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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翌日醒來,眼睛腫得厲害,反複用冷毛巾敷了半個鍾頭,才消腫了些,怕讓人擔心,起來後,沒敢立即走出房。
尚永甯從昨晚外出後,時到正午都沒見人回來,不知在忙些什麽,并沒有人去過問。
安秦生見他不在,看到尚少安,給他道了聲,便像腳底抹油似的趕緊離開,省得節外生枝,多鬧誤會。
尚少安起來許久,都未見林汐娮出房間,想等她一同用吃早飯,卻等到時至正午都未見人,便想起昨晚她在散步時打了個噴嚏,不知是否生病了,擔心地走去敲門。
“汐娮,你起來了嗎?”
房中,林汐娮聽聞他渾厚的聲音傳來,喚回她失神的目光找回焦點,看向門口,不知該不該回應他,還是假裝還沒睡醒,讓他走開,她現在想一個人靜一靜,她現在不知該如何面對任何人。
“汐娮……”尚少安久久未聽見房中有所回就,不确定地又喚了聲,心裏對她更是擔心。
林汐娮聞聲欲言又止,輕咬下唇,開口卻感覺到喉嚨沙啞,想說醒了沒事,卻又害怕他聽出些什麽。
尚少安擔心她會有事,着急得直接開門走入,而她卻立即轉身進了盥洗室把自己關了起來,打開水,假裝不知道他剛才喚她。
尚少安聽見有水聲傳來,旋即心裏松了口氣,原來她是在盥洗室裏,所以沒有聽到他的敲門聲嗎?
他站在房中,猶豫着要不要過去問問她是否安好,可是又擔心會産生尴尬,猶豫着,立在原地一動不動,想等她出來。
她躲盥洗室裏久久,聽不到外面有動靜,不知他不在還已出去,關上水,猶豫了會這才打開門走出去,結果他已不在。
尚少安聽到她打開盥洗室的門時,突然轉身快步走出了她的房間,假裝自己沒有進來過,其實她知道他進來過,而他卻不知道她回避了他,他或許知道她在盥洗室,所以不好意思走進來,才離開了吧。
走出房間時,林汐娮照了照鏡子,确定眼睛不再那麽腫,喝了杯水,聲音不再那麽沙啞,這才敢走出去,才出房門,迎面便看到他走在前方,聽到她開門的聲音,他側身回首看向她,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對問候:“午安。”
“午安。”她沒有揭穿他,隻是輕淡地給他回應了聲,走到他身後,問道:“你吃午飯了嗎?”
他輕搖了下頭,依舊看着她,她的眼角微紅水腫,心頭似被什麽狠狠揪痛,昨晚她哭了,是什麽事讓她又悄悄的哭泣了?
“走吧,我餓了。”她擠出個笑靥說道,可在他眼裏看起來是那樣的别扭,想着已伸出手,指腹輕敷她的紅腫。
“下次如果我在,别一個人哭,知道嗎?”
他的話似一支拉弓射出的箭矢,牢牢地紮到她的心底深處,又像是一道魔法禁令,讓她無從抗拒,爲什麽總是他,在她最無助的時候,爲她敞開胸懷,總是能在她的身邊陪伴着。
“爲什麽對我這麽好?”她哽咽問道,好不容易止住的哭意,一下子又洶湧了上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模糊了看他的視線。
“因爲是你。”他聽似輕柔的話語,卻是那樣的強勁賦有力量,将她脆弱的心靈緊緊包裹起來,哪怕外面是狂風暴雨,都不讓它風吹雨打,仿佛害怕它會被吹打得支離破碎。
“爲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她低下頭,啜泣地追問,她會誤會的,知道嗎?
在這樣的時候,讓她誤會,她更加不懂得如何做決定。
“不爲什麽。”他隻是想這麽做,對一個愛的人好,無需任何理由,爲她遮風擋雨是他所希望力所能及之事,沒有爲什麽。
“少安,我不想回華都……我從來都不想回華都,你爲什麽要讓我回去……”她伸手揪住他的衣角哭訴着,如果她沒有回華都,就不會跟蕭飏重逢,就不會有今天的選擇,更不會在爲時已晚的時候,聽到蕭飏道出的種種事實。
尚少安聽着她的哭泣,心亂如麻,手足無措,她說不想回華都,爲什麽不告訴他?如果她告訴他,他一定會答應下來。
她不是想回到蕭飏身邊嗎?
所以他才爲她創造了機會,難道做錯了嗎?
爲什麽她現在哭得如此無助,難道又是因爲蕭飏發生了些什麽事,令到她痛心哭泣?
