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未央宮宣德殿中,年方十一歲的天子劉協坐在禦座之上,兩側分别是司徒兼尚書令王允、尚書仆射士孫瑞、太尉馬日磾、司空淳于嘉、廷尉宣璠、衛尉楊琦、京兆尹司馬防、禦史中丞皇甫嵩、太師府長史劉艾、廷尉正鍾繇等一衆大臣。
而下面則是向來朝會時與尚書令、禦史中丞爲三獨坐的司隸校尉劉嚣,不過此時的劉嚣目若噴火,形容極爲凄慘。
他的身旁則是執金吾張遼。
衆大臣看着二人,神色各異。
就在今日上午,發生了一件震驚朝堂的大事,董卓的惡犬、橫行一時的司隸校尉劉嚣被打了!
而打他的正是董卓的另一個愛将,執金吾張遼!
事情還要從昨日的謠言說起,昨日下午張遼夤夜血洗歌舞坊的謠言散播開來後,整個長安一片嘩然。
由于張遼身份特殊,雖然有人舉報,但并沒有實際證據,廷尉正鍾繇親自到執金吾衙署詢問,沒有人知道他們說什麽,而後鍾繇離去。
與此同時,司隸校尉劉嚣也得知了愛子劉龔被張遼踢廢的噩耗,新仇加舊狠,他怎能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今日一大早便帶着八百司隸氣勢洶洶的到執金吾衙署捉拿行兇的張遼。
不想非但人沒捉到,反而被張遼打了一頓。
八百司隸與七百缇騎、持戟,共一千五百人在毗鄰未央宮的執金吾衙署前打成一片,驚得未央宮守宮衛士嚴陣以待,不明所以的天子和衆朝臣收到消息,還以爲起了叛亂,無不駭然,甚至有不少人準備逃走。
不少百姓卻偷偷在遠處觀看這前所未有的盛況,他們看到了惡名滿長安的司隸校尉劉嚣被年輕的執金吾吊打,頭冠橫飛,鼻青臉腫,無不大快!
而那些平素跟随劉嚣抄家滅門、橫行霸道的司隸,也被執金吾手下的缇騎和持戟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丢戈棄甲,抱頭鼠竄。
長安城的百姓也第一次看到了缇騎和持戟的戰鬥風采,在張遼和另一員年輕将領的帶領下,陣列整齊,氣勢如虹。反觀劉嚣所帶的司隸,就是一窩蜂的匪寇作派,在缇騎和持戟的陣列下,不堪一擊。
此時真正執掌長安大權的董卓不在長安,而是去了郿塢,政事以尚書令王允爲首,王允得知消息後,勃然色變,不懼危險,親自帶人趕到執金吾衙署前,阻止了打鬥,救下了正在被張遼暴打的劉嚣。
隻是鬧事的二人皆是董卓親信,王允不敢自專,一邊命人快馬去郿塢報知董卓,一邊禀報天子,召集重要朝臣,在宣德殿對二人進行庭問。
大殿下面,隻有二人站着,就是鼻青臉腫的劉嚣和神情淡然的張遼,劉嚣怨毒的怒視着張遼,看那架勢,險些恨不能沖上去咬斷他的脖子。
這一年多來,劉嚣仗着董卓權勢,帶着司隸無論是在雒陽還是長安,都是橫行霸道,抄家滅門,無往不利。隻是當初在弘農道上被張遼一個小小的司馬打了一頓,栽了個跟頭。
此番捉拿張遼,他可謂小心之極,親自帶了八百司隸圍困執金吾衙署,沒想到還是被打得一敗塗地,連自己也被打成了豬頭。
加上兒子劉龔昨日被張遼踢廢了子孫根,他此時對張遼可謂怨恨之極,傾盡三江五湖之水也不足以形容,隻恨不能将張遼碎屍萬段。
張遼卻若無其事的站在那裏,全然無視劉嚣怨毒的目光,而是打量着天子劉協和一幫朝廷重臣,還趁機朝舊識京兆尹司馬防和禦史中丞皇甫嵩咧嘴笑了笑。
二人看到他這番自在的模樣,再看一旁凄慘的劉嚣,臉頰不由齊齊抽搐了下。
大殿之中,除了皇甫嵩、司馬防、劉艾和昨日剛認識的鍾繇,其他朝臣張遼都是第一次看到,包括天子劉協和司徒王允。
天子劉協不過十一歲的孩童,端正的坐在禦座之上,面容被冠冕上垂下來的旒珠擋住,看不太清楚,不過張遼可以感受到天子的目光一直在打量着自己。
至于殿中的另一個位大佬司徒王允,雖然已經年過五旬,但依舊面容有神,劍眉飛揚,目光炯炯,似蘊藏着淩厲。
王允也一直在打量着張遼這個同鄉,事實上,大殿中幾乎所有人都在打量着張遼,對于鼻青臉腫的劉嚣,隻是心中暗笑或暗快,表面上當然是一副仿佛沒看到的模樣,免得劉嚣記恨在心。
其他人張遼還來不及打量,天子劉協便開口問道:“劉卿,張卿,汝二人今日卻爲何在長安城中械鬥?”
天子呼臣子,九卿之上喚某卿,九卿之下喚某君,劉嚣與張遼二人雖然不是三公九卿,但二人卻位比九卿。
而劉協詢問的也很是和氣,顯得他的性格并不是強勢的君主,當然,被董卓壓在頭上,他也強勢不起來。
劉協和藹,司徒王允卻沒有和氣了,他沉着臉道:“劉重甯,張文遠,汝二人身爲朝廷重臣,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糾集部曲械鬥,以緻天子震驚,朝臣側目,百姓惶惶,汝二人究竟所謂何事!而今天子詢問,還不道來?”
“陛下!”劉嚣哭喊了一聲,還沒說話,他身邊張遼便大聲道:“陛下,臣冤枉!”
剛喊了一聲陛下的劉嚣一呆,不由看向張遼,眼裏滿是悲憤,更有些不敢置信,直氣得渾身發抖,不能言語。
這個剛打了自己的張遼居然在喊冤枉?他冤枉什麽?!
衆朝臣也沒料到張遼忽然會來這麽一出,看神采奕奕的張遼一副受氣包的模樣,再看鼻青臉腫的劉嚣氣得險些暈厥的模樣,強烈的反差令幾個老成的家夥也險些發出笑來。
便是上首的王允和天子也有些發懵,看二人這模樣,到底誰冤枉?
看劉嚣氣得說不出話來,劉協和王允不由同時看向張遼,王允哼了一聲,劉協卻開口道:“張卿,汝有何冤枉,且向朕道來。”
衆朝臣聞言,不約而同看向張遼,要看他怎麽個說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