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奈之下,典韋隻得一邊挾持着宋揚,逼迫他隔着營帳發出一些安撫的指令,一邊盡腹中所有的詞語,添油加醋的将其正處于生死關頭的情景描述了無數遍。
當然了,對于典韋的話,宋揚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的。隻不過礙于自家性命掌握在對方一念之間,也隻得無奈的按照其指令做出一些違心的事情來。
就在二人大眼對眼的艱難煎熬之中,整片叛軍的駐地都沸騰了起來。
韓遂心中對權力的貪欲最終還是戰勝了理智,盡管因爲諸多因素,那李文侯不在營中,宋揚正在收束所部,壓制異象所引發的騷亂,王國更是迷信得連夜換地方屯紮去了,可韓遂卻還是沒有猶豫。
因爲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邊章竟然大意的孤身一人就趕了過來赴宴,至于那叛軍勢力之中最大的一股首領北宮玉,也不過就帶了數護衛。
本來韓遂還想再等等王國幾人到了一起下手的,不曾想席間邊章提起異象,暗暗表示了對宋揚的不滿之後,那北宮玉當場就激動得拍了闆,決定搶先一步對宋揚下手,将這個一想奪回一把手位置的不安定分子消滅在萌芽狀态。
這個時候,北宮玉完全有資格這句話。盡管名義上的老大是邊章,可叛軍≥,之中,李文侯與自己同出于湟中義從胡,曆來同穿一條褲子,至于那王國,盡管是羌人出身,卻是因爲一處于宋揚的壓迫之下,前段時日早就對北宮玉暗送秋波,表示了效忠之心。
算算兵力對比,宋揚不過三萬人,自己這一方已經足足十一二萬,這實力完全就沒有可比性……被邊章得耳根子發燙的北宮玉酒酣之時,當場派了自己的親信趕回大營,傳令圍攻宋揚大營,準備一舉将其繳械。
盡管動手的已經換成了北宮玉,可卻是讓那焦頭爛額,不知該如何收場的典韋長長的松了口氣。
聽到帳外連聲的急報,宋揚心中再無懷疑,也不顧典韋手中那柄斷刃還架在自己脖子上,當即膝蓋一軟,拜倒在地,連連磕了三個響頭,發自内心的大聲言道“宗建謝過壯士救命之恩!”宗建便是宋揚的字。
不用多,一邊是四萬多來勢洶洶湟中義從胡騎,一邊是雖然起初有些猝手不及,可随機卻迅速動員了起來的三萬羌騎,這一對陣起來,也算是棋逢對手将遇良才,一時之間就在黑夜之中舉着火把打了個難解難分。
本來北宮玉還想過去看看戰況,順帶親自督戰一番的,可還沒等他站起來,旁邊卻是沖上來幾人,亂刀劈了下來,連同旁邊的邊章一起剁爲了肉泥。
軍營畢竟不比房屋,薄薄的一層牛皮氈子壓根就隔不了如此慘厲的哀嚎聲,那些北宮玉帶來的護衛本來還想沖過來幫忙,卻是一個個覺得頭重腳輕,手心麻痹,原來都是喝多了韓遂的迷藥酒了。
就這樣,韓遂僅僅憑借着手下人便解決了邊章、北宮玉以及其數護衛,順利趕過去接掌了邊章那千餘人馬。
“北宮玉叛亂,邊章大統領不幸與之同歸于盡,諸人随我殺敵!”韓遂在場邊信口雌黃的時候,察覺此間情形不對的王國已經又帶了所部兵馬趕了回來。
都是自家人扭打在一起,王國也不知道究竟該幫誰,正在爲難的時候,卻是突然聽北宮玉反了,當即二話不便統軍沖了上前……幫助北宮玉所部人馬了。
沒辦法,羌人就是實在,盡管對面就是同族,可自己畢竟與北宮玉交好,這時候可不能選錯了陣營。
本來那些湟中義從胡正惘然不知自己明明是過來平叛的,爲何突然又成了叛軍,而且自家統領似乎與大首領整了個兩敗俱傷……不過好在有了王國這股生力軍的加入,這些人盡管心中沒了主心骨,卻也手腳不停,打得順風順水了起來。
任是韓遂千算萬算,卻是萬萬沒有想到王國竟然不分青紅皂白的選擇了與自己對抗。如此情形之下,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的韓遂隻得帶着自己收編的那千餘人馬加入了宋揚一方。
一邊是因爲自家首領的身亡被激起了血性的湟中義從胡,一邊是莫名其妙被進攻的羌族勇士,幾乎每一次眨眼之間,便有無數的士卒迷茫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韓遂到底是韓遂,能夠以一己才華升遷到州府的就是與衆不同。眼看“自己”這一方被兩倍多的敵人壓制着打,一處于劣勢,韓遂急中生智之下,便令周邊的親信齊齊的大喊道
“羌人不打羌人!”
