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兩生花(感謝千尋暖暖萬賞)
阮雪音孕後不覺自己智減。隻是嗜睡,恨不得一日十二個時辰賴在床上。
顧星朗近來事忙,難得午後回來瞧一趟,她永遠小豬似的拱着被子呼呼。
卻不見胖。這日他手進被窩仔細摸一遍,果然沒長肉,小腹仍平坦,經過豐潤雪腴時終沒忍住逗留。
阮雪音睡歸睡,其實不舒服,尤其白日,從來眠得淺。夢魇中隐覺異樣,由癢而至酥麻,一個驚神,睜眼望見顧星朗的臉。
以及他手臂。
手臂盡頭消失在薄被中,五指正不安分。
“登徒子,做什麽!”
“查驗你近來将養得如何。這幾晚都忘了。誰讓你不穿裏衣?”
确實滑進寝裙便沒了阻滞,一馬平川而至峰巒起伏,如何收得住手?
這樣睡比較舒服。阮雪音心下快答,自沒臉皮說,撐起來不知日頭在哪兒,“快入夜了?”
以他近來忙碌,白日很少回。
“未時剛過半。”顧星朗拉起帳幔,外頭果然大亮,“忙裏偷閑,來看看家中小豬有沒有好好吃飯。果然沒有。”
“實在吃不動,二十多年來不曾有。”阮雪音也覺洩氣,“你不能亂怪人,從禦膳房到殿中婢子都盡心得很,是我沒胃口。”
“初孕症狀人人不同,我詳問過太醫局那幫人,都說無礙。但确實,”他蹙眉,捏她臉,“怎麽反像是瘦了,臉小一圈。”
“吃得少睡得多都要瘦的。更别說渾身好東西現下都往孩子身上聚,哪有我胖的份。過了頭三個月,慢慢該會好。”
遂起身,就着雲玺捧進來的小食随意用了些。顧星朗道成日躺着也不行,走動走動于胃口有好處,便帶着她出了折雪殿的門。
六月中,第一波睡蓮已開,皆在呼藍湖北岸,占水不多。兩人漫步賞蓮,阮雪音先是想到隐林蓮燈,然後憶及去夏在韻水皇宮見聞,
“宮中有池,池中蓮葉巨大如盤,花亦大,花瓣繁,不似蓮花,更像昙花,又如芍藥。惜潤說叫王蓮。”
顧星朗稍忖,轉身正色向她,“我看過。”
“小時去過?”阮雪音隻知他曾在韻水城外習水書,不知還曾進過宮。他和段惜潤,極可能先後拜的同一位老師,就在那間木屋。【1】
“去年夏。我入宮見了白君,也與惜潤道了别。”
阮雪音怔幾瞬。“應該的。”
何時?她蓦然想起卻非殿外從天而降的一托盤吃食。【2】
“我那時候尚有疑慮。”他認真看她,“問白君你以解此國困局爲條件,向他換了什麽。”
“他怎麽答?”
“模棱兩可,誅心之言。”
“那你現在想知道麽?”
顧星朗搖頭,“不必。”
阮雪音淡笑起來,“走吧。”便繼續沿岸看花。
“對我失望,心裏難過。又不說。”顧星朗邁步,如方才并行。
“沒有。你知道我如今已不是悶葫蘆。”
“不氣我疑你?”
“以夫君論,該氣。以國君論,”她轉身,也認真看他,“去夏我同你,也才不到一年。最早百般防範,一朝情笃,立時信得掏心掏肺,好君王不是這麽做的。所以你才是顧星朗。”
赤心而僞裝,強大而孤獨。隻此一位,故慕之。
“而你如今,将許多不該與我說的話都與我說了。”寂照閣,紀桓入鎖甯的隐秘,還頂着萬千壓力做空了後宮,“相比這些,昔年疑算什麽。你全不疑,我才要疑你是昏君,被女人迷昏了頭。”
顧星朗笑起來,頗誇張晃一晃,“何止昏頭,神魂颠倒。”
阮雪音也笑,粉拳錘他。
“還有一事須同你報備。”
“你說。”
“其實去歲就告訴過你,白國女君會與我通信,和蔚君一樣。”他故意沒說段惜潤和慕容峋的名字,以強調公事。
“嗯。”
“隻論邦交事和她拿不準的内政,不聊風花雪月。我字斟句酌,絕對有分寸。”
“好。”阮雪音答,想一想再道:
“百鳥朝鳳筝上的青金,你該問她。爲公主時不清楚,做了國君,或有傳承。”
青金塗料出現在白國的傳世巨筝、祁宮的寂照閣内壁和蓬溪山的兩件神器上。
所涉家族分别是亡國的程氏和宇文氏。
開聽雪燈傳統的是顧氏君王和段氏公主,分别爲前兩個家族的後繼者。
還有哪些聯系?
