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過來。”霍離陌對朔月勾勾手指，雖說語調低沉不太開心，但朔月還是聽出了熟悉的味道，他還是很關心她的，同樣也不會傷害她的。

朔月擡腳朝霍離陌走去，她可是有一籮筐的問題想要請教這位霍老師呢。

但小樋抓住了她的手，厲聲低喝：“别過去！”

朔月看小樋的神色嚴厲，和往常的呆闆全然不一樣，不知道是在懼怕着什麽。她稍微猶豫了一下，才對霍離陌說：“老師，如果我過去，你們是不是就不打了？”

霍離陌勾勾手指頭：“你過來再說。”

朔月嘻嘻一笑，說：“你說了，我再過去。”

“别挑戰我的耐性。”

“那你打我呀！”

霍離陌頭頂上跳出了青筋。

朔月後退了一步，認清了現實，看起來這一次霍離陌是真的火冒三丈，不能再像往常一樣以溫和的面目示人了。對此，還是盡量不要接近一隻暴怒中的獅子才行。

那書房對霍離陌而言究竟有多麽的重要？竟然讓他撕破臉皮？

書房的重量應該等于畫了4000年的肖像的執念吧？

朔月正色一點了，她對霍離陌說道：“謝謝霍老師這學期的照顧，你現在還能忍住，沒有直接過來揍我，就說明你還是很照顧我的。既然這樣，爲什麽我們不能坐下來喝喝茶聊聊天談談心呢？老師，我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你……”

“我也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你！”霍離陌沉聲說道。

朔月笑了，天真地說道：“那我們坐下來談啊。”

“好啊！”

朔月當他默許了，于是朝霍離陌走去，小樋用力地拽住了她，白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傻？這個時候你還要去送死？”

“霍老師不會打我的。”朔月又要過去，但是還是被小樋狠狠地拽住了！

朔月疑惑地看着他：“你幹嘛？霍老師又不是老虎，他又不會吃了我！”

小樋着急地說：“老白走的時候讓我好好護着你，你要是有半點損失，我沒法向老白交代！走！”他拽着朔月，打破旁邊的窗戶，帶着她跳了下去。

落到地面上的時候，朔月擡起頭，發現霍離陌沒有追過來，但是他就站在破碎的窗戶邊上，正用一種可怕的表情在看着他們。

“别看了，小笨蛋，快跑吧！”小樋拽着她，那兩條小短腿出乎意料地跑得快，朔月隻聽到耳邊的風在呼呼地吹，自己幾乎跟不上小樋的腳步，可是小樋卻像是個沒事人一樣，氣都不喘一下。

也不知道跑出去多遠了，小樋這才把她甩出去，啪到牆上，指着她鼻子教訓她：“你這臭小孩，差點把命弄丢了，知道不？”

朔月努努嘴，說道：“你别瞎說，我沒那麽糊塗。”

“我和你說了多少遍，姓霍的不好惹，我們要早點跑路？你你你還拖時間！”

“因爲我有一籮筐的問題想要問他呀，如果一味地逃跑，就不能夠和霍老師見面。不和霍老師見面，我又怎麽能夠問他問題呢？要想知道答案，其實最直接的辦法不是去研究那些畫的畫境、也不是回到4000年前，而是直接去問霍老師，不是嗎？”

“你覺得姓霍的會告訴你答案嗎？”

朔月聳肩：“他是老師，必須要回答學生的問題呀！”

“你……！”老僵屍表示自己好多年沒有被人氣到心髒病發作了……

朔月看他這表情，也不開玩笑了，歎了一口氣，低聲說道：“我覺得他會回答我的問題，那是因爲他除了SD娃娃那件事不知道是出于什麽想法才做的裏之外，平常對我都很好，好到我都無所适從的地步。他給我的感覺就是不會傷害我的！而且，我掌握到了一樣東西，我想他應該會因此而放下憤怒，和我好好談一談的。”

小樋疑惑地問：“你掌握到了什麽東西？竟然不告訴我？”

“我告訴你啦！”

“什麽時候？”

