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張遼期待的神情,郭圖悠然撫須道:“吾曾聽聞董卓夜宿皇宮,使宮人多懷其孽種,而後收爲姬妾,可有此事?”
張遼一怔,點了點頭:“不錯。”這事董卓幹的太肆無忌憚了,乃至人人皆知。
郭圖眼裏閃爍着奇異的光芒,道:“董璜統領禁軍,宿衛皇宮,卻也有機會夜宿宮人。”
張遼有些不解,董璜比董卓更加肆無忌憚,連弘農王都鸩殺了,夜宿宮人又算什麽,便是傳出去,一時之間也沒人能奈何得了他。
“如此,”郭圖嘿聲一笑:“都尉何不令人暗中傳言,就說董卓所幸宮人,董璜複幸之,董卓姬妾腹中所懷之子,實董璜之種也,侄盼叔死,盡收其基業。”
我去!張遼聽了郭圖的話,險些跳起來,果然不愧爲郭黑子,竟能想出這般損主意!
這個傳言比之弑帝看似不值一提,但對董璜而言卻是一刀見血!算來董璜如今唯一懼怕的就是董卓吧!
張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贊道:“公則哪公則,真妙計也!”
他已經可以想象出流言傳開後,董璜該是如何焦頭爛額了,這個流言的威力在于它有很大合理之處,董卓一旦聽到,必然會心生懷疑,而董璜也會惶惶不安吧,到時候哪還會有時間來算計自己。
當然,張遼如今還不知道的是,這個流言對于董璜的震懾威力更超乎了他的預料,隻因爲郭圖這厮捏造的污蔑流言恰好點中了事實。
或許是二人的性格在某一方面有些相似之處吧。
董璜這個不斷算計自己的小人總算有狠招可制,張遼心中登時一暢,又向郭圖道:“關東諸侯先前各懷心思,不思進擊雒陽,本都尉先前突襲酸棗,雖爲救人,卻也爲激出諸侯胸中血氣,令其同仇敵忾,重整旗鼓,進擊雒陽,否則諸侯各自内戰,不但禍害州郡,且董卓的羌胡兵擊敗河東白波後,必然兵進關東四處劫掠,禍患無窮,索性将戰場就開辟在雒陽焦土之上。”
郭圖忙附和的拊掌贊道:“都尉心懷天下,真英雄也。”
張遼額頭冒起黑線,面對這厮如此點觍顔無恥的拍馬屁,心中剛升起的幾分贊許頓時消散,咧了咧嘴,道:“本都尉欲令戰場開在雒陽,隻是關東諸侯心力不齊,本都尉雖多番折辱幾個諸侯,卻隻怕他們沒有膽魄重整旗鼓,來找本都尉報仇。不知公則可有妙法?”
郭圖沉吟片刻,眼珠一轉,撫須道:“可用谶言或童謠,推波助勢,令諸侯不得不起兵,或是怒而興師。”
谶言?童謠?張遼眼睛又是一亮,果然不愧是謀士,計策拈手而來。
要知道,谶言和童謠在這個時代的威力是很大的,二者的本質其實是一樣的,都屬于谶緯。
谶緯起于先秦,興于在前漢末年的哀、平之際,王莽曾用圖谶符命作爲“改制”之依據。到了後漢,谶緯更是大盛,光武帝劉秀以符瑞圖谶起兵,即位後爲了神話君權,宣布圖谶于天下,發诏頒命﹑施政用人也引用谶緯,儒生皆兼習谶緯,以“七經緯”爲“内學”﹐而原來的經書反稱爲“外學”,谶緯的地位淩駕于經書之上。章帝之時,召集博士和儒生于白虎觀讨論五經同異﹐由班固寫成《白虎通德論》﹐将谶緯和今文經學糅合在一起﹐使經學進一步谶緯化。
谶緯又與天人感應、陰陽災異的思想相符相合,成爲後漢統治思想之一。張角的太平道便是以“蒼天當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的谶言發動了黃巾之亂,能夠起兵百萬,固然是因爲民不聊生,但時人笃信谶緯也有很大因素。
郭圖提到谶言和童謠,讓張遼心中大動,不過他對此也有忌諱和遲疑。
他自然是不相信谶言的,但卻知道使用谶言的危害,最容易被一些野心家用作改朝換代的政治預言,事實上漢末以後,曆代統治者都認識到了谶緯的危害,魏晉以後屢加禁止,隋炀帝更是大量禁毀谶緯之書,谶緯之學才衰落。
光武帝以圖谶起兵稱帝,所以對後漢的谶緯思想影響巨大,若他使用,将來未必不會對社會風氣造成什麽壞的影響。
不過除了谶言,還有童謠可用,不假借天命,而算計人心。
張遼凝眉思索着,郭圖眼睛轉了轉,突然道:“谶言不過增添幾分成算,若是都尉要保萬無一失,圖願親去遊說諸侯,定教各路諸侯兵入雒陽!”
“哦?”張遼一愣,随即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郭圖:“公則想要離開本都尉,去遊說諸侯?”
郭圖神色不變,道:“非是想要,而是願爲都尉效力,吾家小皆在都尉手中,都尉當可放心無虞。”
張遼聞言,長歎道:“挾人家眷,非丈夫所爲,隻是公則心在關東,智數過人,吾不得不如此。”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從張遼本心而言,實在不願通過脅迫别人家眷來逼迫别人行事,但郭圖此人慣于心計,他不得不防,所以賈诩捉來郭圖家眷後,他也默認了,隻是好生招呼,不讓他們受任何委屈而已。
郭圖看到張遼神情,眼裏閃過複雜的神情,随即撫須又道:“圖遊說諸侯,亦有私心,而今天下皆欲讨董,圖連橫諸侯,即可成就蘇秦之名,又可相助都尉達成所願,此一舉二得也。事成,圖自會回來。”
張遼沒想到郭圖說的如此坦然,心中倒起了幾分好感,不得不說,此人在曆史上能獲得袁紹的信重,确實有幾分能耐。
他沉吟了下,道:“此事且容我思量思量。”
郭圖抱拳道:“如此,圖先告退。”
郭圖出去後,張遼仍在沉吟。
曆史上,正是郭圖等人遊說韓馥将冀州牧讓給了袁紹,那遊說關東諸侯起兵對郭圖來說也不算難事,畢竟是順勢而爲,何況自己早已将基礎打好了,在幾次大戰中百般拉仇恨,如今關東諸侯之中,無論北路袁紹、王匡,還是東路張邈、劉岱等,都對自己恨之入骨吧。還有南路袁術,如果自己提到華雄二字,以袁術的心性恐怕會傾力來攻吧。
正沉吟間,唐婉敲門進來。
“夫君。”唐婉喚了聲,咬着嘴唇,俏臉微微發白,卻有幾分堅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