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燕爾


第784章 燕爾

紅毯不僅鋪宮室,彩綢不止挂殿廊,整座國都,大紅喜字燈籠展,宮内帝後拜天地、行大禮,宮外街坊燃紅燭置煙火,好不熱鬧。

來自官方的煙火起于傍晚降臨前。彼時宮内大宴将息,晚間歡慶伊始,如星如雪的瑩白花火漫天揚撒,輔以其他彩金式樣,竟是比天長節、照歲夜還要隆重百倍。

洞房設在承澤殿,皇後先回,由長公主、擁王側妃等一衆命婦侍合卺禮。

宴會近尾,淳風沒高興夠,拉扯了諸位高門小姐也去承澤殿幫忙——自是女課群芳,數月來頻入宮與珮夫人議事,也算見證了皇後的“待嫁”歲月。

其實阮雪音是由四夫人位升封皇後,不是從家中出閣嫁天子,按過往禮制,無須繁瑣得這樣。但當然是因君上對珮夫人近乎“僭越”的榮寵,無論怎樣景況,一切按最陣仗的來。

是故承澤殿眩目,既在意料外,又在情理中。

今夜之前顧淳風認爲折雪殿結構奇特精巧、花植罕見珍稀,已是當之無愧的大祁“月宮”;而承澤殿爲中宮殿,華兮貴兮,卻少風緻,以她幼時寥寥幾回進出的印象,總覺呆闆。

竟完全變了樣。

建築還是那些建築,但青灰石壁間不知何時滿嵌彩貝雲母,暮色燈火中如夢似幻;室内相比原先端肅,多了許多月洞門月洞窗,一弧弧中和縱橫平直的線條,飾以大紅泥金紗幔,平添熱烈旖旎。

柴英駐足不敢進,小意拉柴一瑤袖口,“不合規矩吧堂姐。”

柴一瑤已是看呆,忐忑望淳風,淳風擺手笑:“合卺禮前後步驟多着呢,裏頭人少,多我們幾個不多。守着禮數就行。”

宮人們不敢拿主意,進去禀長公主,半晌出來,請十公主和諸位貴女們入。

顧星朗進屋時剛入夜,最先看見阮雪音一身紅錦坐床沿,精繡鸾鳳的同色蓋頭垂過膝,待要開口,蓦想起還有合卺禮未行,而一屋子命婦,正左右各一排虎視眈眈。

分明都颔首恭謹,他就是覺得眈眈。再忖命婦們數量倒不少,依禮制仿佛四人即可,這屋子裏卻有至少十名。

未及數,已瞧見了淳風忍笑的臉,更覺迷茫,便隻聽淳月在另一側笑:

“君上莫怪。雖說合卺禮向來由已出閣的婦人們侍奉,但十公主自稱老大難,”

幾個同樣未出閣的姑娘又緊張又好笑,強忍着,個個憋紅了臉。

淳風與淳月何等默契,趕緊接:“是是,臣妹老大嫁不出,愁得很,想借九哥大婚沾沾喜氣呢!她們也都是!”便看姑娘們,又瞥阮雪音,“嫂嫂,不是,皇後殿下也同意了。”

一眼望去紅豔豔如海的床榻邊、錦緞間,響起一聲輕咳。

是阮雪音聲援。

顧星朗便不再多言,左右望一屋子女眷,大手一揮,“來吧,禮數做完,趕緊走!”

分明老夫老妻,卻猴急得如毛頭小子。衆皆抿嘴笑,淳月甚覺丢臉,正色請君上往鳳榻邊去,待顧星朗站定,與擁王側妃一左一右近阮雪音身前,便要揭蓋頭。

“等等。”

手都上去了,顧星朗開口,兩人俱是一頓。

“民間,朕是說,通常不都由新郎官揭蓋頭?”

淳月待要講皇家尤其君王大婚規矩,忽反應這是顧星朗和阮雪音的婚禮——最不守規矩的帝後,更多規矩都破了,還差這點芝麻綠豆?

遂一笑,恭謹道:“君上可以親自揭。”

還聽說有用秤杆的,但用手比較好。顧星朗莫名心緒蕩,上前半步至阮雪音跟前,淳月和擁王側妃齊退。

他手觸蓋頭紗,軟而微涼,初秋溫度。

阮雪音看着蓋頭輕動,漸漸上升,十根修長手指之一半入眼簾,指甲短而整,獨屬于顧星朗的幹淨自持。

她胸中亦有些疊宕,同床共枕幾百夜,原無須緊張。

卻委實不知此刻要作何神情,蓋頭起後,怎樣相對?