“剛從火柴人那幅畫裏面出來的時候，我就和你說過了，我看到了4000年前的殘像。”朔月倚靠在牆上，猶豫了一下，才說出自己的猜測：

“那個殘像應該隻有我一個人能看見，因爲巫女說，我是她祈求上蒼多時無果之後，命運揭示給她預見到的未來。若是這樣的話，那我就是特定的唯一能解讀那幅畫的人，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能解讀那幅畫，哪怕是畫的持有者（霍離陌）也不行。”

“那幅畫是4000年前的畫，那是石器時代，紙還沒有誕生，所以那些話都是畫在石頭上或者土地上的。可是我們看見的時候卻印在了紙上。”

“也就是說，霍老師對那一幅畫十分看重，所以不惜一切代價将那幅畫保存下來。不知道他保存這幅畫究竟有什麽作用，但很幸運，因爲他保存下來了那一幅畫，所以我才能看見4000年前的殘像，知道了一些有關師傅的事情。”

“但是我同樣在看過4000年前的殘像之後，産生了更多的疑問，而這些疑問隻有霍老師這個老古董才能解答。我如果一直避開他，是永遠都得不到答案的。”

“我想霍老師既然那麽在乎那幅畫，應該和那位巫女有着非比尋常的關系。他若是看不到4000年前的殘像的話，那麽這個就是我能和他坐下來好好聊天的籌碼。他應該很在乎和那巫女有關的一切事情，不會放過知道這件事的機會。”

朔月說完自己的推想，用一種特别郁悶的眼神看着小樋，說道：“你現在知道我爲什麽不想走了吧？因爲我有籌碼~~”

“有籌碼，所以就不怕死了，對嗎？”小樋等着她。

朔月就納悶了：“你幹嘛那麽怕霍老師？這不應該是僵屍始祖的風采吧？始祖都這麽害怕，那僵屍的面子就沒了！不就是區區一個巫師嗎？就算他很厲害，你也應該爲了僵屍的顔面，勇敢地和他一戰吧？”

“我還不是因爲答應了老白……”

“别拿我當借口。”朔月彎腰掐着小樋粉嫩嫩的小臉蛋，拒絕成爲小樋丢盡顔面逃跑的借口。“你一定是有其他的原因。你是在看了那些書之後就變了一個态度，說吧，那些書裏面到底都藏了什麽可怕的東西？讓你這個老僵屍變成這樣子的？”

小樋拍開她的手，後退了一步，臉色變得十分凝重：“你絕對不敢相信那些書裏面都記載了什麽樣的巫術！”

朔月想了想，試探地問：“是讓一個裝嫩的老僵屍迅速變老的巫術？”

“不是。”

“讓一個老僵屍迅速減齡到的嬰兒期的巫術？”

“不是。”

“如何風幹一隻僵屍？”

“NO！”

“如何一隻僵屍做成挂在牆頭上的老臘肉？”

“别開玩笑了，姑娘！”小樋忍無可忍地咬着牙說道。

朔月看見他龇的嘴縫裏露出了尖銳的獠牙，可是很少見，這個老僵屍一直在吹噓自己是吃素的，是善良之輩，所以他絕對不會對任何一個生物露出他吸血的獠牙。但是現在朔月看見了，看來小樋是被她氣得不輕，到了要露出獠牙的地步。

朔月說：“好吧，我不開玩笑了，那些書裏面記載的都是什麽巫術？究竟是什麽樣的巫術讓你這個老僵屍吓成一個慫包的？”

小樋深呼吸，似乎在醞釀一下勇氣。

半晌，他才說道：“那些書裏面都記述着一樣的法術的，那就是——如何殺神。”

朔月呆了。

下巴有點兒收不回來。

說一句不好聽的，就是：她覺得這話說得有點扯淡。

所以她愣了一會兒，這才意識到自己并不是在聽天書奇談，她俯下身來關切地問了一個重要的問題：“親愛的，請問你是神嗎？”

小樋搖頭：“不是。”

朔月覺得無語又好笑：“那你怕什麽？！”就算是講述如何殺神的巫術，小樋又不是神，他用閃得這麽遠嗎？這老僵屍真夠扯淡的！

“但你是。”

