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在這兒的時候,哈利還能保持着那一副溫和從容略帶羞怯,所謂的标準好學生形象,等人一走,救世主立即就像是變了個人一般,笑容燦爛張揚的都不像是他。說到底,有些事情放下了就是放下了,現在的哈利就像是巨石下面頑強探出頭來的野草,沒了壓制之後,生長的近乎瘋狂。這應該是這麽多年以來,他過的最開心的一個生日,可以和同齡的少年們一起笑着鬧着,信手将生日蛋糕上的奶油随處塗抹,有意無意地蹭到某人身上,又被追着要抹回來才肯罷休。
無論如何,這才是正常的少年人應該有的樣子,那樣旺盛到蓬勃的活力與激情是哈利曾經羨慕過,卻并不奢望能擁有的,現在一朝補償回來,幾乎讓他完全忘記了身在何方,今夕何夕。不經意間側眸的時候,哈利恍惚瞥見佩妮姨媽小心的掩飾着自己的動作,偷偷擦去眼角抑制不住地成串往下滑落的眼淚。她看着自己的目光格外溫和且欣慰,仿佛是什麽重要的心願終于得以實現。
她的心願是什麽呢?哈利模模糊糊的想着,卻覺得那個答案一直就挂在嘴邊,毫無疑問,她希望哈利能夠健康快樂的成長,不需要多麽聰慧優秀,隻需要他一生平順。于是湖綠色的眼眸中氤氲起淺淺的水汽,又很快被歡樂的氣氛蒸發幹淨,他不應該哭泣的,哈利硬生生的彎起唇角,重來之後已經有太多東西被改變,能讓這些關心着自己的人放心的從來都隻有一件事,那就是他要讓自己快樂,幸福。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你笑的這麽輕松,哈利,”被人在肩頭用力拍了拍,哈利回過頭去,就看到克裏斯在微醺中顯得更加明亮的灰色眼瞳,不知是出于什麽原因,佩妮姨媽并沒有阻止這些小小的少年們飲酒,她隻是沉默着控制住啤酒杯消耗的數量,然後自己也倒了一杯在一邊慢慢的抿着。“終于想明白了一些事,以後,就是新的開始了。”哈利似歎非歎的感慨,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将裏面泛着泡沫的金黃色酒液一飲而盡,然後完全放松了肢體向後靠在椅子上,折騰了幾個小時,饒是精力旺盛的少年,現在也覺出了疲憊。
克裏斯沒有再說什麽,他微不可查的勾起唇角,放下在心頭壓了許久的一樁心事,盡管依舊不明白曾經籠罩在哈利身上密不透風的陰霾究竟是什麽,但他卻也沒有必要再弄清楚了。
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生日之後,哈利就不得不去面對新的麻煩事。現在看來,霍格沃茨他是不得不回去了,但自己的秘密卻還得小心隐藏,頭疼的揉了揉額角,救世主終于發現,不管伏地魔在不在身邊,都還是會有各種各樣的理由讓他沒法安安穩穩的度過自己的假期。這一點兒都不好玩,煩躁的把桌子上堆積如山的報紙掃到一邊,哈利還是沒有發現任何一條與伏地魔歸來有關的消息,所以說,鄧布利多到底是通過什麽途徑得出這個結論的,總不會是回魂石直接寫了封信貓頭鷹過去吧?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救世主這發洩般的胡思亂想還真就微妙的切中了主題,因爲從頭到尾回魂石都隻做了一件事,即:拍了張伏地魔站在高塔的圍欄邊上俯瞰德國巫師界的照片匿名送到了鄧布利多手上不用猜,那高塔正是紐蒙迦德。
其實如果出鏡的隻有伏地魔一個,那鄧布利多或許還不會這麽緊張,可是那照片的背景實在太熟悉,熟悉到在拿到照片的那一刻,鄧布利多整個人都是一陣眩暈。德國實在是個敏感的地理位置,如果伏地魔将自己歸來之後的第一站選在了那裏,那麽絕大多數人不過腦子都能脫口而出兩個名字,蓋勒特格林德沃,還有哈利波特。
雖然這的确是事實,但伏地魔從沒想過要在這個時候把這個事實捅到鄧布利多面前,于是滿面寒霜的魔王大人咬牙切齒的拎着自家魂器的領口,暗自盤算着是否真的是自己從前的手段太過溫和,才讓回魂石越來越放肆,卻不料少年忽然彎起唇角對他一笑,身形詭異的扭動了一下就從他手心裏掙脫了出去。“就算恢複了,你也一樣壓制不了我誰讓你爲我選擇了三大死亡聖器之一的回魂石作爲寄存靈魂的所在呢。”少年微笑着撫摸手中外形粗犷的黑色戒指,眼底流露出掩飾不住的喜悅和自矜來:“我早就知道它真正的作用了,你永遠無法想象這裏隐藏的是怎樣龐大的力量要我說,你當初就該把老魔杖和隐形衣一并納入到魂器備選的物品裏才對。”無意識的舔了舔唇角,回魂石眼底閃動着一種熾熱地光芒,那分明是濃烈到極緻的渴望,除了對裏德爾的維護之外,伏地魔還從未在他身上發現過比這更爲強烈的情感。
