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少傅、都通侯一心爲公,體恤民情,堪爲百官楷模,臣等推舉其爲太子太傅。○”次日早朝,文武百官叩拜之後,袁隗突然出列進了一言。
聞言,不僅是劉宏,就算是那位居武将之首的何進,亦是瞠目結舌,一時之間難以猜中其心中想法。
按理說,自打明溯在帝都出現以來,似乎一直就是老袁家的一個災星,幾乎凡是老袁家有丢臉的事情,都與其脫不了幹系。當然了,這些還可以用巧合來形容,可袁基橫死桑府門外卻是一個不可調和的矛盾。
如果說袁隗建議将明溯罷官治罪,或許劉宏還覺得正常一些……可今天,太陽似乎從西邊升起了——劉宏擡眼望了望殿外,按照上朝的時間規矩,此時東方那一抹魚肚白都未曾出現,更加不談判斷究竟是不是太陽出錯方向了。
其實,不僅是劉宏等人,就算是此時正滿面肅穆的立于何進後面打着瞌睡的明溯心中亦是翻起了千層巨浪。
雖然說自己并不在乎甚麽太子太傅的名分,可自己先前那少傅的身份确實有些雞肋,袁隗的這番進言無疑是将自己給扶了正……若是太子日後榮登大寶,自己作爲太子最大的老師,這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自然是指日可待。
盡管明溯心中很清楚太子最終當不了老大,這東漢末年的江山名義上還得由獻帝來執掌十數年,可袁隗他不清楚撒。
除非袁隗也是穿越過來的,否則的話他絕對不會提前預料到董卓進京護駕之後竟然會擅自做出廢立的舉動。
既然袁隗不是基于這個考慮,那爲甚麽他會推薦自己扶正呢?
面無表情的眯着眼睛,明溯心中思緒翻騰,卻是始終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去驗證對方的動機。
不管怎麽說,自己與老袁家結下的梁子也不算淺了,這袁隗突然有此一言,那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壓根就沒安上甚麽好心。
就在明溯打定主意,準備出言謙虛一番,然後在婉言拒絕這番“好意”的時候,對面一列的袁逢等人卻是齊刷刷的越步上前,附和起了袁隗的提議。
這老袁家四世三公可不是蓋的,先有袁隗發話,又有袁逢響應,頓時朝中嗡嗡聲一片,那些門生故吏盡管不知道老恩師心中打的甚麽主意,可素來養成的盲從卻是讓他們不假思索之下盡數站了出來,或巧言如簧,或言簡意赅……總之,就是明溯不當這個太子太傅的話,大漢朝似乎已經上升到了亡國滅種的最危險時刻了。
至于其餘一向中立,或者自稱一派的小股官吏,盡管不清楚這場鬧劇的起因,可畢竟事情與自己無關,所以也就樂得逍遙的站在兩旁靜靜的旁觀了起來。
陡然被擡到了這麽高的地位,若不是對老袁家的素質實在是了如指掌的話,恐怕明溯就得感恩涕零的将這個吃力不讨好的活兒給接了下來了。
“司空甚麽意見?”劉宏盡管不清楚袁隗今天爲甚麽改了性兒,可明溯畢竟是自己的妹婿,自身才華實在過硬得很,素來又是鐵杆的保皇派,若是将兒子的教導任務交給了他,不談說能教出多麽優秀的一代明君,至少那邊塞地區的十數萬精銳就是太子上位的堅強後盾了。
盡管心中已經願意了**分,可畢竟事出反常,劉宏一時之間也拿不定主意了。
現任的司空正是那老掉了牙的張溫。張溫現在雖然不算是老眼昏花,可畢竟已經老态龍鍾。見劉宏問自己的态度,常年混迹于朝堂之上的張溫立馬就把握了上意,越衆進言道:“太子少傅身負教導重責,卻是常年行走于江湖之中,長此以往,恐教育太子的職責有些淡薄……不若拜其爲太子太傅,從此以後長居帝都,悉心教育太子成人,也能爲後世留下一段佳話。”
到底是混了一輩子的老甲魚了,張溫這段話看上去極沒有營養,僅僅是附和了一番袁隗的提議,可落到各方耳中,卻是立馬掀起了軒然大浪。
本來因爲郭勝、劉陶的屈死,心中就有些愧疚,想要順勢補償補償明溯的劉宏自然是欣喜萬分。不管怎麽說,張溫總是幾朝元老,官場一棵常青樹,有了他的薦舉,或者說是表明态度,這明溯盡管年歲資曆确實淺了一些,卻也不怕其他人說上甚麽閑話。
那袁隗本來以爲自己一番算計已經是高明萬分了,不想張溫輕描淡寫的一段話,似乎甚麽都沒說,卻是話裏話外将他的用意點得個一清二楚。當下,袁隗、袁逢老哥倆互相對視一眼,隐藏在目光之中的滿滿的都是忌憚之色。
至于何進,本來就是個莽夫。這明溯的隐藏勢力,他心中可是十分清楚的。雖然自己當了個大将軍,可若是與明溯公然叫起闆來,估摸着就算劉宏不開口,就是那守着青瑣門的無情都能夠讓自己弄得不上不下,找不着台階。
明溯當不當太子太傅,何進無所謂,隻要明溯不與自己争奪大将軍就行了。何進突然覺得張溫異常順眼的原因很簡單:當今太子是誰啊?
