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煮雨殿疑雲(上)
“我不喜歡冤枉人。這也是之前我不願說她名字的原因。且她若并無害你之心,那麽她跟惜潤一樣,嫁入祁宮,你是她們一生指望。”
“看來珍夫人教會你不少東西。”
阮雪音點頭,“她确實讓我開始思考從前沒想過的一些問題。”
“比如?”
阮雪音沒聽明白,“什麽?”
“比如哪些問題?”
她一時答不上來,“也許遇到問題的時候我會知道吧。此刻你這樣問,我也說不出。”
顧星朗笑道:“你就沒想過,你自己也是夫人,這麽晚進我的寝殿,出不去怎麽辦?”
出不去?這是什麽意思?
以阮雪音明慧,哪怕未經男女之事,怔片刻也便明白過來。她心下一跳,有些慌,蓦然看見顧星朗眼中那抹戲谑。
立時穩了神色,“君上說笑了。這裏是挽瀾殿,今夜我若不出去,聽雪燈一亮,從皇宮到霁都,整個大祁,乃至整個青川都是要炸鍋的。最重要的是,君上應該不希望聽雪燈因我而亮吧。”
顧星朗訝于她反應之快,收起眼中戲谑道:“祁宮的規矩,你倒學得甚好。”
“君上謬贊。點聽雪燈的規矩,整個青川怕是無人不曉。”她欠身一福,“臣妾告退。”
翌日巳時,阮雪音和段惜潤會和于清晏亭,一同前往煮雨殿。
段惜潤今日一身珊瑚粉暗花紗羅裙,裙擺由密到疏繡了滿枝的桃花,襯着她嬰兒般白糯的臉頰,明媚襲人。
阮雪音穿淺湖藍的輕容紗百褶裙,裙擺是層層疊疊的輕紗,無任何繡工,隻袖口處以靛藍色紗線繡了合歡花圖樣。
“姐姐自從皮膚恢複,便隻穿各種湖水色了。這麽清簡的樣式,穿在姐姐身上卻如此好看,像畫兒裏的仙女。”
阮雪音不太注意旁人衣着打扮,聽她這麽說,才細細打量對方,微笑道:“這身桃花裙很襯你,好像很少見你穿非薔薇圖樣的衣服。”
惜潤雙頰生霞彩,不好意思道:“說是茗州那邊貢上來這暗花紗,君上看了覺得适合我,便命造辦司制了羅裙,又說這顔色本就出彩,再繡薔薇會喧賓奪主,桃花同樣嬌豔卻形态更簡,于是用了桃花。”
阮雪音點頭道:“确是此理。桃花圖樣也很适合你。”
談笑間漸漸近了煮雨殿,遠遠便見殿門前幾道身影,竟是上官妧帶着幾位婢子親自在門口相迎。
“巳時一到便在這殿門口候你們,茶都快涼了。”
未走近見禮而聲先至,上官妧的性子倒真和淳風有些像,無怪那日在挽瀾殿,聽淳風說起來她們交情甚好。
阮雪音心裏想着,卻聽段惜潤嬌聲道:“還以爲這茗州新進的暗花紗隻我有。沒想到瑾姐姐也得了。”
她微微撅嘴,其實隻是佯怒,上官妧笑着伸手刮一下她鼻尖:“要說天真爛漫,這祁宮裏确是你獨一份兒的。前些天咱們巴巴要去侍疾,被君上拒之門外,連探視都不允。這暗花紗還不是稍作安撫罷了。你瞧珮姐姐日日伴在君側,用得着賞衣裙嗎?”
阮雪音這才注意到,上官妧這身紫棠色紗裙和段惜潤的桃花裙材質如出一轍,繡工比段惜潤的桃花滿枝更繁複,從領口到袖口,前襟到裙擺,都錯落有緻綴滿玫瑰圖樣。因爲花朵之間的間距、布局極好,所以并不顯得複雜,倒有種琳琅滿目之美。
聽着上官妧的話,她有些頭大。最近每多見一個人,便會被多提一次侍疾的事,已經過去了四、五天,還有完沒完?
侍疾而已,明明是辛苦活兒,卻被她們個個當作美差,後宮女子都瘋魔至此麽?
段惜潤見阮雪音不接茬兒,知她不喜拿這些事說嘴,于是道:“瑾姐姐說什麽便是什麽,誰敢反駁你。趕緊請我們進去吧,我等不及要吃你這兒的蜜糖涼糕呢。”
“就你嘴饞,快快進去吧。細蕪,命人重新沏一壺茶,換碧潭飄雪。這盛夏時節,喝紅茶太熱。”
阮雪音心下一動。
她随老師學醫,經年累月行程慣性,會第一時間反應植物、藥材、飲食之寒涼溫熱。上官妧這一句,倒很像自己會說的話。
她果然有功底。
一壁說着,三人往殿内而去,便聽上官妧繼續道:“說起來這碧潭飄雪還是珮姐姐母國所産,我十來歲喝到便極喜歡,這些還是千裏迢迢從家裏帶來的。”
段惜潤一笑,“瑾姐姐最有心眼了,話說到這個份兒上,珮姐姐豈有不送你幾大甕之理。”
阮雪音微笑,“我那裏别的沒有,茶确實不少,瑾夫人得空可去折雪殿挑些喜歡的。”
上官妧聞言大喜:“原來姐姐也愛茶。看來以後真要多多走動了。”
阮雪音但笑颔首,一行人很快走至庭中。
這麽張揚性子的人,院中竟如此,素淨。
花植并不少,隻是樣樣清淡。高大依蘭樹開黃綠色花,在盛夏晨間散發着類似晚香玉的淡香。東側一排花架,也開着花,是白色曼陀羅,花朵大而疏,很容易便隐在了白牆邊。西側牆根下擺了幾個青花瓷盆,裏面大簇大簇綠幽幽的迷疊香。
再往前走倒出現了些顔彩:
正殿前東西各有一個小花圃,東側内是馬鞭草,正值花期,盈盈然一片姹紫;
西側花圃是深粉色的,薔薇?
尚有距離,阮雪音無法确定,待走得近了,剛瞧清楚,便聽段惜潤清脆道:
“珮姐姐是否也覺奇怪?瑾姐姐這麽個花枝招展的人,庭院竟像是老人家打理出來的。”
上官妧聞言不服,作勢便要去擰段惜潤臉頰,“你這丫頭,看着軟糯可人,嘴卻毒,你才是老人家!”
段惜潤笑躲到阮雪音身後,不忘還嘴:“我說的可是大實話。便是珮姐姐這麽清靜的人,庭院也比你這裏好看百倍。且你一個通身玫瑰的美人兒,院中竟一株玫瑰也無,反而種了一圃子薔薇。不過你這是什麽品種的,連我都不識得。”
阮雪音不着痕迹觀察上官妧反應,見她面有得色,卻似乎不打算解釋,遂主動開口道:
“這個叫做犬薔薇,你要說它不是玫瑰呢,也有人把它歸爲野生玫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