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不遠萬裏的回歸



他将自己整個的包裹在黑色的鬥篷中,兜帽拉得很低,将面容完全遮蓋,就算有人離近了仔細去看,能看到的也無非就是下颌處那一小截蒼白的皮膚。不過說真的,不管是不是做出了這種裝扮,他看起來像是那種會任由别人靠近的人麽?

像是一道影子般完美的融合在夜色中,他輕巧的穿過白茫茫的雨幕,最終在街角處一間看起來極爲普通的房子面前停下,然後鬥篷下面伸出了一隻同樣蒼白的手,輕輕的在房門上敲了幾下。他的手指很修長,是那種每一個學鋼琴的人都會羨慕的長度,但是毫無疑問,絕不會有人真的希望自己擁有這麽一雙手。因爲那隻手已經瘦的沒了分寸,好像完全省略掉了肌肉的部分,皮膚下面就直接包裹着骨頭一般。

随着吱呀一聲輕響,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了,而開門的人甚至沒有詢問過他的身份。看起來,這完全是一次意料之中的拜訪。

在門廊稍顯昏暗的燈光下,他向後扯下了兜帽,露出那張英俊的令每一個男人都會不由自主的去嫉妒的精緻臉龐。然後他看向對面和他有着幾乎一般無二容貌的少年,牽動嘴角給了一個漫不經心的微笑:“現在可以說實話了麽,我親愛的魂器,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沒錯,不遠萬裏從北美回到倫敦的這個人,就是剛剛和救世主分開不久的伏地魔。而他對面的,除了回魂石裏德爾,還能是誰?

“是那個孩子,他現在的狀态很不好。”回魂石裏德爾的表情異常嚴肅,甚至可以用沉重去形容,然而伏地魔隻是冷漠地嗤笑一聲:“啧,别做出這種表情,我親愛的魂器,你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就好像這有多重要似的,可是你根本沒必要擔心他的,不是麽?”聽到這句話,裏德爾原本偏到一邊的目光飛快的轉了回來,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這個成年版的自己。

“原來你是這麽想的,連自己也沒必要關心了,是麽?”回魂石裏德爾輕輕的問,黑眼睛裏萬物不存,獨獨倒映着一張與自己格外相似的臉龐,每一個字音上的情緒都咬的異常微妙。事實上,他一直都能感覺的到,自己和伏地魔之間并不是完全相同的。甚至在有些地方他們連相似都算不上,裏德爾可以肯定的說他并不贊同伏地魔在他的未來中所做出的全部決定,這算是什麽,少年般和成年版的區别麽?

“呵,我以爲以你的智商能夠想明白他和我們不是一回事,是我高估你了,還是在魂器裏的這幾十年已經足夠讓你的大腦生鏽了?”伏地魔聽出了回魂石裏德爾剛剛那句話裏的一些隐喻,但他并沒有去回答自己的魂器真正想知道的那一部分,相比于透露自己的想法,他更想知道自己的魂器是怎麽想的,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知道回魂石如此看重那個孩子的理由。總不可能真的是因爲某種莫名其妙的憐惜,那未免也太過可笑。

“我不這麽覺得。”回魂石裏德爾的情緒沒有絲毫波動,似乎從剛剛開始就已經預料到了伏地魔此刻的回答,他稍稍低了低頭,然後擡眼向着伏地魔微微一笑:“算了,至少我們還是進來說吧。”回魂石擡手做了個邀請的動作,姿态優雅的像是從中世紀油畫裏走出來的貴族。伏地魔輕描淡寫的掃了他一眼,并沒有對另一個自己絕對賞心悅目的儀态做出什麽評價,他隻是默不作聲的解下鬥篷挂在一邊,然後跟着回魂石走進了書房。

如果我們把時間稍稍倒退上幾分鍾,就會看到在伏地魔走進這棟房子的瞬間,二樓卧室裏安靜躺着的男孩突兀的睜開了雙眼。他蒼白的臉頰上泛着病态的紅暈,就好像是在高燒四十度上持續了數日的病人,但偏偏那一雙黑沉沉的眼睛格外明亮,似乎連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都有所不及。

顯然,他現在的身體狀态并不好,簡直可以用糟糕來形容了,除了老老實實的在床上躺着之外真的什麽都不應該做。不過隻看樓下那兩位就該知道,這孩子從來就不是個聽話的主兒。男孩盡量放輕了動作從床上下來,推開卧室的門悄無聲息的走了出去,爲了降低被發現的概率,他甚至連鞋都沒有穿,就那麽赤腳踩在冷冰冰的地闆上。

這世上能這麽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兒的人并不多,但偏偏眼前這孩子就是一個對自己可以比對别人更狠的人。除了死亡之外,在必要的情況下,無論是多麽殘酷的刑法他都可以毫不在意的施加在自己身上。這一點絕對沒有任何誇張,畢竟在此刻,這間房子裏,就有兩個人無數次的給出了證明,而這兩個人現在就在樓下的書房裏坐着,詭異的冷着場。

