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事不關己



何苗也不想爲劉宏擋那第一刀撒。

可是,當時他一門心思都放在面前的劉宏身上,完全沒有注意到後面竟然會有危險襲來。

事實上,這洛陽城中,之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像那聖誕節前夜,還是甚爲平安的。

就是想破了腦袋,何苗都想不到,就在距離青瑣門不到三百步的地方,諸多宿衛的戒備之下,竟然有賊人膽大包天得會直接發起自殺式的進攻。

盡管湊了上來的目的就是爲了向劉宏表示忠心,可何苗卻是萬萬不願意冒着險些失去生命的危險,去爲劉宏擋下這一刀。

應該說,作爲老屠戶何真的兒子,何苗從小就在市中跌打滾爬,接觸的大多又是市井賴之輩,所以當危險來臨的時候,這與生俱來的反應能力還是不差的。

差就差在劉宏旁邊還站了個郭勝。

郭勝《可是從小就在陳留的山村長在,别看現在生的臃腫白皙,可小時候上山砍柴的時候那些猛獸卻也未曾少遇到過。

所以,聽到刀風之後,何苗正準備躲閃的時候,郭勝卻是驟然擡腳,猛地往前蹬了過去。

若是何苗真躲閃開了,那這一刀自然就是照着劉宏身上招呼,此時除非郭勝轉身擋在前面,方才救下劉宏。其實,若是換了明溯在此,他至少還有個辦法可用,那就是将劉宏踹倒。

明溯畢竟隻有一個,郭勝腦中所受的那可是傳統教育。再是危急,他總不至于拿大腳去開劉宏的屁股吧。所以按照郭勝的邏輯,當時除非是自己不想活了,要不然就隻能去犧牲何苗了。

沒有人不愛惜自己的性命,就像何苗明知道背後那一刀應該就是沖着劉宏去的,卻依然選擇了避讓一樣,郭勝有好的選擇時,自然也是不會客氣的。

何況面前這個死墩子還曾經與自己的子侄明溯有過矛盾,作爲肢體不健全的人,心态總是很黑暗的,尤其是報複心理。所以,當那一刀猛然劈了過來的時候,郭勝想也不想地直接一腳踹中了何苗的腹部。

這下,何苗算是真正的慘了。若是他站那邊不動,估摸着也就是肩胛骨受點傷,畢竟那時刺客距離自己還有一段距離。然而,等到郭勝那一腳踹過去,他便直接往後倒飛撞上了刺客手中的長刀。

甚至連劉宏都沒反應過來發生甚麽事情的時候,那柄突兀出現的長刀已經狠狠地劈在了何苗的肩背之上,血花飛舞之間,何苗小半幅肩部頓時連同左臂一起飛了出去。

那個刺客當場被趕了上前的宿衛亂刀剁成了肉泥,至于被迫救了一回駕的何苗,則因爲失血過多,昏迷了過去。

雖然說整個左邊的身體都等于廢了,不過畢竟還是沒有傷及五髒六肺,所以還是有挽救的可能性的。這不,孫禦醫也就是接到劉宏的口谕匆匆忙忙趕了進宮協同會診的。

三言兩句之間知道了情況之後,明溯卻是突然冒出來一個主意,便誠懇地言道:“宮中植物繁盛,多有陰暗之處,孫大人又是文弱之人,不若本侯辛苦一趟,親自護送你進去一趟……其實,說起來不怕孫大人笑話,本侯也曾師從名醫張機學習過幾日,雖然天賦不佳,卻還是十分仰慕傳統醫術的神奇,此行也能順帶瞻仰一番諸位大人的技藝。”

“侯爺是張大人的高足?”聞言,那孫禦醫頓時就傻眼了。張機是甚麽人,尋常人可能不在意,可他畢竟是從事這一行,對其中佼佼者自然是仰若高山。

毋庸置疑,對于一個畢生以醫爲生的人來說,張機這種站在時代巅峰的人物就是他們追求的目标,或者稱之爲神話爲貼切。

一聽說明溯竟然與張機有過交集,這個時候,孫禦醫已經忘卻了二者之間剛剛發生的仇怨。此時,若是能夠介紹張機與他認識,就算是明溯讓他傾家蕩産,甚至是再貢獻出幾個子侄的性命出來,估摸孫禦醫也是不會稍許皺一下眉頭的。

“其實,高足也談不上,隻不過張大人搗鼓那青蒿素的時候,本侯恰好幫了幾天的忙。”明溯這話說得是半真不假,聽到其他人耳中可能不覺得,可孫禦醫一聽,頓時拜倒在地,誠摯地言道:“張大人神人,竟然發明了那活人數的青蒿素,下官卻不知道原來侯爺竟然也出了一番力……下官代天下蒼生感謝侯爺了。”

