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愛洛沉着臉盯着希靈,他心裏恨得牙癢癢,卻沒辦法去反駁。
他和費羅德殿下本來就有師生之誼,雖然還沒有真正拜師,但是這件事本來就是公開的秘密了。費羅德殿下和他的叔公是至交好友,自然想要多多看顧他幾分,否則也不會在自己撒嬌賣癡之下笑呵呵地同意教自己武技的請求——費羅德殿下雖然老了,現在頂着十三聖騎的名聲已經不再出去鎮守一方,而是賦閑在教廷裏養老,但是這樣的人也不是他軟語請求幾句就能把自己的得意武技随便傳授給别人的人。這自然是看在大樞機主教的面子上,甚至之前的三年裏他還隻是在考察期——費羅德殿下并不願意輕易收徒弟,早就提前說好,如果他不能在這三年裏讓殿下滿意,他們之間也就到此爲止,至于傳授的武技,就當是送給小輩的禮物好了。
本來能得到費羅德殿下的指導他已經非常心滿意足了,平日裏也十分努力——但是哪裏知道面前的小孩子居然能得到路德維德·範夏爾殿下的教導!聽到這個消息,他心裏簡直快嫉妒死了!
而告訴他這個消息的叔公隻是笑盈盈地看着他,輕飄飄問:“你現在想怎麽辦呢?”
他真是恨極了這隻是笑的叔公——難道這時候不是你出力的時候麽!能讓我一起被路德維德殿下教導,你不應該費盡心力去幫我疏通麽!他多麽想大聲吼出來——
但是當時的他面對着高高坐在舒适椅子裏的叔公,隻能怔怔地喃喃:“我能做什麽呢?叔公……您能幫我麽?您幫我的話,應該有希望吧?”他說得隐晦。
對面不再年輕但是依然風姿出衆的男人隻是撇着嘴想了想,就露出嫌棄的模樣:“——啧,連這點小事都要我幫你?如果你有本事,就自己去搶過來——當然,記得提前做好情報工作哦。”
他盯着叔公漆黑的眼睛,他們雖然是親人,但是這位叔公并不像他來到教廷之前父親說的、他心裏想象的那樣——那樣地盡心盡力地去爲他鋪路。
從那雙眼睛裏,他隻看見了戲谑和憐憫,好像他隻是塵埃一樣……
似乎連野心也被嘲笑了呢,他心裏這樣想着。
但是難道不是你先來挑起我的野心的麽?不是你麽?不是你麽?不是你麽!
不、是、你、麽!
無名的火焰充斥在胸腔,他氣得隻想去質問:既然你這樣不看好我,爲什麽還要向我描繪這樣一條路?!這樣一條誘人的路——爲什麽啊!
但是他沒能、也沒敢,他連在這個男人面前大聲說話的膽量都沒有——
他隻記得那個下午,冬日的陽光已經偏西了,他站在透亮的落地窗前,被陽光照得通身發亮,面對着五米之外一半是陽光一般是陰影的男人——那人在笑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壓抑了怒火,盡量保持完美的笑容,輕輕地說:“是的,叔公,我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然後他就恭敬地退下去了,臨走關門的時候,似乎還能聽見裏面的一聲輕輕的嗤笑——
那聲笑像是在他心上劃了道口子,血液就汩汩地流出來了,留得那樣多,那樣疼。
他沒辦法。他沒辦法不依靠這個男人。教廷是個多麽偉大的地方,又是個多麽險惡的地方——沒了他,他還能這樣獲得高高在上的一切麽?還能想見冕下就見冕下麽?他扪心自問。
不,我不能。他回答說。所以即使被當做小醜一樣玩笑,也隻能忍下去。
這是我的野心啊。
“咦,”有人說,“你叔公是誰?”
喬愛洛迅速地擡頭,是路德維德殿下。他心神一動。
立即的,他送上一記一直被人們所喜愛着的甜美明亮的微笑:“殿下,我的叔公是路維克大樞機主教殿下,他一直很想念您,記得您在葛根高地上的英勇表現,您的英姿令我深深崇拜!我叫喬愛洛·裏格斯,是主教殿下的侄孫,很榮幸能見到您——願您武運昌隆!”語畢,他把右手放在心口,深深地彎下腰。
他心裏被深深的喜悅填滿了——如果、如果能就此引起路德維德殿下的注意該多好啊!即使今天不能立馬被收進門牆,也能給路德維德殿下留下好印象,這樣再借機和路德維德殿下親近一下,也是有希望被殿下欣賞接受殿下的教導的。
至于費羅德殿下——也隻能說聲抱歉了。但是他也還沒被費羅德殿下答應正式收爲徒弟啊!他很感激費羅德殿下,可是他畢竟已經老了——他已經老了,遲早是要退下十三聖騎的位置的,不是明年,也是後年,那時候費羅德殿下雖然依舊是教廷裏數一數二的大人物,但是他已經再也沒有權利去管理教廷了,再也沒有跺跺腳就能使得教廷抖上三抖的威嚴了。那時候他隻是一位普通的、在教廷裏榮養的老人,可能會在珀留城裏笑呵呵地拎着鳥雀遛彎,也和他以前的老友們喝茶——但是那時殿下是早已完成偉業已經發完光熱的老人,自然會享受這樣的安閑生活,可是我不是啊!喬愛洛想,我還有大好的人生要去奮鬥,這樣一位老師能給我什麽幫助呢——
路德維德殿下卻才47歲,他至少還有150年的歲壽,成爲一位年輕的、前途無量的聖騎士殿下的弟子,那才是我想要的!