在僞裝和隐匿上,男孩有着絕對的天賦。

就像是現在,他恰到好處的控制着步伐和氣息,動作比覓食的野貓還要靈巧,幾乎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的就到了樓下,緩慢的靠近了書房。不過這種事情麽,不管他天賦有多麽高,都不可能糊弄過更加成熟的自己。就在與他一牆之隔的地方,伏地魔意味不明的挑了挑眉,目光在回魂石身上停頓了一刻,旋即移向門口,仿佛目光能夠穿透厚實的木門看到後面那個小小的身影。

“進來吧,我親愛的,湯姆。”在說出那個名字之前,回魂石稍稍停頓了一下,微微皺起眉,似乎對這個名字充滿厭煩。不過除此之外,他也确實不知道該怎樣去稱呼那個自平行時空而來的,尚且年幼的自己,所以最後也就隻能這麽叫了。總之呢,不管他心裏到底怎麽想,反正明面上必須擺出一副并不十分在乎這名字的樣子。

“啧,看來我能得到的驚喜還不止剛剛的那些”伏地魔意味深長的從書桌邊上站起來,有意無意的擋在了回魂石和房門中間。他的目光停駐在忽然向下轉動的門把手上,看着那個磨磨蹭蹭的走進來的黑發男孩,忽然輕聲笑了起來。

“哦,看起來我們的小朋友對我并不放心?”伏地魔的站姿很随意,目光中流露出來的情緒也帶了幾分懶散和漫不經心,然而他就是堅決的擋在了回魂石和男孩之間,完美的隔絕了他們之間可能出現的一切目光交流。

裏德爾冷冷的回視着伏地魔,形容稚嫩卻已能隐約窺見日後驚豔輪廓的幼嫩臉龐微微揚起,那種姿态絕沒有半點仰望的成分,反倒更像是高位者傲慢的俯視。他就那麽安靜的看着伏地魔,看着這個有着和未來的自己極爲相似容貌的人,一句話也沒有說。他沒有對伏地魔表現出排斥和敵意,但也絲毫沒有因爲這張臉就放松警惕的意思,事實上,他的站姿極爲嚴謹,典型的進可攻退可守,連放在門把手上的那隻手都沒有收回。

伏地魔也沒有說話,他仔仔細細的上下打量着裏德爾,那種目光就像是要把眼前的男孩掰開了揉碎了,一分一毫都不放過的檢查一遍,然後他笑了,笑容裏是說不出的複雜意味。

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然開始有些理解回魂石的選擇了。

這種事情從來就很難說,隻要沒有到那一步,沒有正面站到那個孩子面前,你就永遠不會明白這種震撼。因爲隻有到了那一刻你才會明白,自己面前站着的,并不僅僅是一段過往的紀念,更是一個嶄新的自己。歲月還沒有在那個孩子身上留下任何不可磨滅的印痕,一切曾經發生過的都還來得及挽回,那是比重生來得更加徹底的改變的契機!

伏地魔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慢慢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他輕巧的轉動手指,變出一把和自己坐着的一樣的的扶手軟椅,然後優雅的向裏德爾做了一個請的收拾。“謝謝。”裏德爾稍稍放松下來,這是從進門到現在他第一次開口說話,隻有兩個字,而且沒有任何實際意義。不難看出,他對伏地魔依舊存在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不過伏地魔也并不在意這一點,事實上,某個人正在心底反思着自己對‘希望’這兩個字的可笑反應。

他要那種東西做什麽,伏地魔幾乎要冷笑出聲了,他隻要知道什麽叫絕望就夠了如果自己看不到希望,那不妨就讓整個世界都明白什麽叫絕望,堪稱淩厲的殺氣漸漸漫出了他血紅色的眼眸,然後蓦然卡在了那裏。因爲他看到了一雙眼睛,一雙自虛空中遙遙望來的湖綠色眼眸,救世主在連接的那一端注視着他,一句話都沒說,卻偏偏就是詭異的讓他平靜了下來。然後魔王輕輕的咳了一聲,轉開視線看着窗外,慢慢收斂了一身尖銳的令人恐懼的氣勢。

希望什麽的,實在是太虛幻的東西,小孩子總是天真的願意去相信,而成年人往往更容易将信将疑。顯然回魂石還沒有結束那個依舊固執的相信着希望的時期,而伏地魔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因爲這種奇妙的感覺,伏地魔願意在力所能及額範圍内給出一些幫助,但是想要他像回魂石一樣日日夜夜的守在旁邊卻是絕對不可能的。畢竟他還遠遠不到絕望的時候,希望這種東西不管怎麽看未免顯得有些雞肋。

“說吧,到底是什麽問題?”伏地魔的目光不動聲色在裏德爾蒼白的皮膚上掃了一圈,微微皺眉,這孩子的狀況從外表上看并不嚴重,似乎就是正常的發熱,但是這種小問題需要回魂石把他不遠萬裏的叫回來麽?答案當然是否定的。果然,他這句話剛剛說完,就見到對面的黑發少年臉色蓦然沉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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