兩人湊近低語,論起擁王側妃那句無盡夏箴言。湖畔高草盛,人在其間影綽不分明。
滌硯與雲玺一向識趣,本就跟得遠,眺見這幅畫面以爲又要親熱,忙慌慌想屏退四下宮人。
卻有不識趣的同樣忙慌慌沖将過來,附耳向滌硯。滌硯聽罷,去了又回,冒着掉腦袋之險直往高草間去,臨近時閉緊了眼,
“啓禀君上,臣有要信須呈遞。臣知罪,臣什麽也沒看見。”
高草間兩人連手都沒牽,難得揚眉吐氣一臉正氣。
“拿來。”
要信在掌心堪握的一支竹管内。
顧星朗熟練抽出,兩眼掃完眉心挑。
滌硯旋即得令,擺駕回挽瀾殿。
顧星朗飛步走,阮雪音飛步跟,低着嗓:“麓州?”
競庭歌下月将生産,不知顧星朗排的什麽局,她實在不放心。
“不是她。上官宴。”
上官宴出了事?阮雪音自知再跟不得,眼見顧星朗遠去,站在原地出神。
總不會,死了?
競庭歌也怕他就這麽死了。
麓州行事以上官府爲據點,老爺死了,自己這深居簡出的如夫人還怎麽興風作浪?
該死的溫家人雷厲風行,蠢死的上官宴還一口咬定對方不敢索命。
官是已經報了,官兵們不如她這大肚子快。
馬車在城外三十裏的荒山墜崖,她得了消息便命人驅車往。崖之深,連馬帶車沖下去,那家夥一身功夫未見使得出,輕功也須有處落腳發力吧?
家仆中有人嚎哭,道“天亡我族”。競庭歌煩得要命,麓州地圖背得不細,好一頓回憶方想起有條下崖底的路,在山對面,忙托着肚子叫那哭嚎之人再驅車。
官兵們到時,競庭歌已經領着家仆入谷,分頭尋人了。
谷中有水,說深不深,淹死受傷難動彈的人頂頂夠。競庭歌隻覺碰上了話本子裏的爛俗故事——
崖底尋人,半死不活,兩人相濡以沫逃出生天。
爛俗故事寫得真好,總能讓人活。所以上官宴也别死。
他半攤在水裏如一尾死魚。
車馬稀爛在旁,同樣了無聲息。
競庭歌心跳過速,肚子重腳步沉,至跟前觀他面色煞白,渾身血漬,胸膛無起伏,居然有些想哭。
“喂。”她艱難蹲下,一探鼻息尚存,懸心落地。又欲将他兩腿拖出水,未果,隻好拍胸口,“死不得,孩子要爹。”
沒反應。
“不是要給我量身裁制?生完孩子讓你量。醒醒。”
仍沒反應。
她又憶了憶爛俗故事裏的橋段,蹙眉撇嘴,湊過去張嘴分開他唇瓣便往裏頭吹氣。
好一頓折騰方覺有熱氣吹回來,伴着兩排牙,竟是趁勢咬了她一口。
自咬在唇上,随之一吮。
競庭歌笨重彈開便要罵,上官宴閉着眼低聲,聽來力竭:
“又非溺水,吹氣做什麽?是不是話本子看多了?”
是。競庭歌心答,頗慚愧,聞得身後響動回頭一瞥,“真傷假傷?官兵就要到了,什麽盤算趕快說。”
“真要索命。細節容後說。總之我将計就計墜了崖,身上傷勢做不得假,你隻管鬧,我自會指溫據的大名。”
【1】427 長門賦(中)
【2】434 雙弦
兩生花,西方傳說裏的植物。一蒂雙花,卻始終朝相反方向開放,永遠看不到對方。花期将盡時,兩朵花會極力扭轉,在凋零一瞬發生唯一一次相對。因爲用了它做标題所以備注一下,不管解讀喻義,哈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