“我現在知道了也不算晚,你以爲呢,”伏地魔沒有繼續嘗試去控制少年,他的目光暗了暗,随即若無其事的輕笑出聲:“你覺得我也該到霍格沃茨去是麽,拿回冠冕,順便從鄧布利多那裏取得老魔杖?”“如果你能讓你的小救世主放棄幹涉,我倒覺得鄧布利多本人就是個不錯的選擇。”回魂石微笑着揚起眉毛,眼底濃郁的血腥味兒根本掩飾不住,看在某條約定的份上,他頗爲遺憾的放棄了對救世主下手的提議,否則以救世主爲祭品制作隐形衣魂器将比用鄧布利多的性命去制作老魔杖魂器更讓他感到興奮。
還是有些遺憾呢有明豔的血光在回魂石眼底一掠而過,伏地魔看懂了他藏在下面的濃烈殺機,于是一根骨白色的魔杖随即就點在了回魂石頸間。“你最好别打那主意,”伏地魔的威脅幹脆利落,強大的讓人難以承受的魔壓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來,回魂石的臉色似乎是有一瞬間的蒼白,但他很快笑的更加燦爛。“如果我有辦法接觸那個契約呢,你依舊堅持現在的決定麽?”少年優雅的問着,那姿态仿佛是魔鬼在對凡人提出交易的請求,唇齒間噙着的總是讓人難以拒絕的誘惑,但那根魔杖非但沒有離開少年的脖頸,反倒是更加用力的往前送了送。
“你以爲我保護他隻是因爲那個契約?”魔王的笑容毫無溫度,冷酷的讓人心驚,但回魂石似乎并不驚訝,他平靜的攤開雙手,仿佛剛剛提出那樣血腥建議的人不是自己一般:“那你還在猶豫什麽,若是從前的你,絕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
倘若你心裏不曾誕生什麽不該有的情緒,在如此有成就感的殺戮面前就不該踟蹰不前,你應該不惜一切代價的去破除時刻威脅着你生命的東西,然後将用複仇的火焰将這昔日的恥辱痕迹灼燒成一片灰燼。所以改變已經發生了,你也沒理由再去回避,不是麽?
伏地魔血紅色的眸子對上了裏德爾黑色的那一雙,他們安靜的對視着,卻仿佛是在看着一面鏡子,鏡子裏一般是過去,一般是未來,可惜過去和未來都早已被不知名的力量推上了截然不同的軌迹,他們誰都不會再成爲誰。
“我不會再制作新的魂器了,所以如果你想要,我不介意把老魔杖給你。”伏地魔平靜的移開了視線,他摩挲把玩着自己骨白色的紫杉木魔杖,不自覺的想起了可以與之共鳴的另一根,當然,還有那根魔杖的主人。從重生開始,他從未有一刻如此思念那雙湖綠色的眼眸,就像他從未如此渴望見到救世主是的,也許哈利的确天生就該是巫師界的救世主,而這一次,他願意配合着男孩将戰争消弭于無形,如果那是哈利想要的,如果那是哈利需要的。
“既然你做出了決定,那就得從現在開始準備了,想要在鄧布利多眼皮子底下混進霍格沃茨并不很容易,尤其是在你已經引起了他注意力的前提下。”終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回魂石也仿佛舒了一口氣似的微笑起來,少年垂了垂眸子,掩去自其中轉過的某些情緒,再擡眼時,卻是笑的更加迷人且毫無破綻。
“我以爲引起他注意力的是你,而且我确實有必須要處理的事情,在德國。”再一次提起這個話題,伏地魔的表情依舊不太好看,他強忍着瞪視自家魂器的沖動,不動聲色的暗示着最佳的解決方式。“當然,既然是我惹得麻煩,那麽就該由我來承擔,這很公平。”在這麽做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最後的結果,回魂石盡量控制着表情不讓自己答應的太過輕松,盡管這似乎并沒有什麽作用因爲伏地魔依舊沉着臉色瞪視着他,然後骨白色的魔杖忽然快速且無聲的在空氣中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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