那才是我想要的啊!他深深渴望着。
“唔,原來是大樞機主教殿下的侄孫啊,說起來,也是很久沒見到他‘老人家’了呢。”聖騎士殿下笑嘻嘻地說,臉上滿是愉悅。
“盧克(注1)要是聽到你這樣說,會把你打成豬頭的,教導你如何去尊重一位‘老人’。”冕下出言打趣,今天冕下的心情很是不錯,既是見到了久違的晚輩,也是因爲完成了一樁一直壓在他心頭憂心忡忡的事物。
淡金發的男人聳聳肩,身上的铠甲沒發出一點聲音:“他早就該朝着糟老頭的方向發展了,可惜硬是不願意服老,天天喝着美容藥劑,也不願意長胡子,臉蛋修飾得比小姑娘還精心,沒辦法,我也隻能時常提醒他的年齡,讓他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那麽,我帶走小希靈了,”他蓦然一轉話題,輕松地擺擺手,“不用送了,晚上我會把他送回來睡覺的。您珍貴的小孫子我帶走啦!”
“殿……殿下!”喬愛洛驚愕地看着這發展,再也忍不住出言阻止——殿下居然連一句話都不和我說麽?
“嗯,呃……”男人想了想,“喬愛洛,對吧?請幫我向路維克樞機主教殿下問候,就說我會找時間去看他的,讓他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再來和我比比誰更帥啊!”他被自己的話逗樂了,哈哈大笑起來。
“走了,希靈!”他大聲喊道,他朝小男孩招手。
小男孩看了眼冕下,又看了眼已經大步往外走的騎士,還是下定了決心匆匆向冕下告别:“冕下,我和老師去了!”
說完奔跑着跑向一步能邁一米遠的男人。
冕下搖搖頭:“跑慢點,希靈,路德會等你的。”
“是的!冕下!”希靈歡快地像隻小鳥,他大聲回答。
能去教廷以外的地方玩了麽?他好奇得想。我可還從來沒去過呢!不知道路德維德殿下會讓我爬樹麽?他認真地思考,奔跑着遠去。
他們一路走着,走出了冕下的書房,來到進入居住區的拱門那裏。
萊文還在那裏安靜地等着。
“老師,請等一等!”看見了萊文,希靈略有些喘氣地拉住了路德韋德的手。
“嗯?”騎士果然停下了腳步,耐心地看着希靈。
“請問我能帶我的侍從麽?老師?”希靈仰望着大人,認真的問着。這點很重要,這樣萊文以後才能重新安排他的時間。
“唔……”聖騎士殿下看了看恭敬地站在希靈身後的年輕人,“可以,但是在學習的時候一切隻能親力親爲,他隻能在遠處看着。”
“沒問題,老師。”希靈鄭重地點點腦袋。
這讓聖騎士忍不住又去揉他的頭發。哎呀,希靈有點苦惱,爲什麽老師老是喜歡這樣?冕下剛給我整理好的頭發又亂了呢。
“好了,走吧。”聖騎士殿下對着向他行彎腰禮的教職人員們點頭,按照十三聖騎的地位,他們與樞機主教是同等的,人們需要對他們行單膝下跪禮,但是在平常遇到的時候無論是對着教皇還是樞機主教,或者是聖騎士殿下們,隻需要彎腰禮就可以了。
如果面對教廷裏面一堆的大人物們時時刻刻要單膝下跪,不僅這些人受不了,連教皇和樞機主教們都受不了——出個門還要這麽繁瑣不堪,那我們還不如宅在家裏好了!
所以教廷裏才會有這樣一條不成文的規定。也隻有正式的觐見的時候,大家才需要嚴守禮儀。規矩和現實狀況總是要分開的嘛。
現在還是冬天,今天的天氣格外的好,晴暖的陽光灑在身上,整個人都暖哄哄的。希靈的特制長袍不僅溫暖而且輕便,甚至上面還有一個小型的魔法陣吸收着空氣裏的魔力轉化爲熱量,讓他不會受凍。
于是匆匆來往于教廷中的教職人員們會看到小小的希靈殿下小跑着跟在一位頗爲面生的殿下後面,就像跟着母雞的小雞。大家駐足觀察,竊竊私語,雖然這位殿下頗爲面生,但是大家都看得出來這是十三聖騎的一位。聖騎士們的铠甲是不一樣,那是人類聯邦最傑出的工匠花費了20年、融合了蒙坦斯大陸上人類能得到的最好的材料、用了精靈們特有的技藝和人類傳承的工藝取精去粕才能打造的出來的,總共有兩萬一千三百七十一枚細小的鱗片組成了靈活又有強大的防禦力的甲胄,能抵禦巨龍的攻擊卻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