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宋揚雖然野心大了些,卻是個靈竅人,此時明溯稍許一點撥,他便趁竿子爬了上來,倒是讓明溯省去了撕破臉皮的尴尬。
理順了宋揚的事情之後,明溯便召過石韬,細緻的問了一番安定郡的情況。
盡管對于明溯将宋揚這一個主動投靠上來的将領突然轉換成了客卿一般的人物,可石韬畢竟是見慣了明溯多次做事無厘頭的,此時也隻是詫異的擡頭看了那風淡雲輕、似乎甚麽事情都與其無關的宋揚一眼,便詳盡的将那安定郡的各方勢力以及風土人情、險要關隘等等都一一禀報了一番。
實在的,現在安定的情況還是比較複雜的。這個地方原先就是叛軍的根據地,韓約突然發難之前,将近二十萬的羌、胡叛軍分頭駐紮于臨泾、彭陽、烏支、朝那一線。
時過數月,閻忠、王國在馬騰的協助之下,本來已經打到了現郡治所在美陽縣城,卻被張溫統軍又逼回了陰密以西區域。至于那馬騰,因爲迫切的想着殺回槐裏扶風光宗耀祖,其實主要是想救回自己留在老宅中的家眷,結果圍繞着太一山、南山繞了個大大的圈子之後,也被張溫給逼回到了烏氏南邊的一片山谷之中,暫且的學那周慎過了起了明哲保身的隐世生活。
至于諸多勢力之中□,最爲強勢的一方,也是明溯最關心的董卓,此時則是在美陽旁邊鄂縣駐紮了下來,成日裏可着勁兒将自己麾下的士卒操練得嗷嗷亂叫,就是不拉出來好好的找叛軍打上一場。
應該,圍繞着安定東部、右扶風一片,各方勢力已經進入了短暫的一段平靜之中。朝廷軍隊不想打,叛軍不能打,駐紮在高平的樂進、古怪不會去打……顧名思義,安定郡終于也安定了一回若不是涼州義從在副營長滇吾的率領之下突然殺入了臨泾,這個甯靜的狀态可能會至少一延續到新年之後。
滇吾突然進攻臨泾是個美麗的誤會,這個誤會的根源在于明溯地理知識的缺乏以及對安定的曆史了解不夠充分。
明溯向石韬了解安定情況時,正好諸人剛剛欣賞完了涼州義從的演練,當時明溯也是覺得自己麾下如此精銳軍隊隻能作爲軍演使用,也着實有些浪費了,便随口吩咐了一句,讓那滇吾率軍暫且駐防安定原先的郡治所在。
石韬向明溯介紹時,将安定的曆史順帶也介紹了一遍,明溯那些繞口的地名都沒記住,隻記得安定郡以前有個郡治處于交通要害,後來本朝初期,因爲羌族大規模入侵,郡治便遷徙到了扶風境内的美陽“飛地發展”。
那美陽在扶風境内,明溯沒啥性質,不過既然原先的郡治号稱漢武帝連續去過六次的地方,倒是不能不重視一下,正好這四萬多羌騎不能一浪費在張掖,明溯便吩咐其趕去保護漢武帝駕臨過的遺迹……也算是曆史文化遺産搶先保護吧,免得遭受了甚麽兵荒馬亂的破壞當時明溯心中的确就是這樣想的。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安定郡曆史上僅僅在兩漢時期就曾經連續換過三次郡治所在。高平那是前朝西漢的郡治,東漢時期從一開始就改治了臨泾縣。
那滇吾不過是個句就種部落羌人的首領,讓他去沖鋒陷陣倒沒有甚麽問題,可要是讓他去補習一個地方的縣志……那還不如接一刀砍了他的首級算了。
至于新近補充進了涼州義從的血屠軍精銳,這些出身青、冀二州的漢子,當初追随明溯從洛陽跑出來之前,恐怕絕大多數人連涼州在哪裏都沒有聽過,更加不談去了解其中一個叫安定的郡治曆史了。
若不是安定這個名字實在太好記了,明溯治軍一向又格外的嚴厲,不準那些軍侯三次兩次一争論,都會将手下士卒帶往長安感受一番舊社會的**以及新社會的花花世界了。
随便抓了個當地的老姓逼問了一番之後,滇吾便統領着磨刀霍霍的涼州義從大搖大擺的開往了臨泾縣城。
此時盤踞在臨泾縣城的是王國手下一支湟中義從胡騎,約莫萬人。涼州義從的前身羌騎與湟中義從胡騎在韓約……或者是典韋挑起的那次火并中,可謂是血海深仇,恨比天高,單單是王國反水的一瞬間,就足足有過萬的羌人戰士猝不及防的倒在了胡人的刀下。這兩支隊伍撞到一起,不消滇吾發令,手下那些早就憋足了勁兒的士卒猛然發一聲喊,便殺成了一片混亂。
四萬對一萬,一方是剛從張掖得到了補給,可謂是武裝到了牙齒,另一方卻是揮舞着簡單鏽蝕的兵器,這一仗的結果可想而知。
滇吾也沒想到胡人如此的不經打。剛開始接觸的時候,他還有些猶豫,可等到盤踞臨泾的萬餘胡人不到半個時辰就被自己手下給殲滅了,頓時滇吾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他***,早知道胡人如此不堪一擊,老子早就沖上去幹他們了!滇吾狠狠的往旁邊地上吐了一口吐沫星子,手中粗大的鐵錘一揮“兄弟們,給老子去滅了湟中那幫雜種!”
