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

她從彼岸花制造出來的夢裏面清醒過來了，小舟不知不覺之中，已飄過彼岸。

她聽見小舟下忘川水汩汩的流動聲，顯得是那麽的安詳與甯靜。

細細回味着夢裏面發生的事情，良久，“哈……”她笑了出來。

“看起來，你是做了一個好夢？”爲她撐船的蘇欣淺問。

“好夢？”朔月回味着那平淡的夢，嘴一撇，說：“應該可以算是好夢吧。”

“夢到什麽了？”

“我夢見自己變成了五歲的樣子，我想我活了15年，其實最想回到應該是我5歲的時候吧。”

“爲什麽是5歲？”

“也許是因爲那時候才剛剛開始記事，什麽都不懂，也是最純真的年紀了。在我5歲的時候，心裏面有着許多想要實現的願望，但都無法實現。而那些願望一直都埋藏在我的心底裏，後來漸漸長大了，過了想吃蛋糕、想要玩具的年齡，也就不再像過去那樣有太多的癡心妄想了。”

蘇欣淺問：“你5歲的願望就是想吃蛋糕，想要玩具？”

“是的。”朔月吸吸鼻子，眼睛忍不住濕潤了起來，她說，“你是陰間大土豪的女兒，應該從小到大，想要什麽東西就有什麽東西吧。我小時候最想在生日的時候吃上一塊生日蛋糕，能擁有屬于自己的一件玩具，還能穿上漂亮的裙子。”

蘇欣淺：“就這麽簡單？”

朔月點頭：“對，就這麽簡單。”

蘇欣淺忍不住笑了：“我以爲，你會擁有着很偉大的願望呢，畢竟你并不是一個平凡的女孩，平凡的女孩可不會‘打傷’九殿。”

“偉大的願望？拯救世界？做全宇宙最強？維護世界和平？”朔月皺眉，好笑地說道：“那麽說不是扯淡嗎？我的世界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大，我隻要能夠在我小小的世界裏面做好自己就行了。”

“除了蛋糕和玩具，你還夢見了什麽……人？”蘇欣淺戲谑地看着她，那玩味的眼神分明就是想要扒出什麽八卦料子來。

朔月笑着說：“也沒什麽人，也就是夢見了家裏人。”

“爺爺長出了雙腿。”

“爸爸長出了頭發，但實際上那是假發，他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光頭。”

“我夢見了美麗溫柔的媽媽，但最後她癟了，這告訴我說，從沒有見過媽媽真正樣子的我想象出來的媽媽其實是個充氣娃娃最合适不過了，因爲充氣娃娃和我爸做CP是最配的！我媽媽怎麽可能是個溫柔的人？從遺傳學上來看，我性子急脾氣暴躁，有一半老爸的逗逼神經質，所以暴脾氣隻可能來源于老媽啊——唉！”

她重重地歎了一口氣，似乎在惋惜什麽。

蘇欣淺問：“你從來沒有見過你媽媽？”

“沒有。”朔月歎了一口氣，說：“誰不希望自己能有個溫柔體貼的美人媽媽？做了這個夢之後，我死了這條心，我覺得我不可能擁有一個溫柔的媽媽了。絕對不可能的。”

她現在相信了，老白那天爲什麽一定跟她強調修羅都是暴脾氣，唉，那是多麽痛的領悟！

“我還夢見了我的三位師兄，他們和我同年紀，和我一起上幼兒園。我小時候不是去幼兒園上學的，就是在福利院裏上學，福利院裏沒有正常的健康的小朋友，也沒有幼兒園那麽熱鬧和好玩。他們都有着自己的爸爸媽媽，看起來過得都還很幸福快樂……”

“等等，”蘇欣淺打斷了她的話，“你說你的三位師兄有着自己的爸爸媽媽？”

這話聽起來一定很奇怪吧？朔月解釋說道：“是的，他們都是孤兒，雖然他們從來沒有提過自己的身世，但我覺得他們的心裏面一定會對自己的親生爸爸媽媽抱有一定的幻象吧？所以就在夢裏面給他們圓上了，哈！”

蘇欣淺忍不住說道：“朔月，你真是一個單純善良的好孩子，在你這夢裏面，你不僅是希望自己幸福快樂，還希望着自己身邊的人都能彌補他們的遺憾。”

“但那都是然并卵的事情，夢始終是夢，不是現實。”

蘇欣淺笑了笑，說：“這是曼珠沙華送給你的夢，要麽影映着你過往的一生，要麽就是影射出你内心的執念。在夢裏面，其實你看到的一切都是你内心裏最真實的渴望，看見的人是你最渴望見到的人，所有的安排都是你最希望命運對你做出的安排，你說出的話也是你心裏面最想說出來的話。”

“不會吧？！”朔月大驚失色！

蘇欣淺疑惑地問：“怎麽了？”

朔月生無可戀地望着天上的紅月，難過地說：“我在夢裏面說那死光頭帥！不，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難道我真的覺得他帥？不，絕對不可能！”

“死光頭？”不了解朔月家譜的蘇欣淺還沒辦法把朔月說的話和人物對上号來。

“算了，不提那死光頭了。”朔月歎口氣，心裏想shi，她發誓，這個夢絕對不能讓無名知道，她怎麽可能會認爲他帥呢？就算光頭十分考驗一個人的顔值，她也絕對不可能認爲那家夥帥！

朔月問：“我是不是睡了很長時間？這水流是不是很慢？我感覺我在夢裏面好像過了一年！”

蘇欣淺搖搖頭，說：“不，隻是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你看，我們的船就在前面不遠處，也就是說我們的速度比他們隻是慢了一點點。朔月，你是我見到的最單純善良的女孩，你心裏也許是藏有願望，但那并非是執念；縱使受到曼珠沙華的蠱惑，但你的心裏仍然保持着一份清醒，不然過這三途河不會過得那麽快。”

“是這樣嗎？”朔月松了一口氣，看來自己人品還是杠杠的，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糟。

看着夜空上的血月，她忍不住感慨說道：“真沒想到，在我夢裏面，隻有師父一人還是那麽逗逼，比現實中還離譜，明明是個體育老師，卻來給我們上語文課，翻開書卻是教我們念英語……對了，我師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