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多,自然也不會特别擁擠,甯臣很快就走到了最近的告示欄旁邊。
告示欄上還貼着之前的告示甯臣翻了翻,似乎沒什麽新的告示。
似乎謝老三他們并不願意對外宣傳這件事,本來也沒什麽好宣傳的,倒是乾心經注丢失的告示還貼在上面,他們或許發現自己逃走了,但他們不敢說。
“這裏暫時沒有什麽消息,去酒館打聽打聽吧……”甯臣剛想離開,卻見一群官兵走了過來。
細想一下也是,剛剛他們還推着一具屍體向城外去,不可能公告都不給一個的吧。
“官兵行事,平民回避!”其實根本沒有人擋着他,下雨了,人們躲還躲不及呢。
官兵走到告示欄旁邊,開始張貼公告。
貼完後,他看了看周遭,并沒有什麽人,他看着周圍雨下得不小,變幹脆在告示欄附近停下,至少告示欄上頂着個遮雨棚。
甯臣走到告示欄旁邊,不過官兵在側,他隻能壓低鬥笠,用餘光看。
“近日,蒼顔聖教莅臨我城,鄙城蓬荜生輝,但蒼顔勢大,備受宵小矚目,我城疏于防範,竟讓宵小趁虛而入,責任在我,甘某自願認罰。”
蒼顔聖教……這個門派自己都沒有這麽自稱過自己……
“宵小假借孤兒之名,自我城與蒼顔派交好起便潛伏于我城,伺機待發,終于發難,刺殺蒼顔掌門傳人之一雲少塵,如今刺客陳謀已伏誅,屍首将懸于城門之外……”
五雷轟頂。
“刺客……陳謀?”陳謀對甘越是有多忠心耿耿甯臣一清二楚,甘越要陳謀去死,陳謀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甘越要陳謀殺掉甯臣,陳謀忍痛都會将甯臣殺掉!
“隻是刺客背後勢力尚不明确,陳謀尚有一養子還在逃亡,其人姓甯名臣,武功尚可……”
懸屍城外!
甯臣恍然間想起,他看到的那具被推出城門的屍體,那個人是……陳謀!
甯臣緩步退出人群,走到角落,然後發瘋一樣地沖向城門口,門口的士兵見到是他,也不加阻攔。
屍首靜靜地被懸挂在城門上,任憑雨打風吹。
懸挂屍體的人已經不在了,大雨天,也不會有閑人爲了看挂屍體而特意跑出來,這種事情在長晴區太常見了,這種刑罰甚至都不是甘越發明的。
空曠的城外大橋上隻有甯臣一個人,整個大橋上冷得像孤寂的夜。
“我們都無父無母,也算不上相依爲靠,你要死的時候靠不到我,我要死的時候你也幫不上忙。你一定要冷血起來,别總想着報恩,我要是哪天死了,也不要給我報仇。”那個人的話在甯臣的耳邊響起,
“你肯聽我的話,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但你從來都沒有聽。”仿佛陳謀在他耳邊低聲耳語。
有用嗎?你保護不了甯姐,也保護不了你的自由!甯臣依稀記得自己對着陳謀大吼。
“你堅持的所謂正義,在長晴區從來沒有實現過,但我追求的自由,說不定在将來的某天就會實現。”陳謀當時是這麽回答的,“你不了解這裏,大洪古國管不了長晴區,大荒元國也插足不了這片地方,這裏有這裏的遊戲規則。我們必須相信甘越,隻有他才能帶領長晴區成爲長晴國!”
可是,倘若知道遊戲規則的你也被他犧牲了呢?
“你一定不要仁慈,因爲你死了沒有人會爲你難過。”陳謀對甯臣說過的最後一句話,甯臣終于回想起來了。
甯臣總算明白陳謀爲什麽說這句話,因爲他知道,他已經必死了。他像是一個撲火的飛蛾一樣選擇了滅亡,義無反顧。
因爲他一定會比自己先死,因爲他知道自己已經成爲棄子了。
“這個人就是刺殺我的人,看樣子他成了甘越的替罪羔羊。”雲少塵的聲音在甯臣耳邊響起,甯臣默不作聲。
見到甯臣不說話,雲少塵歎了口氣:“他的實力很強,武力至少是世上一流高手,倘若以武入道,必定能成爲名鎮一方的修士。而就算不修道,他近身肉搏厮殺,我也不是他的對手,更遑論他偷襲……他出劍的速度太快了,現在的我必須離他五尺之外方有把握赢他。”
“他确實很厲害,我偷東西的本事都是和他學的。”甯臣說,“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還是沒達到他的境界……當初,他在我面前表演的時候,一個路人經過,他不動聲色地把那個路人的錢袋拿了過來,給我展示了一下,又送了回去,路人毫無知覺……”
“……”
“但是他太懦弱了。”甯臣說,“我是被他收養的,但我的名字卻不是他起的。”
“他對你很重要嗎?”雲少塵問。
“有兩個人對我來說很重要,一個是他,陳哥,另一個是甯姐,他們是收養我的人。”甯臣說,“他們是青梅竹馬,一同約定好如果生一個女孩,就給他起名叫陳檸,如果是男孩,就叫甯臣……之後他們撿到了我,那時候我才三歲,一直都靠撿垃圾和吃别人吃剩下的東西爲生。”
“他們問我肯不肯去長晴區,那裏有吃的。我說肯,我就來了,這一去就是八年。大緻經曆了很多事情吧,比如說眼睜睜地看着甯姐帶着她懷裏的孩子跳崖……”
“他們都死了麽?”
“都死了,包括小陳檸。”甯臣說,“她隻比我小四歲,還是一個總喜歡跟在我身後的孩子,這幾年來回頭看不見有人跟在我後面,心裏總是空蕩蕩的……”
“接受現實吧,每個人都會死。這個世界,太陽可能從西方升起,但人不可能不死。天可逆,命不可違。”雲少塵拍了拍甯臣的肩膀,“兄弟,節哀。”
甯臣卻沒有接受他的勸慰,而是轉過身,很認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他是被天,被命收走的,我無話可說,但這一切背後都有主使者。”
“你能奈他何?”雲少塵問,“現在甘越勢大,連我都對付不了。倘若你想報仇,那就和我一起去尋找天之宮,在途中我會教你術法,等找到天之宮了,我們做任何打算都有底氣了。”
“不了。”甯臣搖了搖頭。
“怎麽?”雲少塵皺眉,他對這個油鹽不進家夥實在是有些不耐煩了。
“我們,分道揚镳吧。”甯臣堅決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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