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倒是明溯錯怪孟建、曹仁二人了。
本來一接到消息,曹仁便迫不及待想要領兵前來将明溯接回汶縣,孟建卻是心思缜密。從消息來看,且慮上下對明溯表示了極大的善意,醫治上面有甄家強大的經濟實力作保障,這時候如果貿然将其接回汶縣,姑且不談這個地方是否适合養傷,就是那些半吊子醫生,也足以讓孟建傷透了腦筋。
所以,孟建便換了個思路,直接飛馬傳書桃花島,将自己的顧慮告訴了石韬,由石韬決定該如何辦。從地形來看,且慮位于汶縣與桃花島之間,如果石韬派了醫生,那麽最好的辦法還是将明溯留在原地,這樣也近一些。
派出去傳信的士卒都是軍中的老人,主公有難,自然不敢懈怠。出發時皆是安排了一人五馬換乘,等到當晚跑回桃花島時,竟然都隻剩下了座下那一匹了,餘下的大多是直接倒斃在道旁,即便有些還剩下一口氣的,亦是全部舍棄了不要。
望着那些屁股足足被磨掉了一層皮的士卒,石韬頓時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看完孟建的書信之後,石韬連續下了三條軍令:古靈、杜永連夜航行返回西山,調遣青龍戰隊護送張機來桃花島;黃旭以及投降的管亥率領兩營兵冒充流民前往徐山,配合田疇清剿敢于挑釁西山軍威的胡人部落;至于黃忠、夏侯淳、葛建三人則是率領羽林親衛以及成立的騎兵營直奔且慮接主公回桃花島。
一時之間,青、幽兩州地方官吏不暗暗心驚,幽靈一般的數千騎兵突然從自己境内冒了出來,卻是毫動作,風塵仆仆地又奔了出去,沿途各縣皆是四門緊閉,嚴加戒備,最終卻發現是虛驚一場。其實,這些人中間,還是公孫瓒最爲震驚,原先看到那個面色蒼白,躺在床上的仁義侯,心中還在暗笑朝廷怎麽會封了這樣一個孱弱的少年做侯爺,沒想到幾天之後,竟然就有一大群騎兵鋪天蓋地地沖到了遼西境内,直奔且慮而來。
正當公孫瓒心情複雜地欲要提兵征伐一番這些來曆不明的侵邊軍隊之前,那夥人竟然齊刷刷地打出了仁義侯的旗号,之後便有了黃忠、夏侯淳二人的拜城。至于葛建,則是留在城外約束就地歇息的兵馬。
人家是來接自家主公的,自己總不能不盡人情地拒諸門外,于是,在侯安的示意之下,公孫瓒便領着幾名士卒親自“護送”二人來到了甄宅之中。
一見到明溯,夏侯淳的眼淚便要流下來了。自打加入西山鄉勇,随着明溯操練、征讨青龍山,一直到後面揚威陳留,哪裏還見到他如此狼狽的時候。若不是出行之前石韬已經細細地吩咐過了,此時夏侯淳恨不能立即出城,殺入草原,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胡人給屠戮一空。
見慣了世故的黃忠卻是十分冷靜,此時見那公孫瓒站在門口猶自一副虎視眈眈,如臨大敵的模樣,便轉身過去,歉意地言道:“我等心憂主公安危,行事之間定然有所冒失,還往長史大人見諒。”
“哪裏的話,”公孫瓒也是見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此時見黃忠主動打招呼,心中便也釋然,于是,便爽朗地一笑道:“我與侯爺亦是一見如故,主要也是擔心他的安危……既然果真是侯爺的屬下,那我就先告退了。”
見公孫瓒領着士卒先出去了,黃忠便轉向甄逸,認真地行了一個大禮,言道:“甄家主救治我家主公之恩,我等銘刻在心,來日必将厚報……能否先讓我等與主公說幾句話兒。”
甄逸卻是十分細心,回頭望了一眼明溯,見他微微地點了一下頭,方才放心地領人出了房,卻還是守在院中,不肯離去。也難怪甄逸如此小心,畢竟此時明溯正在他的宅中,若是有個好歹,最終吃啞巴虧的還是甄家。
等閑雜外人都離開了,黃忠這才從懷中将石韬的書信取了出來,展開之後,輕輕地攤在明溯面前。
其實,石韬除了那三條明面上的軍令之後,卻是提出了兩點建議,一是明溯行前臨時确定的那徐山奇兵的戰略同樣可以明暗結合,明的一支直接以爲明溯報仇爲名,沿漁陽、上谷、代郡一路掃掠,建立據點,暗的還以田疇爲主,主要負責吞并被掃掠過的部落殘餘;二是夏侯淳直接率一營騎兵前往汶縣,繼續先前在西山确定下來的樂浪郡、玄菟郡、真番郡及臨屯郡的拓荒任務。不過因爲不清楚這邊的情況,所以石韬沒有先作決定,隻是将人派了出來,具體還得明溯自己拿主意。
本來以爲屬下就是來接自己回去的,不想卻是延伸出這麽多事情出來,明溯細細地問了一遍兵馬的調動情況之後,又思忖了片刻,方才謹慎地安排道:“從我這段時間的經曆來看,北方四郡情況定然錯綜複雜,至于徐山中,有子泰、令明二人爲将,再留下千人足矣,孝沖可使人傳令黃旭、管亥二人,令其率三千人馬繼續以流民的形式,匿迹潛往汶縣,與孝沖彙合之後一同出征……那個報仇的事情,暫時就不考慮了吧。”
其實,明溯本來還想提一下那慕容姐妹的事情,不過考慮到自己既然已經遇上了段部,那一直與之敵對的慕容部落肯定就在附近,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将二女接走的念頭。就讓她們先留在徐山中吧,說不定田疇還能夠利用這番關系做出一番文章,反正等自己傷好之後,還得再出來一趟去尋找太史慈,到時候再接也不遲。
聞言,夏侯淳頓時急了,大聲嚷道:“主公這次險些喪命,爲何不肯複仇?”
