又堅決地靠近了過來。
明溯詫異地望着另一側的河岸,幾隻順着水流歡地追逐着的淺褐色鳥兒下面,鈴铛聲正從那邊飄了過來,似乎十分遙遠,又似乎轉眼便要行到面前。伴随着那棵仿佛亘古時期就存在于河岸邊上兒臂粗細的楊樹,一行滿載着貨物的車輛緩緩地走進了明溯的視線,緩緩地将那淺可涉足的河道遮掩在車廂的下面。
這是一支純粹的商隊,最前面那駕車上高高懸起的三角旗幡上面,一個篆體古樸的“甄”字正不停地随着風兒招展。
車轍一直延伸到明溯面龐的時候,車轅上那個滿面滄桑的趕馬人才終于注意到,晃蕩的腳下這個暗紅色的物什并不是一塊水中的頑石,而是……據那個趕馬人多少年之後的形容,當時,他看到的明溯隻是一塊爛肉,若不是身上還有着一些依稀可辨的灰白色布條,恐怕這趕馬人便會認爲這是一坨争鬥時被同伴撕爛的破碎動物屍體。
水流再一次拯救了明溯,川流不息的河水沖走了那些布條上面早已凝結成痂的血痕,露出了一些灰白色顔色,這才被商隊趕馬人意之中發現到了。
若是這個頭車上面的趕馬人沒有注意到明溯,那麽最終等待明溯的命運,可能便是一坨爛肉,然後慢慢地腐化成一堆白骨。因爲,在大漠和草原交織的地區行路,這些商隊除了第一駕車上留了個辨認方向的趕馬人外,其餘車輛皆是憑借着一條長長的繩索,一駕接一駕地牽在了一起,就這麽排成一列,慢慢地穿過曠野,經過廣袤的人區,最終達到有人煙的城池。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跋涉在這些孤寂的草原大漠之中,也隻有偶爾飛濺而起的水花能讓這些生命早已幹枯的趕馬人眼前突然一亮,微微睜開渾濁的眼睛四下裏打量一番,畢竟長期喝着那種灌木腐爛的根系泡出來的黃水的感覺實在令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