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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任務就這樣達成了,說難不難,但也沒法昧着良心說簡單。相比其他還掙紮在補給站裏的背運者,他們多了一天多的休整時間,已然是起跑線上的赢家!
可是,這種驅之不散的不踏實感,以及絲絲縷縷,類似恐懼的情緒……到底是什麽呢?
系統表盤内不斷刷新的時間頻道信息,提醒着陸平川在這座看似空曠的沙漠内,并不是隻有他和文傑而已。系統後台再沒有任何信息發布,陸平川刷了會兒玩家信息,最終還是沒抵住洶湧而來的倦意,放下系統表盤閉上了眼睛,讓自己的意識徹底沉入了黑暗之中。
不管即将發生的是怎樣的事,始終都是明天以後的事了。
一覺醒來将近晌午,一夜無夢,倒也太平。身旁的文傑還在酣睡,陸平川穿戴整齊,揣着身份卡便走上大街開始閑逛。街上玩家不多,但也比昨夜要熱鬧一些。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個多小時,陸平川還是沒能找到朱耀明和司徒南,不竟在心中爲兩人捏了把汗。
系統表盤上的時針漸漸指向下午兩點,現在正是沙漠中最爲炎熱的時段。從世界頻道的發言來看,還留在補給站内的玩家基本已不抱什麽希望,倒是抵達内測核心區的玩家們在熱烈地分享讨論着各自在小鎮内的新發現。
夏嫣在完成任務後便退隊獨自離開了,眼下陸平川的隊伍裏又隻剩下了他和文傑,站在空曠的小鎮街頭,陸平川忽然沒來由地感到有些失落。
正兀自站在街邊屋檐下出神,忽然從不遠處的街角傳來了異常的喧嘩聲。陸平川循聲過去,看到一個剃着寸頭的男子正捉着一個刺青男子厮打,身旁的玩家們發出此起彼伏的口哨聲和起哄,仿佛他們面對的不是拳拳到肉的現場鬥毆,而是模拟艙裏的一場訓練畫面。
“出什麽事了?”“誰知道,有熱鬧看就行。喔喔,出血了出血了!”陸平川拉着前排的一個男子詢問究竟,對方頭也沒回,隻顧着看着人群中央的兩人嗷嗷亂叫。兩人中的刺青男明顯不是寸頭男的對手,隻勉強招架了幾招後便隻剩挨打的份兒,偏生對手也不是有分寸的類型,當頭幾拳下去刺青男的鼻血就像開了閘的水閥一般,淋淋漓漓撒了一地黃沙,眉骨腫起眼角綻開,眼見着是連站都站不住了。
“住手!都住手!”見寸頭男還是沒有收手的架勢,陸平川連忙撥開人叢,從側面抓住寸頭的手臂将他硬拉開,“這麽打下去要出人命的!什麽事兒至于這麽動肝火?啊?”
“關你屁事!”寸頭男正打得興起,順手便把陸平川甩到一邊,“别管閑事!否則老子連你一起教訓!”
“就是就是,管什麽閑事啊!”身後的人群中噓聲一片,剛才寸頭男的猛力一推讓陸平川腳下趔趄,險些站立不穩,雖然力量上明顯不是對方的對手,但陸平川還是不忍目睹被寸頭按在地上鼻血四濺的刺青男,再一次沖了上去:“住手!内測期間主城嚴禁玩家私鬥!你這是要被取消資格的!”
“哈哈,山高皇帝遠,民少相公多。老子現在沒帶袖章,他們哪兒來的狗眼來确認爺爺的身份!”寸頭男回身一肘将陸平川整個掀了出去,“滾開!再多事兒就讓你也廢在這裏!”
“哔——”一聲尖銳的電子音劃破烈日長空,劈開了還在爲流血毆鬥叫好的人群。一台造型奇特、有點像倒着開的手扶式拖拉機的機器人亮着一對黃色激光眼緩緩駛了過來,拖着一對履帶直接開進了人群中心。
“哔,發現違規行爲,《獵食法則》内測禁則第一條:主城區内嚴禁殺人或有殺死其他玩家傾向的攻擊行爲。請立即停止一切行動并出示身份信息,否則将進入追蹤程序。”足有一人多高的塔形機器人伸出蜷縮于主機前的一雙機械臂,将受傷倒地的刺青男圈在了臂下,用缺乏起伏的電子男聲一字一頓地宣布了它的立場與命令。
“哼!”寸頭男不屑地瞄了一眼面前看起來并不怎麽高端大氣的機器人,用腳踹了一下它的前臂作爲回應。
“哔,請立即停止一切行動并出示身份信息,否則将進入追蹤程序。”機器人繼續一闆一眼地重複着自己的要求,前臂插在沙地上巋然不動。
“呵呵,老子倒要看看你有些什麽能耐!”寸頭男朝機器人“呸”了一口,俯身便去拉倒地的刺青男的腳,想把他拽離機械臂的防護。
“哔——嘟,警告無效,追蹤程序啓動。”在寸頭男将嗚咽掙紮的刺青男完全拽出機械臂下之前,機器人行動了——它的激光眼由黃跳紅,正攔在寸頭男與傷者之間的那條機械臂瞬間彈出,将身形高大的寸頭男一下掃飛起來,足足摔出了五六米。随後繞過了還到地不起的刺青男,緩緩駛向了捂着肋部嚎叫不已的寸頭男,兩條前臂下方伸出了一對鐵鉗,一頭一尾死死限制住了寸頭男的活動。
“哔——立即停止一切行動并出示身份信息,否則将進入清除程序。”伴随着語氣呆闆的電子音,機器人主機體上的擋闆打開,裏面赫然露出一架黑洞洞的機槍槍口,直直戳向寸頭男的面門,“重複一遍:立即停止一切行動并出示身份信息,否則将進入清除程序……”
“啊啊!别,别!我投降!我的遊戲id是鬼鲛!袖标在我褲子兜裏,兜裏……放開我啊啊!”機器人的鉗子和槍口顯然比任何勸說都更有說服力,眼見寸頭男滿是肌肉的手臂和大腿在機器人的鐵鉗下宛若玉米棒一般脆弱,所有人都幾乎停下了呼吸,靜待這詭異死神的宣判。
“哔……面部掃描完成,信息核對完畢,确認身份,取消内測資格。”電子音仍舊一闆一眼地宣讀着審判結果,可随即便被寸頭男的慘叫所淹沒——在宣讀完結果的同一時刻,機械臂下的雙鉗忽然收緊,寸頭男的一條手臂和一條大腿就這麽被連皮帶肉夾成了餡餅,骨骼寸斷的聲音靜距離在耳邊綻放,聽起來尤其清脆。
所有人都驚恐得發不出聲音,現場隻剩風聲和寸頭男聲嘶力竭的慘嚎。陸平川還半坐在地上,看着那台機器人的激光眼由紅轉黃,轉動着“咯吱”作響的履帶,緩緩退了出去:“哔——違規玩家已制裁,威脅解除,已聯絡控制中心,請傷員留在原地等待支援。哔——重複一遍……”
自從那天起,這不帶感情的電子音和履帶碾過沙地的咯吱聲,成了衆多第四代内測玩家們揮之不去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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