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隔牆
貴公子家在青樓,名曰最歡。
競庭歌隻覺得見了鬼。
深更半夜莫名其妙被撞了車又莫名其妙上了對方的車,雖有因,畢竟荒唐。
這男的更荒唐,張口便邀不認識的姑娘同乘,最後将姑娘帶來了全是姑娘的煙花場。
還是最歡樓。
她自不能表現出認識此地,隻據此更肯定對方确爲貨真價實貴公子,蓋因能在最歡樓揮金如土的都非等閑。
直到跟着他上三樓,對方推門她遙遙望見裏面桌案邊另一個男人的臉——
當真見了鬼,怕是個局?!
她忙旁移半步以防屋裏那男人看見自己的臉,放低聲量怯怯道:
“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這般入青樓閑逛不妥。多謝公子美意,告辭。”
上官宴也覺見了鬼,好笑道:“早先郊外初識,我瞧小姐不是這麽沒膽色的人呐。”
何止。簡直膽大包天,生得這般顔色竟隻身趕夜路,還輕易就上了陌生男子的車,怎麽想怎麽蹊跷。
“不妨事,”他觀她一臉羞怯假到鬼都不信,誠摯再道:
“裏面就在下一好友,自己人。馬車已經吩咐送去修了,恐怕要等到明日。你便安心吃喝些暖暖身,若乏了,旁邊這間可以睡。”
他一指隔壁門。
慕容嶙是你好友?競庭歌更覺見鬼。這男的究竟誰啊。是局也得跳了,簡直得來全不費功夫。
“不瞞公子說,”遂恭敬不如從命,“舟車勞頓,我此刻已是困頓得撐不開眼,大夜裏吃喝也怕發胖,心領了。便直接去休息罷。”
确是個妙人。這般上了車跟來青樓,稍勸兩句還真就留下了。今夜事态從撞車起便不尋常,上官宴興緻昂然,周到送了佳人入房門,又吩咐準備果盤茶水往裏遞,自回隔壁間吃酒去了。
競庭歌哪裏會睡,進得房間關上門,搬兩張椅子靠上一牆之隔那堵牆,一張坐一張擱腿,躺舒服了開始豎耳朵聽。
“你這一日日賴在鎖甯城不回去,也不怕人家催。”是那騷氣男子。
“就等他催呢。人家不催啊。”
慕容嶙。數年往來,此聲此調化成灰她都識得。
“那位也是有趣,換個人早生了疑催起來了。”
“你也覺得有趣?”慕容嶙斷續回,該是邊飲酒邊與姑娘在厮混,“穩成這樣,必有盤算。”
“什麽盤算?”那騷氣男子也問得不甚認真,有一句沒一句仿佛并無多少興趣。
“說不好。等着我動手再順理成章一鍋端了?”
“有點兒意思。所以你動手麽?賴我這裏也有七八日了吧。打個架還要你等我我等你,矯情。”
“此局人多,路不好走。”慕容嶙長聲,“好在堪用的大半在我這裏,真動起手來,措手不及的是他。”
閑聊聲漸低下去。競庭歌耳朵貼牆壁恨不得鑽出個洞,卻再沒了後文,隻若有似無調笑嬌啼之聲偶起。
她撤回身仰面看天花。
雲蒸霧繞,暫不好論是局還是巧。若是故意說這些叫她聽吧,其實沒什麽厲害内容,不過最後那句:
堪用的大半在我這裏。
堪用的是什麽。
兵力?
她目色深了深。此人蟄伏肅王府近三年,朝堂上有陸現一幹人等盯梢,他自己暗地裏在軍中搞鬼熟門熟路,并不稀奇。
且不管他這話虛實幾何,又指哪裏的兵力——
邊境那些還是包括禁軍在内的全國軍,所謂大半。
更叫人摸不着頭腦的是那海棠紅騷氣男子。
能與慕容嶙聊到這種程度,盡管兩人都出言謹慎講得隐晦——
絕非泛泛之交吧?
她下意識摳指甲。慕容嶙身邊還有這等人物,從前卻不知,是局是巧,總歸賺了。
子夜已過,她懶得挪動,閉上眼昏昏欲睡,開始捋明日要去的地方,一個一個數。數到不知第十幾個,腦子漸渾,便要睡過去,忽聽一陣慢悠悠叩門聲。
她費力睜眼,剛準備問,反應過來或是那騷氣男子動了色膽終于要來纏。
局還是巧,試試便知。
她不吭聲,蹑手蹑腳上了榻放床帳。
叩門聲再起,依然慢悠悠。“小姐睡了嗎?”
正是那厮。
房裏亮着燈,無怪他锲而不舍。競庭歌稍猶豫,想将那唯一一盞榻邊燈滅了看對方會否推門進來。
終沒敢。五歲以後她還沒在夜裏熄過燈。
門很快被推開了。
又更快被掩上。
腳步聲由遠及近。
還真是個登徒子。競庭歌心下冷笑,趁對方還沒走近看不見自己身形,迅速探身将那盞唯一的燈熄了。
屋内乍黑,伸手不見五指。她心跳驟快,掌心開始生薄汗,倒不因緊張,僅是夜裏無光的尋常症狀,多年下來早已經習慣。
随行暗衛也知她長夜不滅燈,突然黑了,定要來瞧。
她快着心跳發着虛汗泰然等後續。
卻沒了後續。
腳步聲止,外間歡場也漸消停,更顯得此間安靜。
“有,有話好說。”半晌方聽那騷氣男子出聲,竟是聲聲顫,“熄什麽燈。”
色徒采花賊不就喜歡熄燈?競庭歌心道怪哉,回味半刻此聲是真顫,那厮是真沒再靠近,更覺怪,探出身子重将燈掌上,捂着哈欠下榻一壁自語道:
“燈怎麽熄了。”
又往外走,猛見圓桌邊歪了個人,兩手扶桌沿一動不動,面上晶瑩,隐見薄汗,正是那海棠紅。
“公子怎在這裏?”她詫異驚呼,瞪大了眼。
上官宴驚魂未定,臉上白了又紫,半晌回:
“煙花之地,怕小姐睡不慣,特來探望。”
這般答,忙站直了,理一理衣衫恢複儀态,額上薄汗卻難立時收住。
競庭歌瞧他那症候倒與自己像,猛想起來早先在郊外此人自稱怕黑,竟是真的,還這般嚴重。一時得趣,皮笑肉不笑道:
“難爲公子惦念。我這都睡着半宿了,忽聽有人語,還以爲是做夢。”
上官宴幹笑,那笑裏又怎麽看都有些恨恨之意,“我瞧房中亮着燈,以爲小姐仍醒着。”又歪頭去看那盞豆燈,“不想剛一進來,燈卻熄了。”
“風吹的吧。”競庭歌盈盈笑。
屋内門窗緊閉燒着地龍,哪來的風。上官宴更覺恨恨,自知此刻狀态不佳,無心周旋,咳一聲道:
“睡得慣就好。小姐安歇吧。”轉身便要撤。
“這就走了?”
上官宴聞言腳下一滞,回頭見對方笑得豔色無雙,心頭再癢,又瞥床頭豆燈燃得微弱仿佛下一刻便要熄,不敢逗留,道一聲“明早見”,灰溜溜出了門。
鸨母該是剛巡完一圈場子,跑上來與大恩客獻殷勤,見對方面色有異,忙問可有不周到處。
“隔壁那間睡房,”上官宴鐵青着臉,“怎麽就一盞燈?”
謝謝蘭月相映月票2333~最近巨累,手感很差,情節脈絡各條線都在腦子裏,就是寫不順,一章要寫好久,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