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幾口,俞乃欣突然意識到,昨晚唐檸整夜都沒回家,便問:“昨晚你怎麽睡的?”
“沙發。”唐檸吹着粥回答。
俞乃欣深感歉疚,唐檸是個客人,又比自己小那麽多,可自己竟然睡過去了,害得她蜷縮在沙發上過夜,連條被子都沒有。
不過假如自己昨晚沒先睡着,唐檸在哪兒休息也是個問題。房子雖大,但卧室隻有一個,兩個次卧一個被她改成衣帽間,一個被改成影音房。除了主卧的床,能躺着休息的,也隻有沙發了。
讓她跟自己睡一起?俞乃欣略作猶豫便打消了這個念頭,雖然在歐洲時一起睡過兩次,但今時不同往日,當時她内心很純潔,而現在她可不能保證不會在睡夢中亂摸。
尴尬地喝了口粥,俞乃欣打量着唐檸有些精神不足的臉,說:“昨晚真是抱歉了,麻煩你照顧我,也沒休息好,等會兒保姆車來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唐檸放下勺子,忽然問:“欣姐,我能和你一起去片場嗎?”
“去片場?不是不可以,但……”俞乃欣怕她跟着自己受罪,便列出一堆片場的艱辛:“天氣太熱了,今天戶外場景很多,會很曬。而且人又多,比較嘈亂,沒辦法讓你安靜地小憩。劇組的盒飯也很一般,但位置太偏僻,周圍找不到飯店。這麽辛苦,你還要去嗎?”
唐檸沒被吓到,反而笑着說:“正是因爲辛苦,我才要去。我怕欣姐受委屈。”
“我哪裏會受委屈?”俞乃欣挑眉問,“誰敢給我委屈受?”
唐檸靜靜地看着她。“别人不會,欣姐自己會……熱到中暑欣姐也不暫停拍戲,欣姐對自己狠心,所以我才要跟着照顧你。”
她的表情誠懇又認真,俞乃欣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心裏漲漲的,膨脹的情緒一半是被人戳破的心酸,另一半是被人關心的喜悅。
朝陽升起,橘紅的光輝從陽台照進來,落在唐檸後背,她整個人在透亮的光線裏熠熠生輝。
這一刻,俞乃欣覺得,唐檸像是一顆小太陽,給予自己無限的溫暖與希望。
那些藏在深處的長年累月積累的冰雪,開始融化,俞乃欣仿佛能聽到心底有什麽東西,在咔嚓咔嚓歡快地破碎開。新生的勇氣從縫隙裏湧出,笑着,跳着,竭盡全力顯示自己的存在。
俞乃欣撫着胸口,感受久違的熱血澎湃的心聲,咚咚,咚咚,激昂有力。
唐檸見她一直不回答,怕她拒絕,便輕輕握住俞乃欣拿着勺子的手,讨好地笑着說:“欣姐,帶我去嘛。”
她的眼睛眯成彎彎的線,酒窩淺淺地嵌在嘴角,方才周身閃耀的萬丈光芒隐去,她又變回平日裏乖巧的模樣。
對于她這種表情,俞乃欣總是無法拒絕。于是她反握住唐檸的手,笑着答應:“好,那你和我一起去吧。”
“太好了!”
唐檸的神情太過開心,俞乃欣産生錯覺,簡直能看到唐檸背後有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在歡脫地甩來甩去。
吃完早飯,唐檸刷了碗,簡單地洗漱下,就跟俞乃欣出門下樓。
保姆車已經在地下車庫等了一會兒,經紀人坐在後排玩手機打發時間,聽到車門拉開的聲音,擡頭,看到一張活力四射的臉,頓時愣住了。
兩人先後上了車,并肩坐在中間一排。經紀人回過神來,坐到唐檸背後問:“你昨晚沒回家?”
俞乃欣替她回答:“她昨天留下來照顧我了。”
”哦,那你住哪兒?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去。”經紀人說。
“不用,我帶她去片場玩玩。”俞乃欣故意說成是自己想帶唐檸去片場,免得讓經紀人多想,認爲唐檸主動提議去片場另有所圖。
然而經紀人還是問道:“她是個歌手,你帶她去片場做什麽?”
“不做什麽,陪我聊天。”俞乃欣不喜歡她追根究底的态度,更不喜歡她一直認爲唐檸想通過抱自己大腿變紅的偏見,于是語氣就冷淡下來,翻開劇本,擺出不想聊天的姿态。經紀人隻好作罷。
到了片場,俞乃欣隻留下助理,讓經紀人跟司機先回去,收工時再來接,免得在片場白白地等一天,浪費時間又受罪。
經紀人離開之前把助理拉到一邊,小聲囑咐她多留意俞乃欣跟唐檸的互動,便上車走了。
唐檸第一次來到電影拍攝現場,看什麽都覺得新奇,但沒有表現出來,很守規矩地跟在俞乃欣身後。
俞乃欣跟許多知名演員依次打招呼,對方見唐檸藏在她身後,以爲唐檸是新來的助理,沒多關注,隻有一名男演員認真看了她幾眼,以肯定語氣問:“乃欣,這位是和你一起拍旅遊節目的歌手吧?”