“邊塞胡人勢大,我們沒必要沖在前面,就先讓公孫瓒他們先消耗消耗吧。”明溯輕聲言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眼下中原即将大亂,還是先搶占幾處根基重要。”
見主公都這麽決定了,夏侯淳隻得憤憤不平地哼唧了幾聲,便也不再說話了。
明溯卻是吩咐黃忠将那甄逸請了進來,言說爲報大恩,特地讓手下二千人馬代爲護送其貨物去汶縣,至于甄逸本人,則是建議與自己一同返回青州,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自行返回極。甄逸聽了,自然十分欣喜,便緊忙出去安排了一番。
這個時候,甄逸已經明白先前确實小觑了明溯的實力,一邊交代着賬目,一邊暗自思忖道:其實,若是真有這麽個兵強馬壯的女婿,也不失爲一個絕佳的選擇。隻不過自家女兒年歲也委實太**了點,主動開口的話臉上總是有些挂不住。算了,還是路上慢慢地尋找機會,看看能不能故事重提吧。
不論甄逸的想法如何,現在明溯既然有了手下的護佑,自然是一刻也不想停留下去,待甄逸安排好了事情之後,便告辭了侯安、公孫瓒,隻留了夏侯淳在城外等候甄家的商隊出城,自己則與甄逸坐上了馬車,緩緩地繞過右北平,沿着海濱,往那漁陽、山谷最南邊的方向一路行去。
這一次,明溯的勢力讓公孫瓒心中震驚異常。在這邊塞之地,公孫瓒也算是頗有些實力了,所以平素見那些胡人部落稍有不敬,便立馬帶人過去沖殺一番。姑且不論自己手下常備的也隻得三千人馬,就是比比那些裝備,公孫瓒心中亦是自歎不如。
明溯畢竟是比這個時代多了二千年的知識,所以那些騎兵皆是按照統一的标準進行了配置。雖然說這次拉出來的人馬太多,還做不到一人雙騎,但是每匹馬的鞍旁,必然牢牢地捆紮着一隻棱角分明的包裹,那裏面裝了單人帳篷、睡袋以及吃飯的一些家夥。至于所有的士卒身上,雖然說不能每人配備一身盔甲,卻也是一副布、皮結合,能夠護住要害部位的式甲衣。至于兵器,除了軍侯會有一些特殊的長兵器之外,其餘人等皆是清一色的長刀。
想像着數千人齊齊地揮舞着大半人長的刀,奮力沖鋒的陣勢,公孫瓒心中就是又羨又妒。當然了,若是他知道明溯還藏了兩個騎兵利器的話,估摸現在眼睛都要綠了。
其實,現在明溯所有的騎兵皆已配上了雙蹬和蹄鐵,隻不過這些東西暫時還沒有發至軍中。按照事先與石韬、孟建等人商議的結果,這些打造好的式玩意已經陸陸續續地通過水路從西山運到了桃花島,再經由商路發往了汶縣,暫時先儲存起來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估摸着此時還不明究裏的夏侯淳将會是第一支配備式騎兵裝備的隊伍統領,所以明溯才足足地配給了他七千人馬,畢竟這是一個戰争的利器,在自己沒有占據足夠的地位之前,明溯還不想讓它洩露出去,流入中原。
明溯給夏侯淳的命令就是,要麽不打,要打的話就必須全殲敵人,若是配備了這兩大利器的夏侯淳還不能在北方四郡稱王稱霸的話,明溯也就該好好考慮一番是不是該換個将領去了。
至于徐山中的那支人馬,因爲混雜了大量的胡人,所以明溯心中也隻能暗暗地對還處于原始階段的田疇愧疚一番了。雙蹬和馬蹄鐵傳入草原的危害,明溯比誰都清楚,所以盡管對于田疇寄予了極大的期望,明溯卻還是隻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