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請起。”翡寒星一步跨出,便已站到了葉城身邊,伸手将他扶起,并将一枚赤紅的藥丸塞進了他的嘴裏。
藥丸隻有綠豆大小,入口即化,葉城也隻覺得自己本能地咽了一口唾沫,便從丹田之中生出暖意來,頃刻便蔓延全身,幾乎不用自己去如何調理。
“此地封障爲須臾障,可以短暫地錯開外界與此封障之内的時間,眼下還可支撐半個時辰,也就是說此地發生的事情将會在半個時辰之後才在現實世界之中發生,在此之前不會有人或者什麽作怪的妖物發現此地異常,你可以将事情詳細道來。”翡寒星一邊扶着葉城在地上盤膝坐好,一邊開口說道。
葉城也在丹藥的作用下緩過氣來,指着不遠處那被削成兩半的鬼頭令,恨恨說道:“葉家莊一切困難,皆由此物而來。”
“我等凡人,也不知此物究竟爲何,便隻稱其爲鬼頭令,自十四年前鬼頭令出現開始,我葉家莊,便仿佛落入一張巨大的蜘蛛網,一舉一動所思所想都爲人所控,每當這鬼頭令上出現什麽指示,我葉家莊赴湯蹈火也要去完成,也就前些rì子道長的到來,才讓我找回一段時間的清明,可沒想到這rì子還沒多久,我甚至還沒有想清楚該做些什麽,便險些又落入這鬼頭令的掌控……”葉城說得恨恨,似乎又聯想到了方才的千鈞一發,難免有些心有餘悸。
“這東西并非無主之物,你可知此令主人是誰?”翡寒星已經拾起了那兩半鬼頭令,翻來覆去地看着那小鬼的頭像,總覺得這東西似乎有點眼熟。
“不知……十四年前……我隻見到一個黑影,一個仿佛沒有實體的黑影。”葉城有些沉痛地說道,“當年,我四弟和四弟妹突然用葉家莊特有的傳訊煙花給葉家莊發出來示jǐng的信息……要知道我四弟這人是我這一輩裏天賦最好的一個人,年紀輕輕便已至先天武道巅峰,江湖上幾無敵手,而我四弟妹雖然名聲不顯,但也并不比我四弟差到那裏去,兩人一向伉俪情深,我四弟妹那時也已懷胎八月有餘……”
“那一天,我四弟帶了四弟妹出門散心,卻沒想出門不過半rì,這兩人居然接連發出最高等級的示jǐng信息,而我當時……想的隻是葉家莊縱然有難,又豈可不戰而退,總是要搏上一搏的,于是并沒有下令葉家莊衆人逃走,而是聚集在了一起,摩拳擦掌厲兵秣馬想要大幹一場,卻沒想到,既然能讓我四弟這樣的武道天才都發出那樣緊急的jǐng訊,又怎麽可能是簡單的敵人?”
“我的決定,實在是方便了這鬼頭令主的甕中捉鼈……我便這樣愚蠢沖動地把整個葉家莊都拖下了水……”葉城的面上滿是悔恨,“當年那黑影帶着我四弟和四弟妹的屍骸來到葉家莊的時候,整個葉家莊的人,幾乎全被一種仿佛天威一般的力量制住,躺了一地,生死不知,而我因爲進入了武道先天境界的緣故,還有一絲清明,隻能隐約看見那黑影似乎正對着我那四弟妹的屍身做法,不知要施展什麽邪術……”
“我本以爲我葉家莊就此便該終結,心有不甘,正謀求玉石俱焚之法,卻沒想到我四弟妹腹中突然有一道金光閃出,直shè那黑影,那黑影突然膨脹起來,頓時飛沙走石,而我被一根梁柱壓倒,當時便人事不知,待到醒轉,卻隻看見我四弟妹那被開膛破肚的屍身,而她的旁邊,躺着一個全身是血的瘦小的嬰兒,還有就是……這枚鬼頭令……”葉城說着,似乎是回憶起當時的慘狀,不由哽咽。
“那嬰兒是葉晁溪?”翡寒星問道。
“是的。”葉城點頭,“其實當時我并沒有發現鬼頭令的存在,隻看到那嬰兒靠着我四弟妹,周身洋溢着一種鋒銳之意……所以我當時心裏想的便隻剩怎樣爲我這四弟留下這孩子一命了。”
“那黑影便就此消失不見?”翡寒星繼續問。
“之後我便再沒見過那黑影……”葉城說道,“但是之後這鬼頭令便開始神出鬼沒,開始命令我們不許晁溪習武,命令我們不許晁溪離開葉家莊……等等等等,所以我知道那黑影定然還在葉家莊盤桓不去。”
“而你們的意識也開始漸漸順從于這鬼頭令了?”翡寒星一邊問着,一邊将方才動手之前被自己制住的魂蟲從滿地的碎磚破瓦裏找了出來。
“是。”葉城繼續點頭。
“可有反抗過?”
