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梅蘭芳》,很驚訝嗎?這是我和《天浴》作者嚴歌苓根據梅蘭芳的生平事迹創作的,可以看做是一部人物傳記電影,隻不過因爲電影需要,其中有添加一些虛構角色,整部影片分爲三段,其中第一段爲少年梅蘭芳,在這裏我給梅蘭芳設計了一個對手,原型是顧鑫培的十三燕,十三燕是和梅家有 三代情義的老藝人,梅蘭芳的出現,動搖了十三燕的地位........”
林雨泉聚精會神的聽着陳恺歌的講述,眉頭漸漸緊皺,其實梅蘭芳應該是一個不錯的拍攝題材,借助于梅蘭芳在國人心中的強大影響力,影片拍攝後勢必會受到大衆的關注,而隻需影片不是什麽爛片,便會獲得不錯的票房成績,但導演不應該是陳恺歌,因爲陳恺歌身上已經有《霸王别姬》這一鮮明符号,再拍《梅蘭芳》難免會讓二者不自覺的形成比較,這當然有有利的一面,但更多的卻是不利的影響,實在是《霸王别姬》在太多人心中都占據着高高在上的位置。
對于陳恺歌來說,他拍《梅蘭芳》除非可以比拟《霸王别姬》的經典,否則難免遭到影評人、大衆的攻伐。
可經典哪裏是那麽容易造就的,反正在他看來,如果真按照陳恺歌現在的劇本拍,影片肯定成不了經典,因爲其中有太多可挑剔的地方。
當然,這不是說陳恺歌構思的《梅蘭芳》注定是爛片,實事求是的講。如果由一般的導演拍出來,說不定會受到所有人的稱贊,但陳恺歌卻不行,誰讓他是陳恺歌呢?人們對他寄予了太高的期待。
“雨泉,你覺得怎麽樣?”在講完對影片的構思後,陳恺歌惴惴不安的等待着林雨泉的回答,由不得他不這樣,因爲新片對他的意義委實太重要。
“學長。你拍攝《梅蘭芳》的真正目的是什麽,是誠心誠意的拍攝一部好作品,還是隻是想憑借這部電影一掃《無極》帶來的信譽危機,讓大衆和影評人從拾對你的信心?”林雨泉沒有直接說自己的意見,而是反問道。
“兼而有之吧!”陳恺歌遲疑了兩秒輕聲歎息道,站在一個導演的角度,他的動機确實不那麽純粹。
“好的。如果隻是想在觀衆面前證明自己。那麽這部《梅蘭芳》綽綽有餘了,因爲隻要拍好,這會是一部不錯,甚至勉強算得上優秀的電影。但如果是誠心誠意的制作一部好作品,那麽這部作品還差的遠,也不是那麽好拍,我的意見是讓别人拍它。”林雨泉緩緩的說道。
陳恺歌臉上頓時流露出失落的神色,他不懷疑林雨泉的看法是否正确。在這方面,國内如今還有誰比他更權威,想了想,他艱難說道:“如果我堅持自己拍,曙光電影會投資嗎?”
“當然,爲什麽不呢?隻要用心拍,這會是一部不錯的作品,而憑借學長你和梅蘭芳的雙重影響力,影片想必上映後會獲得不錯的票房成績。這種幾乎肯定有錢賺的電影,曙光電影沒理由不投資。不過站在學弟和朋友的立場。我希望學長你能把它交給别的導演拍,因爲學長你的《霸王别姬》給人們留下了太深印象。這對你拍攝《梅蘭芳》會産生極大的阻礙。”
林雨泉感觸的說道,這就是頂級導演的悲哀之處,《霸王别姬》帶給陳恺歌的光環太過耀眼,由于觀衆對他的期待值太高,哪怕平庸也是罪過,所以陳恺歌一旦拍攝《梅蘭芳》,除非比肩經典,否則就會被絕大部分的人認爲是失敗,是江郎才盡。
何況正值《無極》後的新電影,此時太多人因爲《無極》對陳凱歌滿懷挑剔,而恰恰《梅蘭芳》中存在不少可被挑剔的地方。
或許陳恺歌可以憑借《梅蘭芳》改變人們因爲《無極》對他産生的糟糕印象,但與此同時,同爲京劇電影,同是陳恺歌拍攝,人們或許會把《梅蘭芳》當成《霸王别姬》的失敗複制。
陳恺歌苦笑,他怎麽不知道《霸王别姬》的可能給《梅蘭芳》造成的影響,但他現在确實需要一部可以證明自己的電影。
“雨泉,你能具體說說我劇本的問題嗎?”
林雨泉暗自在心底歎口氣,他知道陳恺歌這是沒有放棄執導《梅蘭芳》的想法,還在想着怎樣改進劇本。
“問題有不少,比如影片分成三部分,但按照你的講述,影片後兩部分幾乎沒有梅蘭芳的唱段,過分的糾葛梅蘭芳的三角戀,使得影片顯得頭重腳輕;比如影片似乎過于美化梅蘭芳,如果是商業片倒的确應該這麽做,可放在文藝片中卻顯得對梅蘭芳的立體形象挖掘的不充分;再比如作爲講述京劇藝術大師的電影,影片中對京劇的藝術性挖掘的不夠;最最重要的是學長你有把握找到飾演梅蘭芳的演員人選嗎?如果你沒有一個像張國榮在《霸王别姬》中飾演的程蝶衣一樣的人物,你就無法塑造一個經典的青衣,經典的梅蘭芳了。”
林雨泉搖頭說道,前面幾點或許可以改,但想找到能完全演繹梅蘭芳的演員實在太難,何況,《霸王别姬》幾乎已經達到了驚世絕唱的地步,他不認爲《梅蘭芳》有任何超越的可能性,而如果不能超越,那就是重複。站在朋友的角度,他實在不希望陳恺歌拍《梅蘭芳》,這會顯得陳恺歌已經江郎才盡了。
而且他不希望陳恺歌拍《梅蘭芳》還有很重要的一個原因,那就是他根本找不到拍攝《梅蘭芳》的現實意義,弘揚傳統文化,帶給觀衆娛樂性,緬懷梅蘭芳的藝術成就,這些都純屬扯淡。唯一值得拍攝的理由或許就在于可以借用梅蘭芳的影響力斂财,這倒是名正言順,可他不希望由陳恺歌來做這樣的事情。
他希望陳恺歌能帶來更新鮮的東西,其實不在乎是否經典,隻要影片精彩就夠了,觀衆想看的不就是一部精彩的能引人入勝的電影嗎?
