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當天子整日在宮中,外面的變遷全靠官員來報,以爲可以随他們忽悠,事實上呢?皇帝是不出宮,但不代表是睜眼瞎,不代表可以被人随意糊弄。冷冷的看着右相強裝鎮靜的臉,天子在心裏幫右相算着還有多久倒台,絕對會讓右相死得明明白白,還有他的一衆門生,真以爲暗暗籠絡幾名他人的門生,就能做到掩耳盜鈴。
朝堂的事,王修晉并不知,窩在家裏數日也不見出門,除了到時辰做運動外,便是倒在軟埸上,一手拿着書,另一手邊放着果盤,好不潇灑。每天王智淵都會跑過來,坐在地上玩着小叔專爲他做的拼圖。拼圖造價相當高,全大梁就隻有兩套,除去王智淵手裏的,另一套應該在皇宮的四皇子的長子手裏,至于會不會被别人拿走,就不在王修晉考慮範圍内了。拼圖爲木制,圖爲山水畫,均勻的拆分爲五百塊。王修晉沒有在圖的背後做标志,拼不拼成圖,全靠孩子的耐心。
起初,王智淵是耐不住的,甚至還會因爲拼不出相連的地方,而不耐煩。王修晉不會去勸,也不會說教,東西就擺在那裏,他相信侄子會遵守最初的約定。之後的日子,王智淵每天都會弄一會兒拼圖,耐不住就去弄其他,然後又會坐回位置,繼續一個接着一個往上比試,看能不能拼出完整的圖。
宮裏的拼圖,依舊在四皇子的長子手裏,不過卻沒在四皇子的院子,而是在禦書房。禦書房中央鋪着軟毯,小皇子坐上面,拼圖的圖塊被小皇子分散成幾份,地上拼好的部分遠比王智淵的多。天子坐上禦案前批折子,時不時的會擡頭看一眼不吵不鬧的孫子,想想還未歸來的兒子,也不知到了哪裏。
四皇子此時正帶着人往京城趕,這一路看了不少受災的情況,都沒怎麽休息,基本上就是白天到達另一個地方,晚上在路上,若實在困了,便随便尋個地方窩一晚上,他們很少進城,主要都是在受災的村子轉,糧食是好的,各地的官兵衙役也都認真的做工,陸續從京裏送來的東西,足夠保證受災的百姓能夠過好年,至于年後要怎麽辦,還需要拿出個章程,幫助受災百姓渡過難關。
年三十的早晨,四皇子一行人到了京城,随後便帶着李菻善進宮彙報情況,此次災後,尚未發現有官員以次充好,敷衍行事,各地救災工作進展順利,受災百姓能過好年,隻是年後如何進行下一步的救助,還需要盡早有個章程。四皇子看向父皇,這幾□□堂肯定能做好安排,卻不知,這幾□□堂之上,除了坑人就是坑人,做爲皇上的參謀的文官,無一人提起救災後續之事。
天子揮了揮手,讓李菻善回家過年,大過年的,兒子給添了把堵,心情相當不好,此事又怨不得兒子。長歎了口氣,他的一幫臣子,除了争權奪勢,還會些什麽。四皇子看着父皇的樣子,便猜到事情似乎有異,沒再多問。天子揮揮手,讓兒子回去休息,四皇子哪裏如父皇說的回去休息,換了身衣服便往皇太後的院子走去。
出了宮的李菻善回到家後,先去向祖父,父親和小爹問安,然後又派人給王修晉送個信,才回房換衣服。王修晉得了信之後,松了口氣,平安回來就好,轉身便去忙着過年的事。家裏的對子是父親早就寫好的,王修晉正帶着侄子貼對子,管家樂呵呵的幫着貼福字,丫頭們拿着自己剪的窗花往窗子上貼,年的喜慶勁立刻顯現出來。
王智淵帶着小伴讀把拼圖從小叔的房間搬到主廳,然後特别老實的拼圖,小伴讀便在一旁看書。小伴讀特别珍惜能夠讀書的機會,雖然沒有機會參加科舉,但是能夠讀書識字,便已知足。王修晉向小伴讀招了招手,問他能不能聽讀先生教的,小伴讀點了點頭,接着又搖頭,“有的能聽懂,有的聽不懂。”王修晉偷看着侄子豎起的耳朵,在心裏偷樂,“之前選中你,便因你機靈,以後好好學,不論智淵爲官,爲商,你都得成爲他的幫手。”小伴讀非常認真的應下,得了少爺一個荷包的賞,忙要跪下謝賞。
