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了什麽?”圍觀的路人紛紛探頭,這沖天的劍氣絕非尋常,如果不是在雲天之巅而是在哪個人煙稀少的荒山野嶺,這些人絕對會先鬥智鬥勇打上一架然後再去将那柄劍搶到手。
但是雲天之巅來來往往的人太多,還有一座山在中間矗立着散發着無道者死的氣息,所以沒人敢輕舉妄動,所以這些人隻是伸長了脖子,想要看看那論劍閣門口站立的少年,手中拿的到底是何等的神兵利器。
谷庚也是一樣大吃一驚。
他從來沒有發現自己手中的這柄下品的道劍居然會是如此的靈氣充沛,仿佛裏面寄居着一個完整的活潑潑的充滿靈智的魂魄,正睜開了眼睛四處打量着這個世界,而那劍身上蕩漾開來的劍芒就是那魂魄秋水一般的目光——他在那一瞬間,恍惚覺得這柄劍,從一個灰頭土臉的鄉下村婦,突然間就洗去了終rì勞作的塵埃,露出一張雪白幹淨颠倒衆生的絕世美女的面容來。
谷庚隻覺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加速了,熱血沖上了頭腦,他的臉漲得通紅,甚至開始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這樣緊緊握住這柄劍。
他在那一瞬間突然懂了爲什麽有的劍修能說出類似“隻要有自己的劍陪着自己就行”的話來,他也終于理解了爲什麽有的劍修會爲了某一柄得不到的劍朝思暮想相思成災——這劍靈蘇醒的一刹那之間所給予人們的心靈的沖擊,絕不亞于合歡宗那些女弟子們在天魔舞的高氵朝之時卸下面紗的那一刻。
這種吸引力,是個男人,就無法抗拒。
站在谷庚前方的那個瘦子也驚詫得目瞪口呆,他無法想象,這樣一個看起來沒有錢也沒有一點劍修氣質的人,居然能擁有這樣一柄足以讓無數劍修都爲之瘋狂的一柄劍,這樣的震驚讓他呆呆地立在原地,甚至忘了去握緊他手中的巨劍。
于是那柄巨劍在不安地顫抖了片刻之後,從那瘦子的手中脫離,一個翻轉,咻地一下插在了地上,劍柄斜斜地指向谷庚并輕微地上下晃動,看起來仿佛是在對着谷庚手中的劍叩首一般。
論劍閣中又發出了一聲慘叫,随即一陣丁零當啷的劍刃碰撞之聲傳來,伴随着一道銀sè的劍流,上萬柄劍彙在一處,從谷庚的背後,盤旋繞出,半空之中飛舞一圈之後,在谷庚的周圍,落雨一般插滿了一圈,把所有的無關人士都逼得往後退出了兩丈有餘。<ww。ienG。com>
所有劍的劍柄都在向着谷庚彎着,表示着臣服,打頭的一柄,劍柄爲白玉,上面還挂着金sè的劍穗,正是那個金sè胖子腰中的佩劍。
一些人施展了法術往論劍閣中看去,随即一陣陣驚呼響了起來:“劍冢上一柄劍都沒有了!”
而谷庚手中的劍似乎誰也不理,安安靜靜地停在他的手中,一副又乖巧又順從的模樣,看得谷庚隻覺得自己的心都快化了。
“你根本就不是劍修!你根本不配擁有這柄劍!”論劍閣裏傳出義正詞嚴的質詢,谷庚聞聲回頭,看到那金胖子氣喘籲籲地跑下樓梯,站在地上那劍圈之外,指着谷庚厲聲質問。
“但是這柄劍是我師父送我的,我和這柄劍有緣,這柄劍也認了我,我又怎麽不配了?”谷庚心裏開心,面上想要冷笑都做不到,隻一個勁地咧開了嘴,笑得要多傻有多傻。
“這位……這位小兄弟,求求您把劍收了。”那總管正面sè蒼白地放下了手中的玉珏,似乎是接到了什麽消息,連忙也拱着手向着谷庚這邊跑來,一邊跑一邊不斷地作揖懇求,甚至連稱呼也尊敬了起來。
“這位小兄弟,您這劍不收,我這論劍閣二樓的劍……也開始不安分了……”那總管幾乎就要跪倒在地,“求求您了小兄弟,這一地的劍您和您的朋友們都可以随意挑選,算我論劍閣作出的補償,隻求您快些收了這柄劍,不然,不然這論劍閣,就真的要爆成一片煙花了。”
“咦?”谷庚先是有些奇怪,接着看那總管正不斷地回頭往二樓看去,随即明白原來是這論劍閣二樓的劍也受不了自己手中這柄劍的氣息,看這架勢要不了一時半刻,隻怕也要沖出束縛前來叩首了。
“這……嘿嘿,我其實也沒想欺負你們。”谷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可現在不管他怎麽笑,似乎都透着股尾巴翹到天上去了的得瑟勁。
但是谷庚還是很幹脆地還劍入鞘,随着這柄劍回歸劍鞘,那劍中的魂魄便仿佛也看厭了眼前的場景,恹恹地阖眼睡去,周遭的那一圈劍停止了叩首一般的顫動,繼而緩緩挺直了劍身。
“我們可以走了麽?”谷庚往前跨了一步,卻發現那瘦子依然站在前方原地目瞪口呆,于是回頭問了一聲那個胖子,偏那胖子看起來也有點jīng神恍惚的樣子,于是隻好偏頭看向那總管。
“當……當然……”那總管愣了一下立即點頭,卻在看到谷庚招呼自己的同伴聚在一起就要離開的時候,想起來了什麽,高聲問道,“小兄弟不挑劍了麽?這是我論劍閣所承諾的賠償……”
“我要是這樣就拿你的劍,與強取豪奪有何區别?”谷庚頭也沒回,隻是高舉了右手擺了一擺,“更何況,我都有了這樣一柄劍,還看得上你論劍閣中的庸脂俗粉嗎?哈哈哈哈哈哈……”
圍着他的那群少年人,在他這句話落音的那一刻,轟然爆發了一聲正義的……作嘔聲,生生打斷了谷庚的仰天長笑。
……………………
“谷庚師兄你笑得這麽yín蕩……你是在對着你的劍發情麽?”