“調轉兵器,一緻對外!”
場面到現在更加紛亂了起來,一部分羌人因爲自家統領王國已經表明了立場,絲毫沒有受到蠱惑,反而更加勇猛起來,可更多的羌人卻是因爲對面的正是自己的同胞,而且很多人就是同一個寨子中的兄弟,此時一聽到呼聲,心中熱血沸騰之下,當即便改旗易幟,加入了宋揚的陣營。
如此一來,厮殺到了最後,随着那一批死忠分子紛紛倒下,場面便逐漸的明朗了下來。羌人對胡人,這是最後形成的戰局。當然了,此時場中占據優勢的已經變成了人口占了絕對優勢的羌騎。
就在韓遂心中竊喜事态總算要平息下來時,場外變故陡生,卻是又一支湟中義從胡殺了進來。
來人正是郁悶得剛被屬下從角落裏“找”出來的李文侯。
雖然叛軍諸路大軍駐地中間都隔了一大段距離,可畢竟這邊鬧的陣勢實在太大了,若是李文侯的營地中間完全沒有反應,那也不過去。
可是,身爲一營主事的李文侯自從入夜之後,便突然從自己的帳中失去了蹤影。因而這邊雖然打得熱火朝天,那邊卻是揣揣然按兵不動,同時發動了一場地毯式的查行動。
鼻青臉腫、昏迷不醒的李文侯被找到的時候,旁邊地上還寫着一些文字。有那熟悉中原文字的士卒上前一看,卻是“韓約要你三更死,你便活不到天明”十四個大字。
韓約便是韓遂加入叛軍之前的名字。也不知道趙雲是如何想出如此拙劣的離間計的,不過……他這計策竟然奏效了。
“韓遂老兒納命來!”随着一身暴怒的吼聲,李文侯一馬當先,高舉着拍錘便奔韓遂中軍所在而去,沿途無不望風披靡,就算有那極少數沒有被其兇神惡煞的模樣吓退的士卒,短短二三個回合之間,便被力大無窮的李文侯給掃得七零八落。
韓遂是儒生,性命攸關之際,怎麽可能去逞那匹夫之勇。不待李文侯殺到面前,便拍馬掉頭往背後羌族大軍之中退去。
不曾想,此時便是那先前還與自己并肩浴血奮戰的陣營之中卻也同時響起了一聲似乎壓抑了許久的暴喝聲“無恥之輩留下項上人頭!”
兜了出來的正是宋揚。本來他早就看韓遂不順眼了,畢竟有典韋的辭在前,後面果然如同典韋所言,邊章、北宮玉“同歸于盡”了,盡管王國還活生生的在陣中蹦跶,可這時候宋揚心中已經再無懷疑。
不消典韋解釋,他也清楚若不是自己先前營中的異象,讓迷信的王國連夜拔營,誤過了生死關口,恐怕此時也已經一起“同歸于盡”了。
按照典韋的法,已經有人趕去援救李文侯了,自己也是幸得其救助,方能逃得一難。本來宋揚就恨得牙齒癢癢的,隻不過前面太過于緊張了,面對的壓力又大,一時之間也無暇顧及到陣側的韓遂。然而此時,可是韓遂自己送上門來的,宋揚一個激動之下,便也不顧對方此時正在與自己同舟共濟,接縱馬殺了出去。
這下,頓時将韓遂給驚吓得魂飛魄散。怎麽這兩邊都拼了命的想要來殺自己,難不成自己誅殺邊章、北宮玉的事情洩露了。
按理不可能的撒……可這種事情誰得清楚呢。大營之中,羌、胡交織,可謂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任是韓遂将所有的疑點飛快的在腦中都排查過一遍,都萬萬沒有想到就是典韋這個爲其出主意的人提前出賣了他。
遇上了典韋,一向自诩老謀深算的韓遂可謂是徹底倒了血黴。事情最終的結局是韓遂倉惶之間似乎沒頭的蒼蠅一般,一頭撞進了黑暗之中,再也不見蹤影;那李文侯、王國合兵一起,正待向宋揚發起最後的總攻時,黑暗之中一道銀光依稀閃過,緊接着先前還在大喊大叫的李文侯便一頭栽倒在地上;剩下的情況便比較搞笑了,宋揚、王國這兩個起初相依爲命的羌人首領各自率領了數萬羌騎、胡騎就這麽擺開了陣勢,準備大戰一場。
盡管現在湟中義從胡人數上占了優,可畢竟他們的統領都已經相繼喪命,此時在一個羌人的率領之下,任是王國與他們再熟悉,這心中也總是有些别扭的,至于那些羌騎,則是因爲場中死傷最多的還是自己族人,同仇敵忾之下,這鬥志卻是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燒了起來。
就在雙方即将再混戰到一起時,黑暗之中突然又傳來了無數的馬蹄嘶鳴聲……這次來的卻不再是羌、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