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你還打算回去那種地方？”夏嫣的回答讓陸平川一下不由自主地拔高了音量，“你又不是不了解……那是個什麽地方？吃人不吐骨頭的人間地獄！你知道嗎？我跟老南，還有鍾銘他們……我們費了多大力氣才逃出來？我們死了多少兄弟？如今……如今好不容易總算是走出來了，你卻要主動再回去？”

“真的有可能走得出來嗎？”夏嫣眼中的淚光已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隐含殺氣的銳意目光，“你還真是跟之前一樣天真……你也不想想，黑羊爲什麽會這麽放心地就把你們散養在外面。”

經由夏嫣的反問，陸平川忽然便感到，自己這一個多月以來，與司徒南等人刻意避免揭穿的最後一層窗戶紙被夏嫣捅破了——黑羊會放心他們在外随意行動的原因，是因爲他們手上都有了血債！除了文傑那樣還沒進入40級後期就退出的玩家，所有活着從内測裏爬出來的人，誰都沒幹淨到哪裏去。那些被無人飛機、室外監控和機器人攝像頭拍到的記錄，就是他們的罪名……他們已經是交了投名狀的賊寇，再也下不了船了。

“他們放心讓你們出來，就是因爲有把握在需要的時候，随時可以再把你們叫回去，而到了那個時候，你們絕對不會有拒絕的權力。”望着低頭默然不語的二人，夏嫣自嘲般地笑了起來，“而且，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你們是怎麽聯系到彼此的？連你們都可以輕易地找到這些人脈線，你以爲黑羊需要的時候，他們會找不到你們嗎？”

“……可是，你也沒必要那麽聽話！”陸平川已然理解了夏嫣的言下之意，他的手指在臘月寒風中微微顫抖，就連反駁的聲音都顯得那麽缺乏底氣——在儀式大廳内，他也已經錯過了人生中最爲關鍵的一次選擇機會：那顆子彈打碎了他腳下的水晶地磚，但到底是沒有傷到亨利分毫……無聲的契約便是在此刻締結達成了，他得到了三百萬美金的獎賞，代價是成爲一個醉生夢死的緘默者，直到下一次，黑羊中那些魔鬼的感召再度到來。

“也不知道是誰害得我就這麽一無所有地回來了呢……”夏嫣擡起頭望着蒼白的月亮，聲音有些沮喪，“本來身爲‘洗牌人’，我是不受玩家系統制約，隻要達成任務就有酬金支付的……我們家本來就不富裕，我爸手術又欠了債，我要完成自己的願望也需要錢……黑羊的招募，是當時最合我胃口，也是來錢最快的方式！如果沒有遇到你們的話……或許現在，我也就用不着在這裏熬夜擺攤，又被那家夥撞見羞辱了吧……”

“如果是錢的話，現在你要多少都可以……”見夏嫣起身作勢要離開，陸平川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跳起來制止道。可沒說完的話卻被夏嫣用眼神堵在了喉間，夏嫣就這麽靜靜地凝視着他，三秒鍾後莞爾一笑：

“你們男人是不是都有一樣的臭毛病，認爲女人就應該無條件聽從你們的意見？”

“……不，我的意思是……”陸平川知道自己同樣冒犯了夏嫣的自主權，但此時此刻，要眼睜睜看着她再次獨自一人跳回那火坑，他實在是無法做到，“……如果你已經決定了的話，那我陪你一起回去！”

“……你有毛病吧？”夏嫣瞪圓了雙眼脫口而出，“你自己都說了那裏是人間地獄！現在他們又沒找你回去，你自己反倒是抽什麽瘋？”

“可是……如果……”仿佛是用盡了畢生的力氣，陸平川深吸一口氣，将心中埋藏已久的話語傾吐而出，“如果是跟你一起回去的話……是地獄也不過如此！”

靜默代替了争執，凝固成了兩人間無言的冷清。司徒南已經知趣地走到遠處自顧自抽煙去了，陸平川不敢直視夏嫣的雙眼，隻是默默側着頭，望向兩人被路燈無限拉長，卻始終沒能相交的影子。

“……你還是個呆子啊。”良久，夏嫣終于打破了沉默，用并不帶感情的聲音給出了答複，“你有你的選擇權，随你高興。”

說完夏嫣便轉身走向點心攤，開始整理東西準備收攤。這并不算答複的回應讓陸平川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隻能杵在原地，望着夏嫣獨自一人有條不紊地收了攤，推着三輪車漸行漸遠……當那個身影即将消失在橋面另一頭時，從她離開的方向忽然傳來了一聲召喚：

“明天早上十點，還是在這裏碰頭，我帶你們去見個人！”(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