王修晉伸手扶了下,“去看書吧!”在古代生活了十幾年,仍是不習慣動不動就跪的規矩,可這規矩還不能改。王修晉随手拿本書翻開,剛要倒在軟塌上,便聽母親輕咳了一聲,王修晉這才想起,他是在主廳,而非自己的房裏。忙坐直身子,把書放了回去,和母親扯起話頭。聊聊這家那家,扯扯閑皮。說着說着,便扯到了劉姐的身上,“之前有人向我問起劉姐的事,說要向劉姐提親。”王修晉想起不久前的一件事,當時是一家鋪子的掌櫃幫着他們東家問的話,若是王家答應,便明媒正娶爲正室,不過,私下裏有不少人說那東家不地道,已經休了兩位妻子。
“那家的事,我也聽說了,那男的不地道,休妻之後嫁妝不還,且還是靠着第一位夫人的娘家起的家。”王夫人待劉姐雖不比親女兒,卻也是極好,怎能願意她嫁非人。“你不是已經拒絕了,怎又提起這事。”
“之前沒問過劉姐的意思,我想着若是劉姐想要再嫁,便挑戶好的人家,到時把她的賣身契還給她,當初她自願賣身也是無路可走。”王修晉想着當初劉姐的模樣,再看看如今,不說天壤之别,變化也是不小。王修晉倒不在乎家裏多養一人,且還是會生财的人,隻是覺得劉姐此事得問問劉姐的意思。
“她也是命苦的,你是不知,她娘家的人還京找過人,隻是如今咱家的門第大了,他們不敢亂咬,隻說借些錢做些營生,劉姐兒便要他們立字據,她也不要息,隻寫上借多少,多久能還上。娘家人哪裏是想借,開口就是幾十兩,聽着要還,便沒再出現,他們走後不久,之前婆家的人尋了來,說什麽要給她相公挪個風水寶地,問劉姐要些錢,被劉姐兒打出去的。”王夫人說完之後歎了口氣,“也就是她是賣身而非自己做事,不然劉姐兒還能有這般的底氣。瞧瞧都是些什麽人,這事劉姐不讓下面的人講,我也是是聽身邊丫頭扯閑話時聽到的。你也莫問,老爺給你大哥去了信,梧縣歸你大哥管着,得讓他們吃吃苦頭。”
王修晉點了點頭,大哥定能辦好此事。“還是要和劉姐提提,若是有個男人在,也不用劉姐出頭,對付無賴之輩,男人出頭好過女人。”
“等過了年,我問問看。”王夫人應下,提到大兒子,便會想到大兒媳,“等過了年走親戚,你到春家提一提,那位旁系的春夫人跑去尋你大嫂的麻煩,你大嫂進門的時候不是帶着丫頭,那位春夫人便買通了一位,尋到了智濯,讓智濯叫她外婆,還說什麽咱家人壞,逼着他娘認别人爲親。”前幾天收到大兒子的信,王夫人氣得不行,之後忙着捐衣物的事,便把此事落了下來,今兒提起,方想起堵心的事。“智濯把話轉給他娘,他娘動了胎氣,你說說這叫什麽事。”
“也别等着過完年了,這會兒就派人送個信過去,我聽着他們家的族長在京城,正好讓他們聽聽。”王修晉覺得那位春夫人是大過年的給人添堵,既然是這樣,也别隻叫他們一家堵心,也得搭上春家才行。
王夫人立即知小兒子的心思,點了點小兒子的鼻尖,然後便把管家叫來,讓他親自跑一趟,又道,過了年走親戚時,她要親自去春家拜會。王夫人是滿意大兒媳婦,但對其動不動就刷存在感的生母可沒了最初的好感。
“等開春後,我回趟梧縣,把智濯接進京來,省得被人算計。”
王夫人點頭應下,之前沒帶智濯進京是因爲孩子還小,且兒媳婦沒懷,現在看,還不如當初也把孩子帶進京,也省得那位春夫人惦記。
母子兩人說話沒回避智淵,是覺得既然那位春夫人能尋到機會接近智濯,說不定也會尋到智淵。在王修晉看來,智淵有些小滑頭,卻十分正直,十分聰明,小小年紀能辨清幾分道理。春夫人尋來挑拔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智濯把外人的話當真,以後王家便會雞飛狗跳,把孩子接進京,也是希望做爲大哥的智淵把弟弟教好。
臨近傍晚,一家人圍住在一起涮起羊肉,王修晉向父親提了提新的一年計劃,王老爺也講了一些朝堂上發生的趣事,卻沒提小兒子被參的事。反倒是同樣一大家子圍坐在一起涮鍋子的李家,提起王修晉連着被參之事,李菻善聽完之後,握緊拳頭,恨不得把那些參本的人狠揍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