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在劇烈的喘息着,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在砰砰跳動,不停地撞擊着肋骨,但他很清楚那并不是真實的。放眼望去,四周依舊是一片黑暗,隻有他此刻所處的地方還散發着些許幽冷的光芒,終于從恐慌中掙脫出來的少年放松了緊緊蜷縮的肢體,像個毫無生氣的玩偶一樣軟軟的躺在虛無之中。他從不曾知道魂器會有着這樣堪稱恐怖的控制效果,他也從不曾預料到自己竟然會這樣依戀于伏地魔的魔力和意識,無論那是否是出于某人惡意的誘導。
現在究竟該怎麽做?哈利□□一聲将臉龐埋進了手臂,僅僅隻是回想起那時的感覺,他就無比渴求着紮進四周的黑暗,去尋找,去汲取那樣讓他心甘情願溺死在裏面的溫暖和撫慰,少年确定他是用上了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才勉強遏制住自己将之付諸實踐的瘋狂念頭。
可是怎麽會這樣呢,救世主猝然合上那雙明亮通透的湖綠色眼眸,打心眼裏對現在的自己感到陌生,厭棄,甚至于是惡心。他不願意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那一定是懦弱的,萎靡的,就像是那些躺卧在排水溝旁邊的流浪漢一樣。但你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有個小小的聲音在他心裏輕輕地說,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漠。你的朋友們還被伏地魔握在手心裏,那個聲音繼續說下去,他們都在等待你,隻有你能救得了他們,你必須想辦法離開這裏。
是啊,還有他的朋友們,哈利緊緊閉合的眼睑猛的動了動,像是在忽然間被一道閃電擊中,他可以随意的輕賤自己的生命,卻不能對羅恩,赫敏他們的生死不管不顧,現在他們都還身處危險之中,自己又怎麽能就這樣消沉下去?自責的情緒一個勁兒的向上翻湧着,救世主低眸看向自己的雙手,它們像是幽靈一樣泛着珍珠白的光芒,但哈利很清楚自己還沒有死去,而隻要他還活着,他就不應該停止戰鬥。
“這樣看來,應該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是我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伏地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哈利倉促的回過頭去,目光恰恰對上了那雙暗沉的血色雙眸,魔王慢慢走近了他,俯身的動作讓壓迫感變得更加明顯。哈利沒來得及詢問或是辯解,因爲已經有兩根手指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托起了他的下颚,根本沒有辦法去反抗,少年隻能屈辱的随着這個動作仰起頭來。
“還沒有放棄,是不是?”伏地魔發出了冷漠的嗤笑,他直視着哈利的目光淩厲而嘲諷:“我本以爲你知道什麽叫做審時度勢,不過現在看來,格蘭芬多大概永遠也不會明白這四個字的含義,就算你是我的魂器。”魔王着重強調了後面那個詞組,他似乎極爲熱衷于看到哈利的痛苦和掙紮。
留出一段時間來欣賞少年的表情,魔王抽動嘴角給了救世主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我原本爲你帶來了一個好消息,不過既然你還是這麽想的話”他沒有把話說完,而是動作強硬的握住了少年的手腕,強迫哈利站起身來,然後帶着他穿過自己意識中永恒深夜般的黑暗。
“你要帶我去哪裏?”他們在黑暗中穿行了很久,在這裏,哈利不能看到周圍的任何事物,甚至是自己的手臂。無形無影的恐慌像是海浪潮汐一般不住的沖刷着救世主的神經,他終于忍不住反握住引導者的手腕,手指上的力道一分分加重,最終成爲唇邊的一句詢問。哈利并沒有真的期待伏地魔會給出答案,他隻是對周圍絕對的黑暗和寂靜感到難以忍受。
“去你一直想去的地方,波特。”哈利聽到身邊的人輕笑一聲,語氣平和,卻帶着某種讓哈利感到惶恐的東西。少年并不敢肯定自己剛剛的想法是不是已經被這個人察覺到,但他敏感的意識到,在不久的将來很可能發生一些他極其不願意看到的事情。哈利有心想要試探幾句,但是話語到了唇邊卻又生生咽了回去,救世主不得不承認,在這方面他和伏地魔的差距無疑是天淵之别,所以他并不真的奢望自己能夠套出任何魔王不希望自己知道的信息,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做些無用功呢。
在黑暗的邊界,伏地魔停下了腳步,哈利也随之一并停步,他困惑的側眸看向旁邊的人,純粹的黑暗中,漸漸現出一雙血紅色的眼眸。“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唇邊溜走的似乎不隻有一句詢問,還有全身的力氣。哈利拼命地睜大雙眼,眼前的景象卻是愈發模糊起來,代表着不祥的妖異紅光飄忽不定,漸漸連綿成一片火海,他的意識就在這火海中墜落,最終隻剩下一片黑暗。
伏地魔沒有動彈,他就站在原地,冷眼看着黑發綠眼的少年無聲的倒下,身影渙散模糊。然後他最終伸出手,将無盡黑暗中唯一的純淨靈魂禁锢在掌心,在上面刻下更加不可磨滅的烙印。“你是屬于我的,哈利,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被标記,不是麽?”魔王輕聲自語,吐出的每一個音節都帶着強烈的占有欲,若非這個魂器的特殊性還令他有些忌憚,恐怕他真的會跟從于自己片刻閃現的那個念頭,将男孩的靈魂直接融合進自己的意識。
再一次清醒過來的時候,哈利隻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狠揍了一頓,身上的每一處組織都在難以忍受的抽疼着。他不自覺的倒抽了口氣,強自支撐着從床上坐了起來,借着昏暗光線看清自己此刻□□着的身體時,少年不可避免的感到了羞澀。
可是,等等,他現在是在什麽地方?!
