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不羨白玉杯
相較之下,南國初秋更溫和,尤其白日裏,總讓人錯覺還是夏天。
阮雪音托着腮,盯着眼前那張信紙看——
便是七月中旬粉羽流金鳥帶回來那張,和那些絹帛一起。
她當時隻顧看絹帛,掃了一眼信上内容并不滿意,于是沒細看。第二日顧星朗便出了事,自那日起到今日,仿佛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
天知道她在挽瀾殿耗費了多少時間,好在也不是一無所獲——
至少她獲得了入寂照閣的允諾。
今日得空,她終于能展開那張紙細細讀。其實隻寥寥數語,但她不甘心,仿佛多看幾遍便能看出新的端倪。
未時,峽谷西側,齊整馬蹄印。
未時,谷内戰鬥該已結束,顧星磊身死,連帶着兩千兵士全部陣亡。
這些馬蹄印自然來自那支襲擊他們的輕騎兵。
彼時祁軍餘下大部隊屯兵封亭關以東,顧星磊正是從西側入谷,取峽谷捷徑前往大本營會合。
這支神秘輕騎兵從西側撤離,自然是爲避免碰上祁軍。
哪裏不對呢?
跟那時候一樣,明明覺得哪裏不對,對着事實一項項看,又都很合理。
不過競庭歌這麽嚴謹的人,居然沒寫那些馬蹄印大緻數量,也就難于判斷是一支多少人的隊伍。
阮雪音暗思量。
想來她默認自己知道是那支輕騎兵,所以無需再寫數量。因爲在已經留下的,所謂附近村落目擊者的證詞中,那支隊伍大約八百人上下。
沈疾帶去封亭關的輕騎兵也是八百人。所以顧星朗的嫌疑才會被渲染至此。
可即便如此,從查案角度,也該寫明數量。正好驗證那些目擊者證詞之真僞。
還有哪裏不對。又實在想不出。她蹙起了眉。
雲玺端一盞托盤到了寝殿門口,按阮雪音的規矩,她不能直接進來,都是在門口先喚一聲“夫人”。
阮雪音聞聲擡頭,“進來。”
她收起那張紙,眼看雲玺走近将托盤放下,打開盅蓋,描花白瓷盅内是熱騰騰的紅參湯。
“怎麽炖起紅參來了?這個季節喝紅參可——”
雲玺此前在禦前當差,對飲食的道理本就有些研究,跟随她日久,更加精進,不待她說完便接口道:
“知道夫人要說太熱,容易上火。但我瞧夫人最近奔忙,每夜從挽瀾殿回來的時間也越來越遲,還是得補一補。這紅參湯我算着時間,三五日喝一回,中間幾日進些洋參、燕窩、雪耳,總不至于上火。”
阮雪音搖頭淺笑,“你如今倒越發進益了。”
雲玺亦抿嘴笑,盛出一小碗放至她跟前,“适才在門口,遠遠都能見夫人蹙着眉。奴婢幫不上什麽忙,便隻能盡力顧好夫人身體。”
阮雪音心下感動,望着她認真道:“多謝你。你待我一直很好。”
她是主,她是仆,這個世代沒人會将婢子對主子的好當作“好”,頂多叫忠心,或者會當差。
雲玺浸淫深宮十年,沒人對她說過這種話,一時怔忡,五味雜陳,卻聽阮雪音喝着湯又問:
“君上那兩盞白玉杯,有什麽講究麽?”
“夫人是說那兩盞白玉杯?君上平日飲茶用的白玉杯?”
阮雪音不明白她爲何要連問兩遍,“果然很了不得?”
雲玺點頭,“那兩盞白玉杯是君上心愛之物。從前奴婢在挽瀾殿伺候,一直是由奴婢每日打理,再無第二人沾手。如今應是另安排了人照料。夫人爲何這麽問?”
“也沒什麽,有一晚瑾夫人過來,盯着我手裏的白玉杯看了好一會兒。”
雲玺瞪眼,“夫人手裏拿着那白玉杯,是在,飲茶?”
阮雪音莫名其妙,“自然。不飲茶我拿它做什麽?”
雲玺瞪眼更甚,嘴也張開來。
阮雪音看得着急:“怎麽了嗎?”
雲玺自知失态,忙忙道:“也沒有。隻是這兩盞白玉杯君上十分寶貝,都是自己用,從未讓第二個人用過。夫人入宮之前奴婢尚在禦前,分别見瑾夫人和珍夫人來過一次,自然都是用别的杯子。瑜夫人入宮早,一年内去過三四次挽瀾殿?”她有些不确定,但接下來的話卻說得肯定:
“便是她也沒用過那白玉杯,一次也沒有。”
言及此,她兩眼放光,“君上待夫人果然與衆不同。哪兒哪兒都不同。”
阮雪音卻理解不了她眼中精光,隻覺疑惑,“明明準備了兩個,又不讓别人用,這是什麽道理?”
雲玺眉開眼笑,“爲何不讓别人用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如今夫人用了。”
阮雪音細體會她那股子高興勁兒,略有些明白,幹咳一聲,“我去挽瀾殿的次數多,時間長了,估摸他想着杯子而已,沒什麽大不了,也便不執拗了。”
雲玺笑得意味深長:“夫人如今說起君上,神情也與以往不同了呢。”
阮雪音被她笑得發毛:“有何不同?”
雲玺是審慎性子,在阮雪音面前已算放松,饒是如此,仍不敢妄議主上,尤其君上。
“奴婢說不清楚。總之,奴婢爲夫人高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