那可是自己名正言順的嫡親外甥,現在一個妹子何蓮當了皇後,自己就已經如此風光了,若是外甥再當了皇帝,這天下自己還不得橫着亂走?
何進等人一直覺得明溯那個太子少傅當得極爲的不盡責,現在能夠用一個太子太傅的虛名将其捆綁上自己等人的戰車,毫無疑問,對于自己一派而言,絕對是一件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
所以說,對于外甥能夠攀上明溯這個強大的後援團長,何進是舉雙手雙腳支持,隻不過自己作爲太子的親舅舅,礙于外戚的身份,無法公然表态而已。
現在好了,有不老松張溫開了口,可想而知,自家那外甥的皇位已經算是闆上釘釘的事情了。試想,老劉家的正統血脈遺傳下來的人,還有哪個後面的背景會有明溯如此的強勢?
其實,這些人中間最爲震驚的當爲明溯。
聞言,明溯不禁驚愕的轉頭望了一眼張溫。
張溫站在文官之首,明溯站在武将的第二位……盡管明溯挂的官職是太子少傅,也算是文官,可架不住他統兵的經曆實在太輝煌了,随便手下出個鄉勇隊伍,都能殺成天下聞名的血屠軍,當然了,明溯之所以選擇武官隊列,還是因爲和老袁家尿不到一個壺裏去,相比而言,還是草包大将軍何進看起來更爲和藹可親一些。
明溯想站哪一列,這可不是殿下任何一個人能夠做得了主的。不管怎麽說,他第一等的爵位擺在那裏,除了兩行的第一位之外,隻要他想站,就算是後面新近榮升的車騎将軍何苗都不敢放個屁。所以,明溯就這麽晃晃悠悠的……極爲“謙遜”的站在了武将第二位。
劉宏本來就沒有給明溯排過位置,明溯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定義自己的身份,所以站在第二位的他盡管覺得自己已經十分委屈了,可畢竟還是與一衆大佬堆在了一起。
在這種情況下,明溯想看到張溫的眼色,自然是十分方便的。
偷眼瞄了一下張溫那似笑非笑的神色之後,明溯心中頓時恍然大悟。
我勒了個去……敢情你老袁家現在開始忌憚起了老子的勢力,想要将老子圈在帝都養老等死撒!
若不是張溫借話提醒,恐怕明溯被那袁隗擺完一道之後,都想不明白老家夥的險惡用心。
明溯的勢力确實不小,可那畢竟都是在邊塞地區一些暫時還見不得光的勢力。若是他在外面轉悠,那便是魚入深淵龍潛大海,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任是朝廷上面的百官心中有多少想法,最終都隻能望着他哈氣的份。
可若是明溯被圈養在了洛陽。不要忘了,這可是天子腳下,任他勢力再是龐大,可總不能堂而皇之的将手下的将領精銳全部搬了過來……若真是那麽做的話,恐怕不需要袁隗發難,單就一個悠悠之口,就足以将明溯打入到亂臣賊子的行列去了。
隻剩下千餘血屠軍士卒在洛陽的明溯若是就此甘當太子的教書先生,不管現在如何風光,這老虎都有打盹的時刻,更何況是人呢。
毋庸置疑,隻要明溯答應留了下來,意志逐漸消磨下來之後,警惕心自然不可能長時間一直保持着——到那個時候,估摸着就該是老袁家報仇雪恨的時候了。
下毒、暗殺、誣陷……陷阱實在太多了,随便列舉了幾個之後,明溯後背上面頓時濕漉漉的一片。
面色逐漸由淡然轉變爲冰冷,明溯擡起頭來,靜靜的望着那猶自在巧言如簧,不停的勸說着劉宏的袁隗、袁逢等人,卻是輕蔑的嗤笑了一聲。
若是以往,恐怕諸人都會義憤填膺的沖了出來,指責其傲慢驕縱,罔顧聖威了,可現在絕大多數人都在全力推舉他升職,這種小小的缺點卻是被大家夥兒刻意的選擇了遺忘。
緩緩的行了出來,明溯強自忍住心頭怒火,一步一步的将那叫得最爲起勁的袁隗給逼了回去,卻是轉身對着殿上雙手一拱道:“微臣不願意當這個太子太傅。”
聞言,幾乎所有的人全部都怔住了,本來喧鬧得如同個鄉下菜場一般的崇德殿頓時靜谧得連根繡花針掉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爲甚麽?”劉宏不解的望着那面色鐵青的明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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