蓋頭沒有繼續升,十根指頭停在半空。

屋内一堆女眷眼巴巴瞧。

宮人候在門口,直等着端酒案食案進屋。

顧星朗回頭掃過屋内近十張臉。

“都背過身去。”

衆人傻眼,皆望淳月。淳月一臉無奈,帶頭轉身。

衆人隻得照辦。

顧星朗确認沒人在看,躬身,以冠蓋位置定奪阮雪音臉的位置,再以親熱過千百回的經驗定奪嘴唇位置。

隔着蓋頭,她感覺到了他唇瓣。

輕輕碰上來,停駐,熱意過涼紗,變成溫涼。

阮雪音完全怔住,雙手攥在一起,想到屋内皆是人,盡管背着身,臉頰仍是發燙,一動不敢動。

“别慌。她們看不見。”唇瓣離開,但聽他氣聲。

阮雪音羞惱,擡腳踢他,婚服太重,蜻蜓點水。

也便不痛,更似情趣,顧星朗得逞笑,終揭蓋頭,對上伊人嗔怪的臉,隻覺世間光華皆凝于此,天下無雙,半生值得。

他看着她許久。

終于清嗓道:“好了。”

沒人知道這一會兒功夫君上做了什麽——或該說帝後二人做了什麽,但衆人回身隻瞧那一坐一站相對的畫面,都覺噎得慌。

淳月這才感歎親弟那句“禮數做完趕緊走”實是恩赦,忙揚聲讓上合卺酒,看着兩人床邊對坐,交杯而飲;

又上食盒,紅棗、花生、桂圓、蓮子,一樣一樣請二位主上吃了,衆女齊曰早生貴子、多子多福。

終于事畢,閑雜退散,至外間柴英拉淳風衣角:“殿下準備的戲弄君上,的那些招數,最後沒用啊。”自知僭越,她聲如蚊鳴。

淳風也有些痛心,扼腕道:“你沒瞧我哥那副猴急的樣子。真誤了良辰,非宰了我不可!”

殿門緊合,喧嚣落盡,阮雪音隻覺疲乏,向後仰倒。

頭上還有重冠,她仰了一半停住,兩手反撐榻上沒敢徹底倒。顧星朗笑幫她摘,手笨,扯痛了青絲。

阮雪音自己也靈巧不到哪裏去,隻好去鏡前看着摘。鳳冠撤,發髻仍繁,顧星朗立身後一樣樣幫她除,總算拿下主簪,烏發流瀉如瀑。

梳妝凳夠寬,他就勢坐下從後擁着她。阮雪音落在他懷裏很覺舒适,頭一歪枕入他頸窩,微閡眼,“成婚竟要一整日。累得人隻想倒頭大睡。”

三年同寝,女兒都半歲了,言成婚,她也覺可笑。

“在外應酬到方才的是我,尚沒喊累。”顧星朗下巴擱她鬓角,話音絲絲鑽入耳,“且新婚夜是不能睡的,這規矩你不知道?”

阮雪音閡着眼本覺下刻就能睡着,聞言一激靈,撐着他大腿坐起,“哪來的規矩?”

“守花燭啊。”顧星朗一身正氣,“洞房花燭的紅燭不能滅,否則不吉利,須通宵守着。若一支滅了,要趕緊熄滅另一支,再雙雙重點燃。”

阮雪音全不信,民間或有,但皇家還能不讓主君睡覺?就算有,這種事可以交給守夜宮人吧?

“卿卿與我有白首之諾,自要依傳統行最好。”顧星朗素知她腦子快,不給争辯機會,右手掐腰、左手探入膝窩将人橫抱起,往紗幔遮掩的西側去,“我也累了,便先沐浴,再來想今夜要做些什麽打發時間。”

穿過重重帳幔,吸了一鼻子各處焚着的龍涎香,終到沐浴之所,阮雪音目瞪口呆。

湯池,比挽瀾殿的小些,袅袅生煙,撒着木香白蘭瓣,兩人用頂頂夠。

她驟想起兩月前他聲言日日在練,身形體力愈佳,隻待大婚花燭夜。

一時腿軟,磕巴要喚雲玺先爲她淨妝。

顧星朗已動手替兩人解衣,嘴上輕哄,須臾入水抵池壁,胸背熨帖。

熱氣暖香熏騰上來,阮雪音雙手扶池沿,隻覺身後燙得厲害,盡是他體溫鼻息。然後灼燒從後往前蔓延,是他掌心,水中點火,燎原之勢。

“卿卿若覺疲累,無妨歇着。爲夫來。”

謝謝黛右寶貝的“份子錢”、月票哈哈哈~大家中秋快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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