“也說不上反抗,不過開始的時候我甚至以爲這是四弟和四弟妹遊曆江湖中所得到的奇怪物件,因爲最早的時候他出現的字句,都是在提示我們如何照顧晁溪……但是後來這些命令越來越怪異,察覺到不對的時候,我們的确是對這令牌的一些怪異的指示是置之不理的,可是葉家莊裏……順從的人越來越多,最後,竟連我也不知不覺就照着做了。”
“那……你見過這種蟲子沒有?”翡寒星将手中的魂蟲舉到了葉城的面前。
“見過,每次鬼頭令出現的時候,邊上都有這樣的蟲子爬出來。”
翡寒星看了葉城一眼,将手中的魂蟲與鬼頭令放在了一起,那蘇醒過來的魂蟲似乎隻是微微擺了擺頭,便自發地貼在了鬼頭令的切口處。
“嘿,那看來這鬼頭令主和這魂蟲之主還真是一人,這倒是省了我一半功夫了。”翡寒星頗有些舒了一口氣的感覺,畢竟若這魂蟲之主和鬼頭令主并非一人的話,隻怕這葉家莊中的形勢,比他所能想象出來的,要複雜得太多了。
“我覺得我大概可以理清你葉家莊這些年發生了什麽了……從這鬼頭令和這魂蟲中所蘊含的靈氣看來,雖然看不出靈氣的屬xìng,但可以知道這幕後之人所擅長的是必然是五行之外的屬xìng,同時這幕後之人應當是修爲有過巨大的折損,而且是調養上百年都未必能痊愈的重傷,這可能與你最後所看到的亮光有關……”翡寒星一邊整理着思緒,一邊給葉城分析道。
“你既然說這亮光從你弟妹的腹中發出,那應該是葉晁溪身上所附的劍靈的功勞,而那黑影盯上你葉家莊的原因,理所當然地,也正是葉晁溪魂魄中的劍靈……那黑影爲劍靈所傷,但又不肯放棄,所以他才隻能一直隐居幕後cāo控葉家莊,而且對葉家莊的cāo控也是循序漸進逐漸深入,并不是一開始便将葉家莊衆人化爲自己的傀儡——所以你才能比其他人多撐一段時間。”
“而這樣的控制手法,反而有種潤物無聲之感,隐蔽非常,不經個幾年察覺不到異常,可察覺到的時候便已經晚了。”
“根據魂蟲的xìng質來說,葉家莊的這些人裏,必然有一個是其主體,也就是當rì那黑影被重創之後,所附身的人……也就是,當rì裏活着的人,每個都可能是這鬼頭令和魂蟲的主人。”
“好吧……理清楚了也沒啥用,還是要找到這人才行……”翡寒星隻是稍微開心了一下,随即又歎了一口氣。
“你有沒有什麽辦法,能盡快找出這鬼頭令主?”翡寒星抓了抓頭,隻是不抱指望地随口問了一下葉城。
卻沒想就在翡寒星打算找葉城要當年那些活人的名單的時候,葉城居然斬釘截鐵地點頭說了一聲:“有。”
“道長可否将此地鬥法的痕迹抹去?”葉城問道,“特别是道長你的痕迹。”
“自然可以。”翡寒星點頭,消抹痕迹這種事,每次與人鬥法之後幾乎都是要做的事,自然是駕輕就熟。
“我現在既然清醒,那麽那鬼頭令主便不會放過我,既然方才那鬼頭令作怪卻未能成功,我想隻要那鬼頭令主必然會親自現身……以我爲餌,到時候道長再出手,自然可以輕易鎖定目标。”
“……有句話我覺得我應該告訴你,其實那鬼頭令主的修爲,應該比我還略高那麽一線,所以雖然他已負傷,但是要與他鬥法,我怕我顧及不到其他事情……方才情況已是兇險,若非你意志頑強,隻怕早被煉成傀儡,若再來一次,特别是直接面對鬼頭令主本人的情況下,我并不敢打包票保證你的安全。”翡寒星有些遲疑地開口說道,“其實你可以将十四年前葉家莊活下來的人的名單告訴我,我一個個去看一下……”
“這樣無異于打草驚蛇,遲恐生變,特别是此處的動靜傳出之後。”葉城卻堅定地否定了翡寒星的提議,“而且這可以說是順勢而爲,道長若不想讓那鬼頭令主察覺,便必須抹去此間氣息,而那令主若沒有發現道長,便自然會來尋我并将我降服……更何況,這是我自願的決定,事實上,若道長不來,方才我便已經自爆丹田,死也不能讓這鬼頭令主占到便宜,而若能以我之死,讓葉家莊的其他人jǐng醒以想辦法逃離,那我也無憾了……”
翡寒星看着葉城堅定的視死如歸坦然無畏的神sè,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甚至連自己已打算索xìng就打草驚蛇暴露行蹤坐鎮葉家莊暫時威懾住那魂蟲之主别讓他亂來的同時從雲天之巅叫些師兄弟來助陣的想法都說不出來。
“是我當年決策錯誤,才累得葉家莊如此……”見翡寒星猶豫,葉城複又開口。
“這是我的責任。”
……………………
須臾障終是到了消散的時候。
在這片幾成廢墟的小院與現實的世界發生接觸之後,房屋坍塌的聲音便在夜空裏傳出,卻似乎沒有一個葉家莊的人被驚醒。
葉城看着安安靜靜的葉家莊,面露苦笑。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在天中明月被雲朵遮住的那一瞬間,一道人影已經随着夜風出現在了院牆之上。
那是一個有着蘋果臉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