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投名狀?”6平川不解地回過頭去,在持續了一天一夜的緊張對峙和接踵而至的重大信息面前,他感到自己的大腦運作開始變得遲鈍而笨拙。夏嫣沒有放松力道,卻對着他的耳邊釋然一笑:“4o級以後的遊戲内容通常來說都包含着一些不希望玩家公之于衆的内容,爲了确保進入後程階段的玩家都能夠保守秘密,以及做好相應的心理建設,一般在4o級之前主辦方都會布特殊的篩選任務——之前還在擔心今年的篩選模式,如此看來,倒是輕松很多了。”
“輕松?你是說這種情況……還算輕松?”6平川瞪大了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夏嫣卻仿佛從未認識過她。夏嫣那明澈的雙眸中閃過一絲嘲諷:“怎麽?難道你以爲3oo萬美金是随随便便誰都可以拿到手的?”
“已經決定好的人可以先行開始排隊,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根據天氣預報,兩個小時後這裏将迎來一場罕見的沙塵暴,如果不想被沙子活埋的話,我們必須在它到來之前把事情辦完。”法蘭克的話進一步壓縮了6平川和所有玩家的思考時間,“決定加入‘審判’到十字架前來排隊,決定退出的人去運輸車隊那裏登記,請大家慎重思考,盡快決定!”
“我退出。”法蘭克話音剛落,玩家隊伍中就有一人舉起了手,走出了人群——當看清第一個表态者的樣貌時,所有玩家都開始動搖并彼此議論:走出人群的不是别人,正是特别招募之一,同時也是奪冠熱門人選:“sapphire”,姜藍。
“無聊的入夥儀式,我退出。”姜藍說着便把身上的背包等裝備一一解除,連帶着标志身份的袖标一起扔在了地上,眼神鄙夷道。
“隊長!”雖然之前已經明确得知姜藍會在4o級前退出,但這突如其來的告别,仍舊是讓剛剛建立起作戰自信的姜藍小隊隊員們糾結不已。聽見隊員的呼喊聲,姜藍回頭看了一眼,擡手做了個“前進”的手勢,随後便轉身向運輸車隊走去。
“慢着!”已經困惑憋悶到了極緻的6平川甩開了夏嫣的束縛,朝着姜藍大步走去,朝對方厲聲責問道,“你……難道就打算這麽一走了之?”
“不然呢?”姜藍的眉梢動了動,露出了和夏嫣相似的嘲諷神情,“或者你有什麽更好的建議,冠軍候補?”
“這不是明擺着的嗎!”再一次被那别有深意的眼神刺激,情緒已經接近失控的6平川一手拽住姜藍的衣領,一手指着不遠處豎立的三座十字架,眼神在姜藍和所有玩家之間不斷遊移着大吼道,“所謂的跨國遊戲,卻在這裏煽動玩家動用私刑結果人命?從黑塔到奔牛節……沒有人覺得不對勁嗎?這根本不是遊戲!這就是座屠宰場!他們在煽動我們每一個人堕落成爲野獸!在這種時候,身爲特别招募的你……你的表态就隻是離開而已嗎!”
“道不同不相爲謀,離開不正是最直白的表态?”姜藍冷笑一聲,伸手反握住6平川的手腕,猛然一擰掙脫了他的拉扯,“你又以爲自己可以改變什麽?位于食物鏈底層的生物,求生之道除了服從就是獵殺。原始叢林裏不需要理想主義者,你以爲你僅憑幾句話就可以喚醒什麽?你是能付他們錢,還是能保他們活着離開這裏?”
“可是……不對!”被姜藍用力甩開的6平川一個踉跄滑開了一步,但随即便調整身形,張開雙臂猛地朝姜藍撲去。姜藍猝不及防,被6平川順勢撲倒在地,藉由體格優勢,6平川一度壓制住了姜藍,接着便揮拳朝他沒頭沒腦地打去,“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隊長!”姜藍的隊友見狀想上前拉架,卻被姜藍喝住了。隻見他探手屈肘一個臂鎖,忽然便絞住的6平川的雙手,随後将腰一扭把對方從自己身上掀下,在起身前又一個膝擊狠狠撞向6平川的側肋,直接将他頂得直不起腰來。見6平川倒地,姜藍整理了一下布滿褶皺的上衣,沒有再搭理他,轉身便又要往運輸車隊那裏走去。
“站住!”捂着側腰還半趴在地上的6平川伸手抓住了姜藍的腳踝,“站住,再來!我還沒……”
沒說完的話被姜藍一腳踹回了喉嚨裏,6平川沒來得及咳出嘴裏的沙子和血迹,另一手下意識地又去抓姜藍的腳。姜藍煩了,轉回身一把拎起6平川的衣領:“你到底想怎樣?你還想改變些什麽?無論是團戰還是單挑你都已經被揍成狗了!你連我一個人都幹不過,還想幹翻這個世界?好好看清楚你身處的是什麽樣的地方:在這裏,沒有補給和保護,你特麽用不了一個星期就會變成螞蟻嘴裏的幹肉!”
“站住……你的對手……是我!”6平川固執地伸出手去,再一次抓緊了姜藍的衣領,從滿是血漬的齒縫中迸出了如是一句。姜藍聞聲低頭笑了,再擡頭的時候,他的拳頭便如雨點般劈頭蓋臉地朝6平川招呼過來,沒用半分鍾便将對方打得蜷在沙地上,好半晌都爬不起來。
“對手?你現在還不配。想活命的話就趕緊滾蛋!”看着在地上掙紮試圖起身的6平川,姜藍的眼神平靜的仿佛剛才隻是踩死了一隻蝼蟻,“或者,如果你能夠在這一屆内測中存活下來,那麽下次見面,我就認真把你視爲對手。”
6平川倒在地上努力調整着呼吸,再一次在數百人面前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但卻并沒有想象中那麽令人難堪,相反,一種更爲遺憾和孤獨的感覺此刻籠罩了他,代替剛才的憋屈混亂,讓他漸漸冷靜了下來——之前一直沒有察覺到,其實自己和姜藍的那些隊友一樣,已經無形中将他視爲一個追逐的目标,一個類似于榜樣的存在。而當姜藍宣布離開時,他才驚覺自己一直以來都是活在一個用即有道德觀和主觀願望粉飾起的“虛拟世界”裏,而《獵食法則》所真正展現的殘酷世界,此刻才剛剛開始展露出冰山一角。
“他說的沒錯,6,這裏有這裏的規矩,而我需要錢,比現在更多的錢!”未及6平川站起身來,一個熟悉的身影便從他身邊擦身而過,将他從失意情緒中拉回了現實——佐德第一個走向了十字架,從托盤中拿起了刀子,對着其中一個犯人的手臂輕輕一劃:犯人的衣袖随着破裂,手臂上出現了一條極細的紅線。佐德放下刀子,走回隊伍,臨行前拍了拍6平川的肩膀道,“别有太大壓力,這沒什麽大不了的,連故意傷害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