“那就不回華都。”
林汐娮聽聞又哭着搖搖頭,喃喃道:“可是如今我不得不回去,如果先前沒有回去……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
“……”尚少安有些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麽,她怎麽了?昨晚發生了什麽?
“蕭飏恢複記憶了,他說他愛我……他在找我……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好害怕……”她眼睛簇簇滑落,揪着他衣角的雙手指節慘白。
“那不是很好嗎?”尚少安聞聲猶如晴天霹靂,卻逞強地假裝自己沒事,違心的話道出口如同往心髒自虐一刀,痛得他喉嚨生痛。
“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她搖搖頭哭道,不好,她并沒有覺得事到如今是好。
“你不也還愛着他嗎……那就回到他身邊去吧,沒什麽好怕的,遵從你心裏的意願便好。”尚少安忍着喉嚨的痛苦,擡起衣袖幫她輕輕擦去眼淚,眼底是無盡的哀傷——我愛你,而你卻愛着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邊哭邊搖頭,眼淚掉得更快,就像決堤了般,止也止不住,他爲什麽要這樣說,他這樣說讓她心裏感到更加的難過。
“别哭,沒事的,他那麽愛你,你們一定能回到像從前一樣要好,别哭……”尚少安心如刀割地勸着,連自己哽咽了都後知後覺。
“不……不可能回到從前的,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回華都去面對他,我真的好害怕……我好害怕……”她曾經希望蕭飏能快點恢複記憶,想起她,可是如今願望現實了,她卻又害怕面對恢複記憶的蕭飏,像少安所說的,這不是很好嗎?
可爲什麽她卻覺得糟透了,甚至心裏有個不願意承認的聲音在掙紮着——要是蕭飏沒有恢複記憶就好了……
她不懂爲什麽自己會那樣想,她明明很愛蕭飏不是嗎?他恢複了記憶,想起她了這是好事,可爲什麽她卻變了?
總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可惡,很招人讨厭,像極了個不負責任的人,她不懂自己在猶豫些什麽,不懂,真的不懂……
“沒事的……”他的喉嚨已痛得沙啞,看她哭得厲害,卻不敢再擁抱她,他怕,怕擁緊後再也松不開手,怕她在他懷裏不能開心,他該讓她自由選擇。
他再一度目送她離開,前一天晚上下了場小雪,翌日天空放晴,地上沉積着薄雪,他怔神地看着這一片印着她離去的腳印,深深地印在了腦海裏,回去的的時候,他反方向地踩着她的腳印回去,每一步都冰冷刺骨,令他步伐麻木。
幸好,他克制住了自己,沒有給她負擔。
未來的路那麽長,那麽遠,把她埋在心底深處便好了吧,隻要不聞不問不再見面,時間是否會讓他對她的感情冷卻下來?
回華都的路那麽長,那麽遠,林汐娮的内心裏忐忑不安,仿佛失去了什麽,卻找不到答案,等到飛機平安降落,當她再看到蕭飏時,一切會變成什麽樣?
少安說,會沒事的,隻要回到蕭飏身邊,她一切都會安好的。
可是爲什麽心裏除了難過,還是難過……
從機場打車回住處,才下車,便看到蕭飏的蘭博基尼跑車停在那裏,從前,那輛車子副座能坐上去的女人一直是她的,可是如今她卻感覺已是遙遠而去的曾經,再也找不到理所當然。
不用猜,她也知道蕭飏來找她,每天都來嗎?
司機大哥幫她把行李箱子提下車,便駛車離去,她牽着箱子進了電梯,在等候上升樓層的時候,她猶豫了,有種想逃跑的心理,可是,該面對的,終歸需要面對,仿佛在電梯打開門後,她要面臨的并不是重修于好,而是作一場了結?
這樣的心态,讓她很驚訝,爲什麽會是這樣的心理,她還愛着蕭飏的,不是?
電梯門打開了,她邁步出來,遠遠看到蕭飏木然地守在她門前,曾經的他,看起來華風絕代,眼前燈光下的他,看起來是那樣的頹廢,上次至今對比一下,他清瘦多了。
蕭飏似乎聽到了腳步聲,本能地趕緊擡頭投去目光,看到她的身影的瞬間,原本似處在黑夜中的狂風暴雨世界,瞬間清明開朗,陽光明媚——她回來了!
“汐娮,你終于回來了!”蕭飏轉身大步向前,将她緊緊抱入懷中,好想她,想她想得好折磨,他快要瘋了!
“阿飏……”林汐娮被他狠狠地抱緊,渾身生痛,鼻間是他久違的清新氣息,很熟悉,隐隐地刺痛着她雙眼,淚水已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