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一個很開心但是也很悲傷的夢呢……

在這個夢裏，她終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醒來時，淚水已經沾濕了枕巾。

靈墟幻境亦真亦假，她在裏面看見的一切都是真實的，會在未來發生的！

隻是她從來沒有夢到過那麽遙遠的事！

4000年啊，怎麽會那麽遙遠呢？

在師父把靈墟幻境贈給她的時候，就和她說過，這個靈墟幻境是靠入夢而開啓的，她隻是一介凡人，最多隻能通過靈墟幻境預見到自己有生之年裏會發生的事情。而4000年後，自己早就灰飛煙滅了，在這個世界上不再有一個叫做“月”的巫女，她又怎麽會夢見那麽遙遠的事情呢？

月想了很久，終于想明白了。

夢裏的預兆說明了她在自己臨死之前，會使用巫術将自己想要留給後世的話和力量全封印在某個物件上，等到4000年後的轉世開啓，如此一來，靈墟幻境就架起了她和4000年後的橋梁，才會有這麽一場夢。

到底是因爲先做了這場夢才會提前做出了安排；還是因爲未來安排好了，她才能和4000年後的轉世見面？

這想法充滿了矛盾，但是卻已成事實。

4000年後，她的肉身還在，所以這也是她能夢見4000年後的情景的原因之一吧？

可是，爲什麽是4000年後呢？

4000年後，未免太遙遠了吧？

她等不到那一天的！

現在的師父對人對事沒有半點感情，有時候她看着他，覺得自己看到的隻是一個軀殼，她看不到他的心、摸不透他的想法，總是有着一種不真切的想法。

在夢裏，在4000年後，她的師父仿佛“活”了，有血有肉，有自己的脾氣。雖然在夢裏，他甯願化作一隻巨貓，頑抗地不和她相認，可是那樣的師父終于讓她感覺到了一絲真實！

可是，能讓他變成那樣真實的人不是她。

而且，也不是現在，而是4000年後。

轉世可以說是她，但卻也不是她。

無法跨越的時間才是讓她最痛苦的。

“阿姐，儀式快開始了，你準備好了嗎？”一個稚嫩的聲音從床頭傳了過來，她轉頭看去，是離。

“離，取我的法杖過來，我這就去祭天祈福。”她擦掉臉上的淚痕，輕聲說。

離從旁邊取來骨制法杖，此時她已換上了巫女藍色的長裙，戴上了面具，這一切，就和夢裏面她夢見的那“僵屍”一模一樣。

再過不久，她将是她的模樣了。

死亡，不遠了。

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才讓她做出了封印師父的事？

夢裏面沒有答案，但她想，當那一天來臨的時候，她将知道一切的真相。

想起夢裏面的自己，她忍不住顫巍巍地勾起了唇角。

那瘋瘋癫癫的女孩子真的是自己嗎？

身爲部落的“聖巫女”，身系溝通人類與神靈的重擔，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這些希望壓在她的身上早就讓她無法自由自在地喘息；

當她的一舉一動都被衆人注視的時候，她又怎麽可能做出出格的事情呢？

在世人的眼裏，她是神聖莊嚴的聖巫女，威嚴不可挑釁。

她自然也是那個樣子。

可是在夢裏，她卻變成了另一個樣子。

瘋瘋癫癫的，卻又說不出的開心快活。

是因爲，夢和現實都是相反，才會變成那樣子的嗎？

師父平常就是不瘋魔不成活的樣子，而自己身負人類的重擔，活成了呆闆的模樣，也許在很多時候，自己就覺得隻有變成那樣子，才能拉進和師父的距離吧？

可是，也就隻有在夢裏夢一夢了！

她走出自己的房屋，門外面已經跪伏着一群人，他們整齊地膜拜着，空出了一條路，是引着她通往禁地祭壇的夢。

她擡起頭，看向孤獨地坐在遠處房屋頂上的男子，一滴眼淚從面具後面流了下來。

“真是做了一個開心又悲傷的夢呢，爲什麽那個人不是我……”

“阿姐，你說什麽？”離在她的身後冒出頭裏來，問道。

“沒什麽。”她趕緊擦去淚珠，所幸所有子民都低着頭，沒有人看到她掉下眼淚。

*

她帶着部落的人民進入禁地去祭天祈福，儀式進行得十分順利，沒有任何差錯。

在儀式結束後，她讓所有人都先回去。

當所有人都離開的時候，她終于卸下了沉重的面具，螣蛇盤在柱子上，還沒退下。這是蛇神留下的靈寵，如今已經歸她所有。

她坐了下來，螣蛇也朝她遊了過來，似乎是想親近她一番。

她擡起手，摸了摸螣蛇的腦袋，不知怎麽的，可能是做了夢之後，她竟然覺得再見到螣蛇，已經完全不是之前的那種感覺了。

“小白白，你會說人話吧？陪我說說話呗！”她勾起一抹凄涼的笑，說道。

螣蛇不解地看着她。

月說：“别裝了，我知道你會人話，而且精通七十二項外語，不想說話的原因是因爲你舌頭分叉，咬字發音艱難，所以不願意開口說話。”

螣蛇沉默地看了她一下，問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月笑了一笑，說：“我無所不知。”

“……有時候知道太多，不一定是好事。”螣蛇不悅地說道。

月又是一笑，想起那個夢，便忍不住說道：“你說得對，确實，知道的太多，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螣蛇察覺到她說話語氣不對，便繞到她身上，關切地問：“你怎麽了？看起來你不太開心？難道是你又做夢了？又夢見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嗎？”

“對，非常不好的事。”

“什麽事？”

月看着螣蛇，想起夢裏面螣蛇被她們三人耍得團團轉的樣子、想到螣蛇開口說話的那一刻讓人哭笑不得的情形，再一次覺得眼前的螣蛇不是自己上一次見到的哪一種感覺了。

是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隻有在夢裏面、又或者說是在4000年後才能變得鮮活起來？而在她的這個年代裏，卻是死氣沉沉？

“我，準備要死了，今天來這裏，其實是想和你提前道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