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隻是因爲斯内普突然的到來,又或者還有着其他的原因,反正魔藥課之後的時間裏,哈利一直都不在狀态,連帶着伏地魔的興緻也不高。所以這天晚上,他們意外的沒有進行任何争執,态度一緻的決定好好休息一下,然而世事難料,或許休息這個詞對哈利來說就是太奢侈。
“哈利,哈利”耳邊隐隐傳來熟悉的呼喚,難得能好好睡上一覺的少年卻沒有要睜開眼睛的意思,他皺着眉頭翻了個身,幾乎整個人都縮進了被子裏,分明是擺足了抗拒的态度,但是那個溫柔的聲音并沒有停止呼喚:“哈利,到這裏來,我的孩子”
終于還是被從深度睡眠中拖出來的少年不情願的睜了睜眼,湖綠色的眼眸中還帶着将醒未醒的懵懂,表情刻滿了深深的疲倦和不耐。他慢吞吞的掀開身上蓬松柔軟好像還帶着陽□□息的被子坐了起來,在煎蛋和煙熏火腿的香味中打了個哈欠,然後他蓦然睜大了眼睛。
他這是,在什麽地方?!
哈利怔怔的環視一周,然後用力揉了揉幹澀的雙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因爲這就是,他曾經夢寐以求的房間啊牆上胡亂貼着幾張海報,著名的魁地奇球星們在上面笑嘻嘻的沖他擠擠眼睛;窗戶前面擺着寬闊的書桌,坐在那裏,隻要推開窗戶就可以感受到和煦的陽光和撲面而來的微風;還有自己現在所處的床鋪,柔軟寬闊,又帶着一點兒恰到好處的生活化的淩亂,一切都真是再好不過了。
可問題是,他現在難道不是應該在伊莫法尼的學生宿舍麽,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帶着一點兒警惕,哈利下意識的想要去問問伏地魔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意識之中卻已不見了那人的蹤影,空空蕩蕩的隻剩下思維與記憶交織,分界線處竟是一片泾渭分明。
深深地吸了口氣,哈利戒備的從床上下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并不熟悉的睡衣,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去衣櫃裏找件衣服換上的想法。一來是他現在的穿着隻要不離開屋子就算不上失禮,二來則是在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裏,哈利不想做多餘的事情。
還沒想好接下來該怎麽做,就聽到有輕快的腳步聲往這邊來。哈利瞬間繃緊了每一根神經,魔力向掌心彙聚,伏地魔曾經給他講解過的無杖魔法的要點一字一句清晰地劃過腦海,他屏息等待着那腳步聲在門前停下,然後外面的人不輕不重的敲了兩下門:“哈利,你醒了沒有,早餐已經做好了,快點下來吃飯,嗯?”
聽清楚了那個溫柔的聲音,哈利整個人都傻在了那裏,彙聚到掌心的魔力險些在刹那間散個幹幹淨淨。他不可置信的哆嗦着嘴唇,瞪視着隔開他和外面那人的一道門,拿不準現在是應該沖過去打開那扇門直接撲進外面那人的懷裏,還是幹脆把門鎖上,搞清楚狀況之前都不離開這間屋子。
别的事情他都有可能弄錯,卻獨獨這個聲音他絕不可能錯認,因爲它分明屬于一個和他有着極爲相似的湖綠色眼睛,如同陽光一樣明媚,火焰一樣熱情的女人,她的名字就叫做莉莉伊萬斯那是他母親的聲音啊!
終于還是無法抵禦這種誘惑,哈利慢慢的朝着門口的方向走去,用顫抖的手打開了門,然後便不能再前進一步。拼盡全力壓抑住哭泣着撲進那個人懷裏的沖動之後,他隻能勉強讓自己維持着站立的姿勢,而不至于跌坐在地上。“媽媽”哈利幾乎是哽咽着呼喚,目光近乎貪婪的注視着那個人,如果這是夢境,那他隻希望自己永遠也不要醒來。
“哈利,你怎麽了?”紅發女人意識到了他的不對勁,擔心的走進來将他摟進懷裏,伸手在他額頭上試了試溫度:“是身體不舒服麽,還是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好?”緊緊的抿着唇,哈利竟是在這一瞬間奇異的平靜了下來。
“沒事,我很好媽媽。”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哈利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慢慢的,慢慢的,用盡全身力氣的向後退了一步,離開了那個溫暖的讓他再也不想離開的懷抱。
再怎麽粗線條,也不可能到現在還意識不到哈利的不對勁,更何況莉莉一直都是個很聰明的女巫。她微微皺起了眉,疑惑的看着眼前極力克制隐忍的孩子:“哈利,你今天到底是怎麽了?”可是哈利并沒有說話,他看着莉莉的目光裏終于隻剩下了悲傷和哀恸,然後他忽然轉身沖到了窗前,被猛然推開的窗子外面有明亮的光線傾灑進來,但是外面沒有任何能夠讓人期待的風景,隻有緩慢流轉着的一片混沌。
于是哈利不敢不忍再轉過身去,他隻聽到身後傳來莉莉同樣哀傷的聲音。“爲什麽,要推開那扇窗呢”紅發綠眼的女人笑容依舊明媚,卻充斥着幾乎能溢出來悲哀,她的表情沉重下來,回視着哈利的目光是那樣的哀傷:“就這樣,不好麽?”
