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家家裏,王修晉覺得特别的自在,這些年他在京城和王村往返,特别能夠理解上輩子那些到了年終急于歸家的人。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個滾,才起起身換了衣服去拜見長輩。在外打拼一年,不管順利與否,在母親的面前,都不會表露,倒是和父親在書房裏聊天時,王修晉說了不少,同時也把王村這一年來發生的事聽得差不離,比如說,村長又換人了,由其長子接任,也就是王舉業的父親。上一任村長據說是病了,王修晉想着等下得了閑去村長家一趟,去看看堂伯,順理把回來的禮物一并送去。
和父親聊了許久,雖然他以前一直各種看父親不順眼,但不得不說,父親在某些方面非常值得他學習,剛回村的那會兒,大概是因爲從高聳的雲端掉落,沒從巨大的落差裏找回自我,也有可能,那會父親覺得以後也就是這樣了,他也幫不到孩子,還不會讓孩子們早早當家。當然,這些都是王修晉的猜測。把李菻善托他帶的信遞上,王修晉便起身告退。
晚上一家人吃了頓團圓飯,王修柏又急忙的趕回城,最近梧縣發生了幾樁命案,剛摸到些頭緒,又斷了線索,王修柏不得不在衙門緊盯。别看梧縣不大,卻因油坊和糧鋪而得名,城裏越來越繁華,來往的商販也不少,容不得半點差錯。
去破案,王修晉沒點開這項技能,倒是他帶回來的幾位,都是軍裏退下來的,王修晉便派了兩人跟着長兄。若是沒有命案發生前,王修柏說什麽也不會同意帶着兩位随從,可現下,卻是連遲疑都沒有,直接帶着人離開了。
吃過了晚飯,王修晉便拉着侄子,帶着禮物往村長家走。這會兒村裏還有不少走動的人,同宗的看到王修晉立馬喜笑顔開的打招呼,叫着官老爺,王修晉忙道,又沒着官服,叫不得官老爺。同宗的親戚跟着樂,扯了幾句閑話,聽說王修晉要去村長家,忙讓開了路,提起上一任村長,同宗的人評價算得上公道,說着便講到身體的事,“看着挺硬朗的人,說倒下就倒下了,可惜。”
“唉,還不是被他三弟氣的。”另外一位插言道,“他三弟不是不能種蟹稻嘛,他就想着讓三弟種兩季稻,他那三弟說什麽也不種,閑累得慌,賺的少,前幾年還好,現下收益拉得越來越大,他三弟一家還破罐子破摔,都不怎麽下地幹活,日子過的不怎麽樣,開年的時候,便跑到村長家鬧了一痛,開春要種地的下蟹苗的時候,又跑去鬧,一鬧就是好幾天,就把人氣着了,直接倒地了。請了大夫來,直說氣急攻心,若是養不好就得準備後事了。好不容易養得好些,前幾天不是收成了,他三弟不敢出面,便讓孩子來鬧了痛,又把人氣暈了。打前一次說好後,村長便交由他兒子做了,他兒子比他強硬不少,壓下不少仗着輩份想指手劃腳的人。”
王修晉聽着直砸舌,和幾位閑聊的人道别,繼續往村長家走,陸陸續續和遇到的人打招呼,便是遇到沒有種種蟹稻的人,也沒有被提起簽契種田的事,人們還是很畏懼官威。到了村長家,王修晉依舊如以往一般,打着招呼說着閑話,沒有問生病的原由,隻說好好養身體,舉業還沒成家,還沒養娃,老村長身子還硬朗,若他先去了,老村長的身子怕是受不住,不爲旁的,爲至親也要把身體養好了。
在村長家并未久留,該說的都說了,人能不能心寬不在别人說了多少,而是自己能不能想通。把家後把侄子送到母親那邊,然後一路打着哈欠回院子睡覺。連着趕路,路修得再好,也受不住一路的折騰,去住店也睡不安穩,現在的客房,房門都是木制的,窗戶是紙糊的,哪裏敢在外面睡實,随着人年齡越來越大,膽子就會越來越小,不安全感越來越重,尤其是經曆京城時的被跟事件後,兩世爲人的王修晉,終究沒能逃不過這個怪圈。
躺到床上打了個哈欠,沒一會兒便睡着了,沒有不安,沒有擔憂,一睡好眠的到了天亮,還難得的賴了次床。揉着眼睛,王修晉迷迷糊糊在房裏用了早飯,吃飽了人也顯得精神了不少。便開始忙了起來,他便是回來過處,也不是立刻得閑的,要忙的事不少,雖然把查賬的事交給了一幫新手,但他仍要去油坊和鋪子裏轉轉,不是不放心,而是必須得走這麽個過場,似乎這樣才會讓兩邊的人放心。