某個猜測沖破迷霧出現在哈利的腦海,救世主顧不上那因爲□□而産生的羞澀,壓抑着極度的忐忑和喜悅,低下頭去查看着自己現在的身體。雖然蒼白,消瘦,甚至遍布着青紫色的傷痕,但毫無疑問,這就是他從前的身體,他終于不再隻是寄居在魔王意識中的靈魂,終于,重新回到了仿佛闊别已久的人間。
哈利不知道伏地魔是怎麽做到這一點的,但此刻,大概是他平生第一次對那個人産生了由衷的感謝,可是這并不能改變什麽,不是麽?哈利咬咬牙,翻身從床上下來,腳下一個踉跄險些跪倒在地上,但他總算還是站穩了身子。救世主四下環視着,他身處的房間很寬敞,從細節的裝飾上也能體現出其主人低調中的奢華品味,這不像是馬爾福家的風格,可是除此之外,伏地魔還會把他安置在哪裏呢?
不過現在的待遇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要強上許多,哈利不禁苦笑出聲。他本以爲自己會在怎麽說呢,類似于地牢之類的地方醒來,再好些也不過是幹淨周正的囚室,但相對來說,這裏倒更像是一個正常的房間。除了布置上有些古怪之外,隻說條件,甚至可能比他在霍格沃茨的寝室還要優越一些。
之所以會是現在這樣,想必是爲了他的身份吧,當然不是救世主,而是伏地魔僅存的魂器。盡管不是第一次知道這個詞組,哈利的心髒還是感受到了一陣抽搐似的疼痛,他本以爲魂器的問題在禁林就已經解決,但現在想來,或許,那才是真正的開始。
“完全正确,我親愛的哈利,現在你應該明白爲什麽會發生之前的事情了吧。”伏地魔無聲的進入了房間,盡管哈利已經離開了他的意識,但他似乎依舊能夠清晰地攫取到男孩的思維:“當然,在那件事上我也一樣有錯,我不應該在弄沒弄清楚情況的時候就對自己的魂器動手。”
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哈利因爲他這一句話而變得蒼白下來的面龐,伏地魔體貼的轉換了話題:“我假設你對自己的新房間還算滿意?”被那雙血紅色的蛇瞳一眨不眨的緊盯着,哈利到了嘴邊的話卻是怎麽也說不出來。滿意,當然不,如果能夠交換到自由,他甯可住回德思禮家那個狹小的壁櫥,事實上,和伏地魔相比,他甯願和自己住在一起的是蜘蛛。
魔王惱怒的挑起一邊的眉毛,卻盡量不讓這種神色顯露在表情中。“你最好别再有哪些危險的想法,哈利,黑魔王的忍耐是有限的,就算是對自己最後的魂器。”他稍稍停頓了一下,還是決定采取溫和一些的方式:“你是我的魂器,哈利,不是囚徒。很抱歉現在我不會讓你擁有過度的自由,但隻要你能夠向我證明你可以被給予更多,那麽我不會吝啬。”
伏地魔修長蒼白的手指輕輕的觸碰着哈利額頭上的傷痕,并不讓哈利感受到疼痛,反而是勾動起一種熟悉的溫暖。那感覺是如此的美妙,以至于哈利不由自主的就想要去追尋,跟從,隻是在最後關頭,男孩拼盡全部的意志克制住了自己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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