俞乃欣笑着幫兩人互相介紹,說:“難得你記這麽清楚。”
“因爲你靠在她肩上睡覺,這點讓我印象深刻。”魏浩南笑着解釋,然後伸手跟唐檸打招呼。
唐檸認識魏浩南,知道他是最近新封的影帝,年近不惑,保養得不錯,笑起來眼角唇邊淡淡的皺紋平添一絲穩重。
按他的身份,肯屈尊先伸手,唐檸本該恭敬地雙手迎上去,熱情且有禮地向他問好。但不知怎麽,唐檸心懷抗拒,手掌一觸即分,連一貫燦爛的笑容都不見蹤影。
俞乃欣意識到不對勁,客套兩句便帶着唐檸走到休息區,小聲問:“你怎麽了?臉色這麽不好。”
唐檸搖搖頭,說:“沒什麽。”她本能地不喜歡魏浩南,即使對方彬彬有禮,她就是不喜歡,沒有理由。可她不能坦白地說出口,那樣會顯得自己無理取鬧。
劇組的專業化妝師過來幫俞乃欣化妝,今天要拍的戲份是葉青雲潛入東周軍營後,努力對将軍試好令對方放松警惕的部分。由于葉青雲背負美人計,所以妝容除了突顯美之外,還要體現出嬌弱感,使得葉青雲看上去就是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旁人不會對她起疑心。
俞乃欣換好衣服從房間裏走出來,唐檸聞聲回頭,愣了一愣。
雲青色的裙擺垂地,露出一點淨白的鞋尖,黑發如瀑,隻在發髻上插了枚銀簪,略施粉黛,風輕輕一吹,鬓發飄揚,美得不可方物。
俞乃欣見她眼神熾熱,不禁臉上微紅,不大自然地斂住雲袖,柔聲問:“好看麽?”
唐檸連聲說:“好看好看!欣姐你最美!”
俞乃欣笑着捏了把她的臉。“我準備開拍了,這裏有涼棚,你坐在陰影裏休息,等我回來。”
“好。”唐檸答應得很爽快,可沒多久後就坐不住了。拍攝場地就在不遠處,搖臂攝像機緩緩升降,唐檸的視線跟着移動。
想知道俞乃欣在做什麽,想近距離看她拍戲,想了解從電視機裏看不到的她的那面……唐檸忍了很久,終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跟助理說了一聲,便擡腿往現場走去。
怕走太近影響到拍攝,唐檸停在幾米外,挑個視野好的位置,安靜站定。
前方,魏浩南扮演的将軍正在練武,一柄長矛耍得虎虎生風。武場邊遙遙立着俞乃欣飾演的葉青雲,此時正含羞地望着他。
等他練完長矛,俞乃欣走上前,遞上一條毛巾,不敢直視他,垂眸輕聲說:“将軍擦擦汗吧。”
魏浩南接下,不急着擦汗,關切地問道:“姑娘腳上的傷可好了?”
“多謝将軍關心,軍醫丹青妙手,傷口已無大礙,不影響走動。”俞乃欣說這句話時,視線落在腳尖上,臉紅通通的,遲疑片刻,才慢慢擡起頭,看向魏浩南的胳膊,面露憂色。“将軍是爲救我才被惡狼抓傷的……”
他身着單衣,爲習武方便,袖子捋得很高,露出來的左臂上,赫然有數道傷口,結了痂,更顯可怕。
俞乃欣擡手,想觸摸一下那片猙獰的傷疤,手指碰到他手臂的瞬間,又忽地移開,像是才想起男女授受不親,羞得擡不起頭來。
俞乃欣轉身欲離去,腳腕一軟,側着倒進魏浩南懷裏。後者神色一愣,垂頭看向懷中人。
軟玉溫香在懷,叱咤疆場磨出的沙嗓,硬是被他生生放軟,以怕驚到鳥兒的聲音說:“我扶姑娘回帳休息吧。”
俞乃欣将臉埋在他寬厚的胸膛裏,極輕地點了點頭。
搖臂攝影機将兩人離去的背影拍成一個長鏡頭,唐檸眯着眼,死死盯着魏浩南攙着俞乃欣的手,腦海裏不斷回放俞乃欣看向他時含羞的表情,還有柔柔地靠在他懷裏的畫面,心裏說不出來的堵。
唐檸看過劇本,知道下一幕是内景,将軍幫葉青雲換藥。
唐檸閉上眼想象了下,魏浩南脫掉俞乃欣的鞋襪,握住她的腳腕……頓時心裏更堵了,剛才看俞乃欣拍戲的興緻蕩然無存,扭頭走回涼棚。
助理見她黑着臉回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沒多嘴。唐檸一個人氣呼呼地坐了會兒,心裏更煩躁了,便直接問出口:“欣姐跟魏浩南關系好嗎?”
助理忽然被搭話,舌頭有些打結,還思維轉得快,十分肯定地回答:“挺,挺好的。”
“挺好是多好?”唐檸接着問,“是作爲拍戲搭檔在工作中相處融洽,還是生活中會經常一起吃飯的關系?”
助理想了想,認真地回答:“有沒有經常一起吃飯我不清楚,不過我知道,圈内人都說他們是金童玉女,配一臉呢!”
話說完,她發現唐檸的臉更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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