除去走過場,王修晉還想跟長兄商量在梧縣辦紡織工坊的事,他想效仿油坊,在京城邊關和梧縣三處開建工坊,這樣南邊的,北邊的,中心的都顧及到,也級省了大筆的運費,不要小瞧不起眼的運費,在古時運輸的支出,遠遠超于其他,商家少有願意承擔運輸期間的費用,便是有所損失也不是出貨方負責,這也是爲何同一種商品,在不同地方的同一個名字的鋪子裏,價格相差很多的原因。
王修晉辦工坊也好,開糧鋪也罷,所販賣的所有東西,價格都是統一的,運輸過程中造成的損失也都是他認,不會加到販賣之物上,在王修晉看來,與其算計這個錢,還不如多想想賺錢的營生。
辦工坊是好事,王修柏自然不會拒絕,哪怕開的工坊隻招婦人,王修柏也不覺得有何不妥。紡織工坊沒有油坊那麽多的要求,隻要有地方建廠就行。原本王修柏想着把靠近油坊的地方劃給王修晉,王修晉卻拒絕了,油坊裏可都是男人,哪怕他們身體上有什麽殘缺,可也改變不了性别,若放在上輩子,王修晉絕對不會多想,但在古代,爲了婦人的名聲,一些細節,還是注意些的好,免得以後鬧出什麽事。
王修柏也不在意弟弟是接受還是拒絕,本就隻是個提議,“紡線的活計累不累?工錢多少?”
“隻要是夥計就沒有不累的,工錢比京城肯定會少些,但在梧縣就是相當的高了,除去基礎的月錢之外,還有獎勵的銀錢,這個就是按斤記算。”王修晉把他在京城的工坊運用的一套跟長兄詳細的說了說,王修柏聽是很認真,覺得此法非常不錯,“大哥問得這麽清楚,不會是想讓長嫂過來做工吧!”
“想什麽呢?是衙門裏的一位衙役出了些意外,家裏如今全靠着婆娘養家,一個女人沒個營生的手段,養家不容易,就想着你若把工坊辦起來,就讓她去工坊做工。”王修柏沒說的是,那寡婦三天兩頭跑到衙門裏鬧,他便是不出面,聽到對方的名字也覺得心煩。有難做的事,直說,便是讨要些錢财,也得開口說,沒事便往門口一坐,除了哭不做旁的事,衙門裏全是爺們,誰也不敢上前安慰幾句,就怕被她粘上後甩不掉。
“若是認幹活的,去了也就去了,若是想被供着,就算了,我招的人可都得是認幹的,不然辦個工坊,天天賠錢,我得有多少錢往裏搭才夠。”王修晉提前給長兄打了預防針,“不過話說回來,哥,衙門裏也得招幾個女衙役不是,像是這樣的事總躲着也不是辦法,若是有非常健談的女衙役在,還不是幾句就把話套出來。”
“之前遇到這樣的事,都是你嫂子出面,最近小兒子不是染了風寒,你嫂子要照顧孩子,哪有功夫過來。”
“衙門裏的事,也不能總麻煩嫂子,你給嫂子開了那份工錢了嗎?”王修晉翻了個白眼,“嫂子也怪不容易的,平時需在家裏照顧公婆,還有看護孩子,你還總把人往衙門裏拉,你當嫂子有三頭六臂嗎?什麽都能兼顧周全?”
“你說的都有一理,可是衙門招人也不是我一人說得算,尤其要招的還是女性,州府能不能同意都是個問題。”王修柏苦笑,“這裏還不是京城,婦人少有識字的人,總不能招上來婦人後,身邊天天派人跟着記錄吧!”
“事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若是有心,什麽都不是問題。”王修晉搖頭晃腦的說了一番,“工坊的事,若定下來,給出的補貼價和上次相同。”
王修柏點了點頭,心裏盤算着讓誰負責此事何宜。“房子是立刻就動工,還是等到明年開春之後蓋?”
“最快也要明年開春之後,不過動遷一事現在就可以開始弄了,可以不着急搬走,但契書必須簽,日子不搬走的,就得需要長兄出面了。”王修晉十分恭敬的拱了拱手,王修柏笑罵了一句。
此時,在京城的李菻善算着王修晉趕路的時間,也不知現在人到沒到家,泰山大人看過信之後,會不會原諒他的事出有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