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我有辦法阻止這一切事情的發生呢？”月突然說道。

突如其來的話讓準備告辭的孟停住了腳步，她詫異地看着月，問：“你說什麽？”

月認真地說：“我有辦法阻止師父。”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孟感到不可思議！

“但是我需要你的幫忙……”

話未說完，孟就往後退了一步，搖頭說道：“月，你千萬不要這樣說，當你這麽說的時候，我總會想起上一次你請求得到我的幫助，結果你卻是欺騙了我，讓我把諸神齊聚一堂，任你宰殺！你現在再和我說一模一樣的話，你以爲我還會再上當嗎？你對你師父的偏執我是見識過的，我不敢相信你會背叛你師父的！”

月張了張口，啞然，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口。

她無奈而哀傷地看了孟已彙入，這才說道：“你放心，這一次我不會再利用你，把你們陰間的神都聚齊在一起了。我隻是離開故鄉太久，忘記了回去的路，所以我想請你告訴我，我要怎麽樣才能回到我的家鄉？”

她的哀求打動了孟，孟放松了警惕，不解地問：“你爲什麽忽然間想要回去呢？就算你回去，你又能改變什麽呢？你的家鄉早就是一片死地，很多人已經死去，就算還活着，也是生不如死。你回去了，也無法改變現狀，回去看到這些畫面，也隻是徒增傷心罷了，還不如不回去呢。”

月低聲說：“落葉歸根，就算是死，我也想死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孟呆住了，她似乎明白了什麽，不敢置信卻又希望是自己所想的那樣充滿希冀地問：“月，難道你真的決定要那麽做嗎？”

月苦澀地說道：“我不會讓你們傷害師父，但是也不希望師父再繼續下去了。我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你就告訴我回家的路怎麽走吧，這是我唯一的心願了！”

孟不解地問：“究竟是什麽讓你改變了初衷呢？”

月歎氣：“在一年多以前，我做了一個夢，我多期盼我擁有改變未來的力量啊，所以我才努力地做出了和夢相違背的事情來，但是我錯了，未來的軌迹是無法更改的，我所做的一切早就是未來的走向的一部分。要想讓世界的未來和平發展下去，唯有那樣做了。”

說完，一滴晶瑩的淚從她的眼裏掉落了下去。

孟看到那滴淚，被那滴淚觸動了、震驚了，那是她在這世上見到的唯一一滴純澈的淚珠，也是這世上最悲哀的淚。

*

孟最後也沒有繼續問月打算怎麽做，她出乎意外地信任月，她告訴月，天黑之後，她将化作天上的一顆星星，在天上指引她返回家鄉。

于是月白日裏休息，夜裏跟着星星走，走了七天七夜，終于回到了自己的故鄉。

故鄉就如孟所說的那樣，已是一片死地。

她依然是離開家之前的那個懦弱的巫女，隻敢站在山頂上遠遠地瞧着部落，而不敢進入部落裏，去面對還活着的子民們。

山腳下的部落被一團黑氣所萦繞，隐隐約約飄着無數白幡，她似乎能聽到部落子民們嗚嗚的哀泣聲，聞者腸斷。

“孟說得對，我回來也無法挽救子民們，看到了卻什麽都做不了，徒增傷心罷了。”她流下痛苦的淚，轉身朝山谷裏面去了。

*

她到了祭壇上。

再回到她過去幾年裏日日祈禱的地方，竟有絲物是人非的傷懷。

“嘶嘶……”螣蛇鑽了出來，盤在柱子上，親切地看着她，那樣子，像是等她很久了。

她擡起手，摸了摸螣蛇的頭，一絲暖意從心裏升起，她忍不住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螣蛇說：“你回來了？是找到解開部落詛咒的辦法了嗎？”

月搖了搖頭。

“那你回來做什麽？你回來，你無法拯救部落，更無顔面對部落的子民們！倒不如，走得遠遠的，把這裏的一切都忘得一幹二淨，這樣你也就能活得開心些了！”螣蛇說。

月苦笑一聲，低聲說道：“人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是死，病死老死也是死，我就算化解了這一場瘟疫，他們活到一百歲也還是要死的。”

螣蛇靜靜地看着她：“你就是用這樣的說辭安慰自己的嗎？”

月又是一聲苦笑：“然而終究是安撫不了自己負罪的心，我有罪，是我将這一場災難引到了無辜的子民身上，雖說人終歸有一死，可我卻是提早斷送了子民們的生命，甚至，讓部落絕後滅亡！這樣的罪，終究不輕。”

螣蛇問：“難道你就這樣放棄了？”

“有更重要的事等我去做。”

“所以，你還是放棄了無辜的子民們？”螣蛇凝視着她的靈魂問。

月閉上眼，說：“我願意用我的來生爲無辜的子民們贖罪！今生我欠他們的，來生再償還！”

但，

她也深知，孟告訴過她的，部落是受到了諸神的詛咒，子民們的靈魂背負着詛咒是無法再進入輪回之中，她的這一句“來世再償還”終究隻不過是一句謊言罷了。

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起，她從正直善良的巫變成了滿嘴謊言、品德低劣的女人！

螣蛇靜靜地看了月許久，才低聲說道：“離沒有放棄，離還在尋找拯救部落的辦法。”

“離？”月驚訝地睜開了眼。

螣蛇說：“是的，你弟弟得到了你的真傳，成爲了一名強大的巫師。在你走後不久，他染上了重病，但是他聽你的話，去到了海邊，找到了那棵樹，吃了樹上唯一的果實，身體的重病痊愈了。在他身體康複之後，他來到禁地和我告别，說他要離開部落，去尋找拯救部落的辦法，也要把你找回來。”

“離？離竟然去做這種事？”月不敢置信！

螣蛇看了她一眼，說：“離長大了。”

她呆呆的，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這一切，在她心裏面，離還是那個奶聲奶氣追在自己屁股後面的小男孩，可眨眼之間，離已經長大，爲她背負起了部落的責任！

這一刻，她心情複雜，而不知如何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