“不是吧,你居然是認真的?”
“對不起,師兄,你的口味太重了我需要時間來适應……”
“谷庚師兄果非常人……”
……
許澤的酒肆頂層的雅間中,一群雲天之巅的小弟子們,圍着他們當中唯一一個在修爲上勉強算得上前輩但其實歲數也沒差多少的少年,嘻嘻哈哈地打趣着。
“其實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柄劍裏的劍靈,一定是個很溫婉很美貌的女子,就好像餘蕊師叔一樣,修爲通天,但是對每一根小草,都充滿慈悲與善意。”谷庚的手一直在很溫柔很深情地撫摸着自己手中的這柄劍,從劍柄摸到劍鞘,然後再從劍鞘摸回去。
“如果她能夠化形的話,我一定會娶了她。”谷庚盯着自己的劍,眼裏的光彩越發熱烈了起來。
“谷庚師兄你真的能看到你的劍靈長什麽樣子?”白陶好奇地問道,那谷庚的表情是如此地笃定如此地憧憬如此地……一見鍾情,不由地讓他也好奇了起來。
“雖然我的肉眼看不到,但是我的魂魄可以感覺到她。”谷庚的語氣都開始溫柔起來。
“可不可以讓我們也摸一下你的劍感受一下?”邱佘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你們的大嫂也是你們可以随便摸的?”谷庚的眉梢挑了起來,把劍牢牢地抱在了懷裏,竟起身後退了數步,一副你們敢碰就跟你們拼了的架勢。
“小弟多嘴小弟多嘴……”邱佘裝模作樣地扇了自己兩耳光,“不然……師兄再把‘大嫂’請出來讓我們看一下?剛才那陣兵荒馬亂的,都沒看清楚這劍到底長什麽樣子。”
一衆人附和着點頭起哄,畢竟方才他們還在想去論劍閣的二樓見見世面,結果卻見到了一場大熱鬧,熱鬧看得身心舒暢,偏偏這熱鬧的中心可還沒見識到。
一柄能夠将論劍閣中幾乎所有的劍都壓下去了的劍,到底該是怎樣的世間奇物?
起哄的人裏沒有葉晁溪,他從論劍閣離開後,就一直慘白着一張臉驚吓過度的模樣,現在正縮在一邊悶頭吃菜,聽到那一群人起哄不由地開始心跳加速,腦海裏開始盤旋着過一會這劍拔出來的時候要是一點異常都沒有,他該怎麽找個理由說圓了。
然後谷庚在一片起哄聲中開了口,葉晁溪随即就松了一口氣,至少短時間裏……應該是不會有問題發生的了吧?
因爲谷庚在緊緊抱着自己的劍,沉默了許久之後,方才緩緩擡起頭來,掃視了一圈在座衆人,以一種極其深沉極其決絕的語氣,緩緩開口,一字一句。
“我剛才想了許久,然後我在心裏發了一個誓。”
“因爲我不是劍修,至少現在還不是,所以剛才那個胖子其實有一句話是對的,就是我現在還不配擁有這麽好的劍。”
“但我是會成長的,總有一天,我會成爲一個足以配得上她的大修士,我決定,到那個時候,我才會再一次将她請出,讓她陪着我去翺翔九天縱橫四海,陪着我去斬卻塵緣踏破虛空,陪着我去迎天劫度長生……而在那之前,我會讓她安安心心地沉睡,修煉,我會去尋找無數的天材地寶來給她鑄就一個不朽真身,我要好好地守護她,不讓任何人将她從我身邊奪走……”
“我想要求的,不是曾經擁有這樣一柄我不配擁有的好劍,而是與她共享長生,她是我的劍,也會是我的妻子。”
……
谷庚的表白深情嚴肅到所有人都呆若木雞。
而看到谷庚現在這架勢,筷子停在半空之中整個人都已經呆傻了的葉晁溪,已經開始擔心:萬一将來有一天他發現自己的這柄劍裏根本沒有劍靈的存在,他會不會覺得……自己被世界抛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