“抱歉,媽媽但是我不能。”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夠爲了這份懷念把自己一輩子困在虛幻的溫暖之中,這句話哈利沒能說出口,他隻是死死地咬住了嘴唇,避免自己流露出更多的情緒。所以,真的很抱歉,很抱歉我不能留下,媽媽。
然後恍惚之間光芒明滅,哈利再度環視四周時,一切都已經不見蹤影,隻有混沌白霧鋪天蓋地的湧了過來,将他困鎖在其中。
“爲什麽要逃避,爲什麽要離開,哈利,那是你的責任,現在的你真是讓我失望。”茫茫白霧中,哈利猛然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那一邊,入目的卻是和他有着極爲肖似容貌的成年男人眼底深深的失望:“回到你該在的地方去,哈利,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呼吸在刹那之間完全停止,心髒似乎也跟着停止了跳動,哈利怔怔的注視着那個人,思緒卻在意識到那個人所說的之後蓦然卡住。他很清楚那個人的意思,不是在問他爲什麽要離開剛剛的幻境,而是爲什麽,要逃離英國巫師界,遠赴北美。
完全沒有要辯解的意思,哈利隻是深深地低下頭去,縱然他有千萬條理由和借口,在這個人面前也沒有一條能說得出口,不爲别的,就爲這個人是他的父親。
可是他也想問一句爲什麽,爲什麽所有的人都要這麽逼迫他,他難道就不能夠,就沒有資格,按着自己的心意生活一次麽?委屈,難過,更多的卻是洶湧的思念和依戀,哈利很想走過去,好好的和詹姆斯談一談,然而剛剛呼喚了半天都不見影子的人就這麽突兀的出現了。
混沌白霧被撕開一個口子,哈利一回頭就見到伏地魔臉上無可抑制的暴怒,紅色的眼瞳裏閃動着嗜血的光芒,他看上去一點兒都不像是人類,反倒更像是野獸什麽的。
“過來,波特。”伏地魔冷冷的命令着,他身邊的空氣似乎都迫于壓力而變得稀薄,白色的霧氣不斷地吞噬着哈利所能看到的每一個角落,卻獨獨不敢靠近那邊半分。哈利稍稍遲疑了一下,就看到伏地魔的表情更加扭曲了,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在對他喊:“現在,立刻,給我過來,波特,你自己想死也别拖累着我!”
“不準過去,哈利,你忘記他對你所做的事情了麽,從前,現在,你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爲他。”身後,詹姆斯的聲音倏忽之間變得冰冷下來,話語中所提示的信息簡直能把哈利整個人都僵化成一尊石像。哈利沒有回過頭,但他覺得自己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詹姆斯此刻的表情,充斥着仇恨,怨憎,甚至可以說是刻毒!
一種猜測忽然在心底煙花般炸開,電光火石間的明悟讓哈利猛的打了個哆嗦。他咬了咬牙,再也沒有停留,一陣風似的竄了出去,當他在伏地魔身邊站定的時候,眼前忽然一陣天旋地轉。
“波特,你根本就是個白癡!”意識徹底被抽離之前,他聽到伏地魔低聲咒罵。相當不禮貌,但他說的沒錯,哈利模模糊糊的想,自己确實是個白癡,已經傻到了一定境界的白癡。
然後他驚喘着睜開了雙眼,目光猶疑不定的打量着還是一片昏暗的寝室。
克裏斯在一邊的床上安穩的睡着,隔了厚重柔軟的天鵝絨帷幕,哈利看不到他的睡姿,隻是從規律悠長的呼吸聲中判斷出了這一點,于是哈利小心的掀開自己這一邊的帷幕,輕手輕腳的下了床。
他拉開了厚實遮光的窗簾,抱着膝蓋蜷縮在了還算寬闊的窗台上,盯着漆黑的連一顆星星都看不到的夜空看了一會兒,忽然在意識中輕聲說:“抱歉,這次是我的錯。”從幻境中脫離之後,哈利的理智就漸漸回來了,現在他也反應到了中間種種不對勁的迹象,很明顯,他是被人算計了,可是會是誰呢?
伏地魔的臉色陰沉,所幸這種情緒并不是針對哈利,他頓了頓,這樣回答:“不,不全是你的錯,一開始我就應該想到的,我早該想到的,那個人的東西,哪裏是那麽好拿的。”他的口吻聽起來并不像是在和哈利說話,相較之下倒更像是無意識的自言自語。哈利詫異的從伏地魔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忌憚的味道,剛想問問伏地魔說的是誰,腦子裏卻忽然閃過一道靈光。
有可能讓伏地魔忌憚,并且自己曾經那個人手上得到過什麽東西,這兩個條件疊加在一起,竟然是詭異的鮮明的指向了一個人。也就是,那塊奇異的碧藍色晶體‘賽姬的眼淚’曾經的擁有者,一個哈利尚且不知道姓名但絕對強大的黑巫師。
可他爲什麽要對自己下手呢?哈利困惑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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