戰火迅速從臨泾蔓延到了陰密、烏氏,等明溯得到樂進的三裏加急軍報,連夜派人趕去前線召回滇吾時,王國所率領的七萬多湟中義從胡人已經隻剩下了不到三萬,至于那馬騰所統領的扶風鄉勇軍和先零羌卒,因爲有着密林的掩護,僅僅損失了不到二成而已。
盡管如此,安定東部叛軍的力量明顯被削弱了下來,那駐紮在美陽的張溫也不知道是打聽到了甚麽,還是有其他打算,竟然一反裝烏龜的常态,開始蠢蠢欲動了起來。
面對朝廷兵馬的試探,實力大損的王國膽戰心驚之下,連連讓出了陰密附近一大片地盤,至于那以前被勒迫過去做“大頭領”的前任信都縣令、涼州名士閻忠抑郁之下,沒幾天就憤恨病死了。
至于那因爲報仇心切,一不心打破了安定、扶風之間均衡局面的滇吾卻是不清楚自家主公到底心中是何想法,接到明溯命令時,還以爲自己先前表現得太神勇了,主公這是準備召自己回去親自褒獎一番,于是便自作聰明的留了一條繼續進攻的軍令下來。
這下子,安定郡東部徹底的雞飛狗跳了起來,到鄧當帶着明溯的指令,押解着灰頭喪氣的滇吾回到臨泾,約束手下軍隊,并逐步退縮回了高平與新任安定郡守、都尉樂進、長史古怪會合,留出臨泾與高平之間足足八裏真空地帶給王國、馬騰二人逃命,這才緩解了涼州叛軍的窘迫處境,重新将戰局又拉回了僵持的狀态。
就在張猛奔波在安定與張掖之間,爲了明溯所提出的那合縱連橫的策略努力鼓吹時,馬騰卻是離開了烏氏駐地,悄悄的趕往了老家槐裏。
在槐裏約見馬騰的是征西軍的破虜校尉董卓,牽線的卻是馬騰的老熟人右扶風鮑鴻。鮑鴻本是馬騰的同鄉,又是董卓的副将。
也是明溯等人遠處張掖,馬騰、王國叛軍又深處僻野,消息閉塞之下不清楚朝廷此時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盡管張溫先前也搗鼓了一陣動靜,将王國等人趕回了安定境内,可卻是因爲涼州寇賊未平,又得罪了中山相張純,導緻其與前任泰山相張舉以及那烏桓大人丘力居等連盟起來造反,劫略薊中,連續殺害了護烏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劉政、遼東太守陽終等人,手下聚集到了十餘萬人,最終劉宏大發雷霆之怒,下旨将其免職。朝中目前大将軍還是何進,三公卻是換成了太尉崔烈、司徒許相、司空丁宮等三人。
何進就不要提了,因爲皇後何蓮的因素,何進是絕對不可能與董卓尿到一個壺裏去的。
其餘掌權的三人之中,現任太尉崔烈當初雖是花了五萬錢買了個司徒,可骨子裏卻還是儒生的氣概,其子崔鈞更是當朝虎贲中郎将,中二千石的官兒,此等權貴人家,又是死抱着個氣節不放,就算董卓想要去拉攏,也是不得其門而入的。
至于那許相本是許劭、許靖的族親,奈何此人長期擔任侍中與宦官互爲表裏,谄事張讓等人,深爲世人所不齒。除非董卓也加入張讓一派,否則的話此人也不要想去拉攏了。當然了,現在爲了自己的前途,董卓有的時候還會私底下去重金孝敬一番張讓、趙忠二人的,隻不過他的主要靠山還是董太後,對于這等阿谀人,董卓還是有些看不上眼的。
算來算去,董卓覺得自己可能與那司空丁宮扯上線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丁宮本是光祿勳,原先當過交州刺史,正是托人走了董太後的關系,這才動劉宏将其從瘴氣密布的交州給調回帝都任職的。
當然了,這僅僅是董卓心中的計較而已,此次他通過鮑鴻拉皮條與馬騰私底下會面卻是因爲一個礙眼的人參軍事孫堅。
張溫被免職了,本來最有希望接替其統兵大權的應該就是董卓,可是參軍事孫堅卻是上疏言道“董卓平素氣焰嚣張,口氣很大,受召往往不能及時到。司空親率大軍,威震天下,卻多爲董卓所欺,緻使軍心動搖,令難出轅門,未能一戰而竟其功……執金吾袁滂清心寡欲,頗具威名,臣薦舉其接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