朔月雷了。

五雷轟頂。

半晌，她才吱出一句話：“老紙是人！”

以前打遊戲特喜歡挑什麽魔族、妖精族來玩的，覺得人族最沒勁了，直到現在，朔月才特麽地發現作爲一個“人族”是多麽光榮的事情！就算是混血兒，她也有權選擇自己的“國籍”吧？她可從來沒把自己和那個世界聯系在一起過！誰能理解她不管走到哪兒，都有人指着她的鼻子說“你不是人”的感受？（TAT）

小樋确切地說：“修羅是亞神的一個種族。”

“亞神是什麽東西？能吃嗎？”

“你聽着，神分兩類，一類真神，一類亞神。”

朔月聽起來覺得有些耳熟，她擡頭看看天：“我好像聽老頭兒（白三葉）說過這個話題？”

小樋：“你也知道，天地初開時就跟雞蛋一樣，什麽都沒有，簡稱混沌。後來盤古開天辟地，把天地一分爲二，清氣上升爲天，濁氣下沉爲地。從那個時候起，天地誕生出了第一批神，那就是最初的原始神，壽命與天地齊壽，力量強大，我們後世稱之爲真神；再後來，天地間又出現了其他生靈，那些生靈極爲弱小，真神和其他生靈結合，生下的孩子繼承了真神的血脈，并繁衍成一個種族，那些種族就是亞神族。”

朔月點頭：“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修羅的祖先就是某位真神和凡人的結合，然後生出了修羅族？”

“也不一定是凡人。”

朔月一怔：“難道是狗啊？”

“也有可能……”

朔月囧：“過去的真神口味真重！”

“不然你以爲呢？我說的是‘生靈’，又沒特指是‘凡人’。”小樋給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朔月一陣惡寒，無法腦補神日了狗的那種畫面……囧！

小樋拍拍她的肩膀，給她一個溫柔的笑，讓她自己領悟去：“所以說嘛，我隻是個僵屍，人家研究殺神巫術什麽的，關我X事呀？你知道那些都是什麽巫術之後，你還想和别人好好談談嗎？好吧，你想談那就回去吧，人家巴不得你回去呢。殺神——關我X事啊？”

朔月慫包了，蹲在地上，不想說話了。

他喵的，她就應該和那個腦僵公主一樣，在出生的時候先把自己的種族發展史給讀一遍，好好研究一下自己的物種起源，不然哪天被人咔嚓掉了都不知道腦袋是怎麽掉下去的。她必須得弄明白修羅的祖先究竟是何方神聖，可千萬不要是【真神X狗】的組合。（T^T）

小樋摸摸朔月的腦袋，無比同情地說道：“你剛剛的推測說的有理有據的，現在你要不要聽一聽我這個老人家的推理？”

朔月腦子真空中：“您說……”

小樋：“姓霍的活了4000年，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巫師再牛掰，本質也是凡人，凡人壽命短暫，是不可能活過100歲的。所以他能活4000年，而且保持容顔不變，就必然是做過什麽，搞不好就是——殺神。你看他書房裏的那些古老的書都是研究同一個主題，講述的是‘如何殺神’，如果那些書和他的壽命沒有任何關聯，這可就說不過去。”

小樋像撫摸一隻可憐小狗一樣摸着朔月的頭，無比同情地說：“但是神到現世，已經很少了。真神幾乎是依靠衆生的信奉而活的，相信神存在的人越來越少，真神早已滅絕，即便存在，也難尋蹤迹。而亞神族，就像你老媽那個種族，數千年來都躲在修羅界裏面呢，想要進入修羅界可不容易。”

小樋笑了：“所以你說，如果姓霍的要保證自己活下去，并且容顔不改，這個條件就是殺神的話——他，是不是把你當做小白鼠來養，養得白白胖胖的，等那一天時機成熟了，就把你剁了，用你的血肉，通過巫術繼續延長自己的壽命？”

朔月哭了，她擦擦眼淚，隻有一句話想說：“城市套路深，我要回農村！（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