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滿庭風
段惜潤不知她腦中千回百轉,聞得此言,且喜且憂,又覺得哪裏不對勁:“姐姐說君上太累,可是指朝堂、天下之事?若是這個,我當真是幫不上什麽忙的。還是姐姐更能替君上分憂。”
他不需要人分憂,他自己搞得定。他需要心安,哪怕片刻。
“說到這個,”話題開始偏移,她決定抓回來:“瑾夫人近來常陪伴君上騎馬,想來不像我們這般,有空在山中閑逛。”
“說得是。君上和諸王群臣狩獵,都在上午。自秋獵第二日起到昨日,每到下午,瑾姐姐都會陪君上遛馬。”
“這是君上的意思,還是瑾夫人主動請旨?”
她本可以直接問顧星朗,又怕他多想,以爲自己介意。
而段惜潤顯然這麽以爲了:“仿佛是瑾姐姐請的旨。你也知道她性子。”她一壁答,有些好奇,又覺得好笑:“姐姐如今也釀醋壇子了?我以爲這宮裏,隻有我和瑾姐姐會在意這種事。”
阮雪音很無奈,索性不答,繼續道:“所以昨日下午,瑾夫人本也同君上在遛馬。”
“是吧。不過昨日我們一同用的午膳,當時她說不去的,不知後來怎麽又去了。”
“昨日中午你們倒一起用的膳?”
段惜潤笑笑:“本來不是我。瑾姐姐找了淳風殿下半日,怎麽都找不到人,剛好在栖夢湖畔撞上我,便一起了。”
上官妧和淳風素來交好,不奇怪。
“她可有說,找殿下何事?”
“應該,就是散步聊天?她們倆不常在一處打鬧?但,”她若有所思,“昨日我見她甚是着急,非找着不可的樣子,連用膳的時候都在念叨。我還想着這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狀态,倒比對君上還用心。”
最後這句是玩笑話,段惜潤說出來,自己也掌不住笑。阮雪音應景而笑,心裏卻有了計較——
這倒是不尋常。
可以讓淳風去探。
顧淳風來秋水長天“複命”已經是第二日,也就是秋獵的第七日。
後宮兩位夫人出事,狩獵停了一日。但一來不想事情傳得太廣、被渲染過重,二來搜捕未果,過了一天一夜,最佳時機已逝。所以今日晨間,狩獵恢複,淳風過來的時候,顧星朗早已經出了門。
她跨過寝殿門檻,遠遠看見阮雪音靠在床榻上看書,玉白錦帳白玉人,畫面非常養眼。忍不住滿面春風,滿眼桃花,“啧啧”數聲,走近榻上人:
“嫂嫂,我覺得你比九哥還适合睡這張床。真的,特别相宜!”
阮雪音百無聊賴,隻能寄情書海,蓦然聽見響動,唬得一跳:
“你怎麽進來不敲門的?”又看一眼門外,“也沒人通傳嗎?”
淳風小嘴一撇:“嫂嫂,就是挽瀾殿我也經常随便進的,這裏是行宮,更無所謂。”說完眼珠子滴溜一轉,“當然了,九哥的寝殿我不敢随便進,如今你又在,萬一撞見些什麽,非禮勿視,是吧!”
她笑容瘆人,阮雪音看得發慌,下意識道:“你九哥睡暖閣,這幾日你進來,都隻會看到我。”
顧淳風瞪大眼睛,半晌沒說出話來,“你們,”維持住滿臉訝異,終于憋出兩行字:“你們真有風範啊。特别有。”
阮雪音自然聽得出個中嘲諷意味,忽略了,看着她認真道:“煩你幫忙問的事,可是問過了?”
淳風十分大氣擺擺手:“小意思。阿姌的事你幫我這麽大忙,這點兒算什麽?”起身去桌邊倒一杯茶喝了,方走回床邊道:“說是新得了個寶貝,叫我去瞧。”
“什麽寶貝?你這次去,可看到了?”
淳風兩眼放光,重重點頭:“确是個厲害寶貝!嫂嫂你知道上元燈節的過法吧?每年上元節,城中百姓都戴着面具到街上賞燈。她給我看的,就是一個面具!比普通面具略沉些,戴在臉上倒也不算重,關鍵是,它能變出十幾種模樣來!”她眉飛色舞,聲調也擡高好幾度:
“我研究過了,應該是按下那個機括,會帶動内裏線條色彩改變組合方式,從而形成新的樣貌。我從小尋摸把玩各種珍寶,這些機巧,難不倒我!隻不知是怎麽做到的?要不是忙着過來給你答複,我還想研究,怕是三天三夜都不夠用!”
還真有東西給她看。不是爲了某些原因故意拖住淳風。
隻是,寶貝什麽時候都能看,上官妧急什麽?爲何一定要那日?
還有面具。跟易容有關嗎?雖然都和臉有關,畢竟是兩碼事。
淳風根本不理會阮雪音沉默,以爲她聽呆了,滿臉放光道:
“嫂嫂你能想象吧?若戴着這樣的面具去燈會,簡直太長臉了!我跟她說好了,明年上元節借給我用!”
阮雪音聞言挑眉:“你還想出宮?”
顧淳風一呆:“那個,說說,說說而已。”她尴尬笑笑,“我很多話都是随口說的,嫂嫂你别這麽認真嘛!比如心頭肉那個,也是胡說的。”她暗贊自己機智,怎麽抓到這麽個好機會解釋,“嫂嫂你也看到了,你們兩個都受了傷,如今誰躺在這龍榻上,誰才是九哥的心頭肉。這還用我講嘛!”
她一壁說着,突然狐疑:“不過嫂嫂,到底怎麽回事啊?茅舍怎麽就着了火,那些守衛軍呢?怎麽是你把紀晚苓救出來?”
原來消息封鎖得這麽緊。那些禁軍有問題,連顧星漠都沒告訴淳風。
但她來不及作出反應。因爲對方那句影射出宮的話,她開始糾結另一件事。
昨日她拒絕向紀晚苓陳述茅舍實情之後,顧星朗又出了新招:讓她去對淳風說阮仲的事。
這個無賴。
自己的心頭肉,自己的親妹妹,遇到難題,跑得比誰都快,通通甩給她。
都是涉及顔面感情的事,她一個外人,怎麽好開口?
但顧星朗說,阮仲到底算她兄長,由她來告訴淳風,也不突兀。
想起他昨晚又靠那麽近,盯着她眼睛迫她點頭,還拿河洛圖說事,還——
還說什麽不答應他今晚就不睡暖閣。
根本就是脅迫。
她隻好答應,想着真有合适機會再說,畢竟是叫人傷心的事,她實在沒經驗,也不知如何面對淳風的反應。但對方此刻言及出宮,她不得不考慮,是否這會兒,就是合适的機會。
謝謝山海覆的打賞~~比心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