陳恺歌沉默不語,林雨泉幾乎一針見血的指出了他劇本存在的問題,尤其是最後一點關于梅蘭芳的演員人選更是從有拍《梅蘭芳》想法便一直困擾他的煩惱。他也明白林雨泉的建議是爲他好,也是最正确的選擇,可不拍《梅蘭芳》,他又該拍什麽呢?
“雨泉,你認爲我應該拍什麽電影呢?”
思來想去沒有結果,陳恺歌不禁問道。
“學長,你自己想拍怎樣的電影呢?”林雨泉反問道。
“我不知道。”陳恺歌搖了搖頭。現在的他心中煩亂。毫無頭緒。
林雨泉搖搖頭,心中了然陳恺歌這是迷失了自己,确切的說是從《霸王别姬》後便開始了迷失,一方面,《霸王别姬》的巨大成功,使得他對藝術性有着強烈的追求,另一方面,日益火爆的内地影市又讓他對票房充滿了渴望。而既想灌輸藝術性又想滿足娛樂性的後果就是他的電影變得不倫不類,反而兩頭不讨好,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在這方面,陳恺歌遠不如張藝某、馮哓剛看的明白。
“學長,如果在電影藝術性和娛樂性之間必須做一個選擇,你現在更想實現哪方面的成功?”
陳恺歌呼出一口氣,艱難卻又肯定的說道:“娛樂性,我希望我的電影能被更多觀衆接受。”
聽到陳恺歌的回答。林雨泉并未驚訝,整個人開始陷入沉思。娛樂性,娛樂性。陳恺歌适合拍攝怎樣的娛樂性電影呢?
雖然不能一概而論,可其實導演們普遍都有各自的導演風格,像張藝某,近幾年的他以古裝武俠商業片爲主,但他最擅長的是農村題材的藝術片,着眼現實主義的風格,影片質樸,感人,早期的《紅高粱》、《我的父親母親》、《一個都不能少》都屬于此類。
馮哓剛則擅長把握大衆的娛樂心理,其作品不僅能獲得商業上的成功,而且能引起觀衆的共鳴,諸如他以前拍攝的《天下無賊》、《大腕》、《手機》等片。
而作爲林雨泉崛起前的内地三大導演之一,陳恺歌的影片則突破了傳統叙事的規範,強烈地表現了自我意識和審美理想,充滿了思辨色彩,在傳統的故事層面上加了象征或隐喻,以詩化的電影語言創作了獨特的視覺風格,早中期的《黃土地》、《大閱兵》、《霸王别姬》等片都屬于此類,而後期的《荊轲刺秦王》、《無極》則融入了更多的商業元素。
說到娛樂性,自然還得看《荊轲刺秦王》、《無極》,這兩部影片雖然都歸屬于失敗一類的影片,不過陳恺歌在其中表現出來的畫面美感、布景、服裝、攝影等方方面面卻絕對是國内導演中的頂級水準,其失敗更多是因爲陳恺歌刻意追求象征性和寓意性導緻的拙劣劇情,如果摒棄其中摻雜的那些象征性和寓意性的話。
林雨泉嘴角微微上翹,那麽陳恺歌完全可以拍出精彩的曆史古裝電影來,或許這麽做會讓影片一如張藝某的《英雄》、《十面埋伏》一樣失去一些自我鮮明的特色,但這就要看陳恺歌的選擇了,魚和熊掌終歸不能兼得。
“學長,如果你能不參與劇本創作,交由我來操作的話,我想我能幫到你。”
林雨泉說完後,靜靜的等待着陳恺歌的回答,如果陳恺歌願意接受,他自然會全力以赴,如果無法接受,那麽他可能無能爲力,因爲通過陳恺歌最近的幾部影片,明顯可以看出,陳恺歌太想融入他的想法,以至于劇情一塌糊塗,沒有好的劇本,任憑誰來拍,怎麽拍,也不會拍出一部好電影。
“這。”陳恺歌有些遲疑,他不是沒拍過别人創作的劇本,隻是他更習慣也更喜歡親自參與,不過想到自己的處境以及林雨泉完全值得信任的能力,于是咬牙道:“好,我答應你雨泉。”
“OK,劇本方面我來操作,具體的,等我回京都後再商談,喔,對了,你把《梅蘭芳》的劇本發我一下。”林雨泉臉上露出笑容。
“《梅蘭芳》的劇本,你不是建議我不拍嗎?”陳恺歌有些疑惑林雨泉的舉動。
“可我也說了可以把它交給别人拍啊,我想我們需要給它找個适合接手的對象。”林雨泉笑了笑。
“哦,好的。”
“劇本,劇本,噢,我這不是自作自受嗎?”一放下電話,林雨泉立刻苦笑,他本來就夠忙的,再加上替陳恺歌操作劇本,好吧,他已經可以預想自己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悲催忙碌生活。(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