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來不及多想,那人已經緩緩從半空中落下,面帶白紗,舉止優雅,他的手很美,手腕上的幽蘭色的絲帶随風而舞。
青澀看到這個身影的時候,便想到了之前和傷離别鬥法的那個男子。
但很可惜這次來的人卻是個女的。
一瞬間,青澀隻覺得身子無比沉重,就像是注滿了鉛塊一般,直往下沉。
“撲通!”青澀已經跪倒在了地上,緊接着他就見丈一和尚腳下的青石闆竟然立即碎裂了!他的雙腳就像兩根粗壯的木樁,已經被這種氣勁深深的定在了地上,片刻之間丈一和尚膝蓋以下的部分已經完全陷了進去。
“琴音,幻視!”那個聲音微微道。
幻視,五種基本幻術中的一種,發動時需要一架古筝爲前提,發動者可按照自身需要撥動琴弦,隻要琴弦所發出的樂音是按照《天魔大聖曲》的琴譜彈奏,即可生效,生效之後,每個人的身體都會暫時性的無法挪動,且依照道行高低每個人所見的場景略有不同。
“噗……”丈一大師猛地噴了一口鮮血,道:“閣下可是‘天魔七煞星之一的’方雨時?”
那個身影,不答也不問,她隻是緩步朝着一旁的青澀走去。
房内忽然傳出了祈夜的聲音道:“不,這個人并不是方雨時!”
駝背無憂額頭上的汗珠滴答滴答的落了下來,他顫聲道:“既然不是魔道的方雨時,又怎麽會有這般功力?”
和必傷道:“祈夜賢侄說的不錯,在十年前,我見過方雨時,他的古筝我也見過,絕不是她手中的這把!”
絡不屈猛地提了一口氣道:“而且她的琴技絕對在方雨時之上,因爲她可以局部使用魔道的琴音,幻視。”
丈一和尚道:“阿彌陀佛,敢問女施主是哪路高人,爲何不分青紅皂白的要阻止我們幾人?”
那個身影緩緩停下,望了一眼一丈道:“你是在和我說話?”
駝背無憂道:“不是你又是誰?這裏還有誰?”
那個身影卻道:“我怎麽隻聽得有個不分青紅皂白的光頭烏鴉,嘎嘎亂叫?”
丈一和尚卻不生氣道:“難道女施主不知道這位青澀公子是四大家族共同通緝的逃犯?難道你想以一人之力同四大家族,以及丐幫與萬佛寺爲敵?”
那個身影淡淡一笑道:“這位青澀公子說的果然不錯,你這個老烏鴉不但不分善惡,而且還喜歡打诳語。我要是你,我一定會把自己的光頭埋在地下,做個默默無聞的大蘿蔔。”
話語未落,丈一和尚的身子竟然真的一股腦兒的陷了下去。
那個身影道:“好啦!你們誰要是不服氣,就盡管來,我會讓你們每人都做一次未出土的大蘿蔔。”
此刻已經沒有人敢動了,因爲他們幾人中最強的那個已經被如此輕易地擊倒。
那個身影繼續道:“我現在就要帶走青澀,你們沒有什麽意見吧。”
駝背無憂看了一眼,埋在土地中的一丈,無奈道:“你要走變快些走吧,你走了好讓我們把他挖出來。”
那個身影右手輕輕撫着青澀的肩膀,輕輕一躍便出了高牆。
晚風吹過,院内隻留他們幾人,在一旁發呆。
祈夜道:“各位前輩,怎麽……怎麽就讓青澀如此輕易地走了?”
無憂苦笑奔了過去道:“現在還哪有時間讨論這個?我們快挖……”
(四)
那個身影走的很快,很快就穿過了數條昏暗的小巷,緊接着那個身影一手抱着古筝,一手捉着青澀的肩膀,急速奔向高出,不一會兒兩人便站到了臨淮鎮最高的塔——忘情塔的塔尖。
夜晚涼風習習,月亮在穿過幾朵烏雲之後,竟然透出了久違的光亮,瞬時間大片月華猶如冬天的鵝毛大雪一般緩緩灑下,青澀從未想過今夜會看到這樣的場景。這就是大自然,它往往會在你心灰意冷的時候帶給你意想不到的意境。
月光下,塔尖的冷風特别冷,青澀的身子早就微微發抖了,他呆呆的望着前面不遠處的那個身影,都快一盞茶的時間了,那個身影竟然一句話都未曾和自己說過,此刻的氣氛顯然有些尴尬,而這種尴尬的氣氛通常都是要由男人主動打破的,這一點或許青澀打小就明白。
他輕咳幾聲道:“感謝前輩搭救之恩,在下青澀感激不盡,隻是……不知閣下高姓大名。”
那身影,微微轉身道:“閣下個頭,這麽美麗的景色人間能有幾回?唧唧歪歪的,還不靜靜地看風景?”
青澀微微颔首:“是!前輩說的是。”
“所以,有和你廢話的功夫不如躺下來靜靜地欣賞一會兒。”那個身影竟然真的躺了下來:“來,躺在我旁邊陪我一起看星星。”
青澀搖了搖頭,畢竟有救命之恩,也不好拒絕。
待青澀躺好之後,那個身影才幽幽說道:“任何兩個人都可能成爲朋友,但他們以前若是真正相愛過,就永遠無法成爲朋友了,你說是不是?”