俗話說,醫者父母心,說的便是孫禦醫此時的心态。愛屋及烏的心理讓他将明溯擡舉到了一個極高的高度,雖然明溯聽起來覺得像是在拍馬屁,可他卻也懂得這些人的心态。

爲了一個疑難雜症,可以摒棄一切的事情,可不是誰都能輕易做出來的。這個時代的醫生與後世不同,醫德是首要的講究,沒有醫德的醫生不談說寸步難行,至少在專業上面是毫建樹的。

心中暗暗鄙夷了一番那後世種種黑幕之後,明溯卻是熱情地挽着孫禦醫的手,二人一邊攀談一邊往裏行去。

其間,孫禦醫明裏暗裏數次表達了想要拜訪張機的**,畢竟明溯對張機的情況如數家珍,内行人一聽就知道并非妄言,所以現在孫禦醫一門心思都寄托在張機的下落上面。

明溯卻一直打着馬虎眼,不住地回道:“将來可能會有機會的。”

倒也不是他故意敷衍,而是自己将張機弄到手下,這本來就是一件極爲隐蔽的事情,關系到自家事業的成衰,明溯可不會爲了區區半日的交情就把家底和盤托出。

到了地頭的時候,二人已經厮混得極爲熟識,那今天才認識的裴禦醫見到明溯一口一個老孫頭的亂叫,隻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卻是沒說甚麽,直接喚了孫禦醫上去幫忙止血。

何苗的創傷面實在太大了,已經遠遠超出了這個時代醫術所能處置的一般範疇。雖然說傷口比較平整,可畢竟那麽大一個口子擺在左肩上面,若是後世的西醫到了,肯定是直截了當地吩咐手下助手上血鉗,輸血。

這個時代可沒有血鉗的說法,至于輸血加是稽之談。所以,盡管先前趕到的禦醫都竭盡平生所能,卻也隻能一遍一遍奈地看着那傷口迸裂,鮮血不斷地滲了出來。

至于何苗的面色,早就慘淡成了一張金紙。

左右沒自己甚麽事情,明溯圍着何苗轉悠了幾圈之後,口中喃喃自語道:“很奇怪啊,爲何失血這麽多,面色卻不是一片蒼白呢?”

“去去去,别在旁邊礙手礙腳!”本來心情就不是很多,正手忙腳亂之間,此時又聽到明溯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說着閑話,那裴禦醫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也就沒有再将明溯這個侯爺當回事兒。

反正确實是個閑人,明溯倒也并不在乎裴禦醫的态度,不過旁邊孫禦醫一聽這話,頓時面色就變了。

等孫禦醫嘀嘀咕咕介紹了一番之後,頓時整個屋子中間全都變了顔色。那裴禦醫也不再抖架子了,緊忙湊了過來,客氣地請明溯發表點意見。

明溯本來就對何苗有些感冒,怎麽有那心情去爲他診治。何況這是典型的外傷,若是換了自己身上,自然是運用内息慢慢修複,可換了其他人,明溯也不知道自己的内息怎麽才能傳輸過去。左右一時也沒甚麽“高見”,明溯便索性閉上眼睛,裝出一副高人的模樣,沉默不語卻又面帶微笑。

畢竟有個張機的名頭擺在那裏,朝廷要員大多又隐約知曉些明溯與那先時的鬼谷子也有些關系,所以對他還是抱着一種敬畏的心理的。此時,明溯一裝逼,頓時全場都傻眼了。

有那性急的甚至已經開始責怪起了裴禦醫先前的禮來了。當然了,此時裴禦醫也是有苦說不出,其實他們平素對待外行之人大多都是一樣的态度,若不是明溯恰好那時擋在他的面前,估摸着此時被衆人責怪的便是其他人了。

“每逢大事有靜氣!”聽到那些人唧唧歪歪,明溯眼睛不睜,卻是淡淡地批評了一句。聞言,一幫年齡足以做他爺爺的老禦醫頓時噤若寒蟬,這下,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遇事不驚,本來就是傳統中醫修身養性的基本要求。方才大家也是急昏頭了,所以才不顧形象。現在被明溯一提醒,倒是讓大家都感覺慚愧,覺得自己都已經學習了一輩子了,怎麽就連個娃兒的修養境界都跟不上。

明溯倒也不是修養境界高,而是他壓根就不急。此時躺在病榻上何苗與自己可謂是半根毛的關系都沒有,憑甚麽要着急撒?

常言道:事不關己,高高挂起。說的便是這個道理。

可那些老禦醫已經忙了足足幾個時辰了,哪裏還有心思去想這些做人的道理,何況昨晚明溯與何苗的瓜葛他們又沒有親眼見到。所以,大家隻以爲明溯在思考着救治的法子,卻是沒有想到明溯正在親自見證一個與自己不對付的人慢慢地死去。

這是何等惬意的事情!試問天下,又有甚麽事情比親眼看到自己的仇家死去解氣?

這幫老禦醫不知道,可有一個人卻是知道撒。

其實,之所以連續召喚了如此多的禦醫進宮爲何苗會診,卻也不是劉宏的本意。經過郭勝的解說,劉宏已經清楚了,若是當時沒有郭勝那一腳,估摸着此時倒在病榻上的就是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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