青澀微微一愣,因爲那個身聲很是凄涼,而且他也沒有料到她會忽然說到這麽沉重的話題,青澀微微道:“說真的,我不怎麽懂感情,所以我無法回答你了前輩。”
那個身影微微一笑:“不懂可以學,我也不是和你一樣。”
青澀笑道:“說實在的就剛才你和丈一和尚的那番對話,已讓我有八、九分可以猜得出你是誰了。”
“哦?你倒是說說。”
青澀道:“我很難相信你可以如此輕松地擊敗那幾位高手,所以我也無法将你和柳月晨聯系起來。”
柳月晨微微笑道:“是,你猜的不錯,我就是柳月晨。”
那身影又咯咯的笑道:“還有一點,你說的不對剛才你所說的那幾人就根本不能算是高手。”
“不算?”
“嗯,至少在我看來他們和高手這個詞不配。”
青澀歎了一口氣道:“是啊,你是天魔七煞星之一的方雨時,你是天琴宮的宮主的嫡傳大弟子,所以你自然不會将他們放在眼裏。”
那身影咯咯的笑道:“天魔七煞星?那種爛頭銜即使火鬼王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要,至于天琴宮,那就更不可能了,不過那裏的曲譜倒還不錯。”
青澀疑惑道:“難道你不是方雨時?不是天琴宮的人?既然如此……那你怎麽會有方雨時的古筝?會彈奏天琴宮的曲譜?”令青澀一驚的是此人竟然是柳月晨。
柳月晨微微道:“難道我拿着方雨時的古筝我就是方雨時?我會彈天琴宮的《天魔大聖曲》我就是天琴宮主的什麽人?”
“難道不是麽?”
“不是,完全不是。”
“所以……”柳月晨又接着說道:“所以有些事情即便是你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那也不一定是真的,也不一定是這件事情的真面目,有可能那隻是爲了迷惑你,讓你失去方向的假象而已。”
“反倒那些真正的事情是用不着去解釋,去讓你聽,讓你看的,因爲那本來就是事實,又何必多此一舉。”
“就像上官婉兒對祈夜的感情一樣:那是實實在在的,不用什麽言語去解釋她對他有多麽深厚的感情。”柳月晨歎了口氣又繼續說道:“所以在這個世界上,最難得的不是名聲,也不是财富,而是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倘若有一天,你也得到了這樣的感情,請記得千萬要珍惜,莫辜負了别人,也辜負了自己……”柳月晨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地青澀便聽不到了……
過了良久青澀才自言自語道:“傷離别是你讓他來保護我的吧。”
柳月晨道:“這都被你瞧出來了,看來你還不笨。”
柳月晨緩了口氣又道:“隻是……我還是小看了祈夜,真沒想到‘還施水閣’的一個小小的二閣主竟然請得動‘神州浩天天魔七煞星’之一的方雨時。”
青澀苦笑道:“這就像我沒有想到你又救了我一次一樣。”
青澀輕輕舒了一口氣又道:“我隻怕以後欠你的人情隻會多,不會少,遲早有一天我會發現我根本就還不起了。”
柳月晨笑道:“我就要你青澀欠我的多一些,我就要你還不起!這樣我才開心。”
青澀苦笑道:“當然,我也沒有想到你這個沒有一丁點女人味的女人會有如此雅興,不但彈得一手好琴,而且道行也深不可測,竟然連丈一和尚與丐幫的無憂都拿你沒有辦法。”
柳月晨歎了口氣道:“幸好我還是來的及時了些。”
青澀點點頭道:“還真别說,你每次不但及時,而且很準時!每次都是在我最困難,最需要依靠的時候,站出來,幫我度過難關。”
柳月晨捂着嘴巴咯咯的笑道:“難道你是女人?說話總覺得酸溜溜的。”
青澀無奈道:“你這個女人真奇怪,你救了我兩次,我就不能誇你幾句?就不能說幾句感恩的話?難不成你救了我,我還要說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壞的大壞蛋不成?”
柳月晨哈哈大笑道:“真沒想到冷冰冰的月公子也會有感恩的時候。”
“當然。”青澀道:“平日裏我感恩誰都不會說出來,一次可以,兩次也可以,但是久而久之别人便以爲我很冷,就像冬天的冰雪一樣。”
“不是你冷,隻是你不願說?”
“是。”青澀點了點頭。
柳月晨道:“好!那你看在我搭救了你兩次的份上你準備怎麽報答我?”
青澀道:“隻要不違背江湖道義,不違背我做人的基本底線,你讓我怎麽都行。”
“哦?你說的可是真心的。”
“是。”
柳月晨微微一笑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可要說了哦?!”
“你說吧。”
柳月晨道:“我要你在我不開心的時候都可以陪我去喝酒尋開心。”
青澀一驚:“然後呢?”
“沒了。”柳月晨微微道。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好!”青澀道:“我答應你!”
柳月晨扭過頭來盯着青澀的眼睛認真道:“随叫随到。”
青澀也回應着目光道:“随叫随到。”
“好!”柳月晨猛地坐起身來,扭頭盯着青澀道:“我現在就要你陪我去喝。”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