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朵在空中漂浮不定，不一會兒便化作蒙蒙細雨，驚醒了正在屋頂曬太陽的風栗。

風栗接連打了幾個噴嚏，遠遠地，聽見有熟悉的腳步聲傳來，她便歡快地跳下屋檐，穿過樹叢，在七拐八拐的回廊上攔住了正慢慢走來的祁連。

“長老，你怎麽才來看我？”風栗有些生氣，但是面色看上去如常，隻不過是說話的語氣帶了那麽一絲絲的哀怨。

祁連停下腳步仔細打量了一下風栗，捋了捋胡須，也感慨着說：“哎呀，看來三日來一次不行了，得隔日就來一次才行。”

風栗滿意地點點頭。

祁連又說：“這狐狸都給你吃什麽了？三日未見，少主又胖了！”

風栗：“……”

祁連又問：“這幾日少主跟着她都學到什麽新本事了？”

風栗想了想，有一個，于是默念口訣。

祁連等了半天，沒發覺有什麽異樣，心想大概是沒學到什麽，不過也沒關系，自家少主是什麽德行他知道，學東西慢很正常，他不急，少主能變身他已經很感動了。

祁連安慰風栗道：“無妨，少主過些時日再展示也不遲，須知所有技藝都是熟能生巧。”

風栗道：“這個技藝要邊走邊展示才行，長老你走啊。”

祁連便繼續緩步向前走着，邊走邊用眼睛瞄着風栗，風栗看上去自信滿滿的樣子，祁連感到有些欣慰，雖然還沒看懂是什麽法術。正要誇獎兩句，就見風栗走着走着，突然哎呦一聲捂住了自己的腦袋。祁連心道，看來是學會了氣牆屏障。

風栗一手捂着腦袋，一手輕揮收了屏障，然後故作鎮定地輕咳一聲，“咳咳，我隻是先給你示範一下。”

“哦哦，原來如此。”祁連配合着，不打擊她，繼續放心地向前走去，隻是沒想到才走出兩步，就被氣牆彈了回來。

風栗仍是面色如常看向祁連，隻不過嘴角微微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來<ahref".5./books/42/42803/"target"_blank">重生再爲家姬。

祁連繼續往前，接二連三中了風栗的招，好在身手敏捷，沒有撞得很慘，看來把少主留在狐狸這裏是正确的，這比從前可是強多了。可是這孩子怎麽沒完沒了了？

“少主，你做得很好，士别三日當真讓我刮目相看，現在能讓我好好走路了嗎？”祁連說完，偷偷擡手揉了揉鼻子。

風栗這才揮手收了屏障，第一次成功的喜悅令她有些得意忘形了。她這才注意到祁連手裏拎着的包袱，“長老你那裏面裝的什麽呀？給我帶好吃的了嗎？”

祁連：“你都胖成這樣了還吃？”

風栗：“……”

這時，羽離的聲音伴着琴音與和風傳入二人的耳朵，羽離說道：“我終于知道風栗這說話不讨人喜歡是跟誰學的了。”

祁連：“……”

風栗：“……”

那二人進屋的時候，羽離正在調試琴音，眼睛都懶得擡一下，便問祁連：“我要的東西做好了？”

祁連二話不說解開包袱，将裏面的物件一一在桌上擺好，“按你說的，全都打好了。”

隻見那雖然是幾個樣式普通的首飾盒，但仔細看過去，每一個首飾盒上面的雕花和暗紋都各不相同，人物、鳥獸栩栩如生，明月、花草恍若親見。

風栗是見識過祁連的手藝的，一貫受到人們的好評，但從未如此精湛。

風栗将首飾盒拿在手裏，看了看羽離，又看了看祁連，感慨道：“長老果然對羽離師父與别人不同，格外用心呢。”

祁連頓覺有些尴尬，解釋說：“少主在羽離姑娘這裏學藝，我自當要好生對待羽離姑娘的吩咐。”

風栗又小聲道：“長老你說實話，你是不是……”

“當然不是。”祁連急忙矢口否認。

風栗轉頭又問羽離：“師父，你說實話，他是不是把我賣給你換錢了？”

羽離擡眼，笑着望向風栗，點頭道：“沒錯。可惜這是個賠本買賣，我現在有點兒後悔了。”

祁連：“……”

風栗有點兒沮喪，“師父，我可以少吃一點兒的，真的……”

羽離聞言大笑起來：“你還真是容易當真啊，我騙你的。”

“啊？狐狸果然狡猾！我還以爲是真的呢……”風栗喃喃道。

“你說什麽？你敢不敢再說一次？”

風栗怕挨揍，急忙解釋：“我沒說什麽，師父你聽錯了。”

祁連也說：“你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見識，讓着她點兒，讓着點兒。”

羽離歎一口氣，“我這脾氣啊，就快在你們倆這磨沒了，你說，好好一個孩子，怎麽就被你帶成這樣呢？”她開始數落祁連，“也不知道你是怎麽混上這個長老的職位的，估計是因爲歲數大，但你怎麽好意思就真的當了長老呢？也不知道你們的王是怎麽想的，會把孩子交給你這種人，你說你自己笨也就算了，把孩子也教成這樣……”

祁連好脾氣地連連稱是，“所以啊，我這不是來投奔你了麽？我這十年來都是在找你啊，可惜你居無定所，我總是晚那麽一步，要是我一早就找到你，少主肯定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ahref".5./books/42/42785/"target"_blank">皇帝難爲。”

羽離籲出一口氣，“這兩句話還算中聽。”

祁連嘿嘿笑道：“所以啊，今後你還是要好好教導少主，就算不念在我們幾十年的友情，也看在少主和你這麽投緣，身世又這麽慘的份上，就幫幫我們吧。”

羽離讪笑了兩聲，誰說狐狸最狡猾？混了人血的才最狡猾。歸根結底，人才是最狡猾的生物。

祁連叫風栗：“少主啊……”原意是想叫風栗也在這時奉承羽離兩句，結果轉眼看過去，風栗正吃包子塞了滿嘴，祁連隻好擺了擺手：“沒事兒……”

羽離也呆住了：“這還叫吃的少……”

風栗繼續低頭吃包子，口齒不清地說：“師父你又騙人……”

祁連看不下去了，起身準備要走：“東西你也看過了，夠你用幾十年了，我走了，改日再來。”

羽離“嗯”了一聲，然後又叫住祁連，“下次再爲我打一個琴案吧。”

祁連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風栗把嘴裏的包子咽下去，沒有再拿第二個。她感覺長老是喜歡師父的。至于師父……她看不透。

羽離終于調試完琴音，忽然冒出一個想法來，于是問風栗：“你想學琴嗎？我教你學琴怎麽樣？”

風栗思考了一瞬，搖了搖頭：“不怎麽樣。”

羽離：“……”

風栗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我太笨了，怕師父你會生氣。”

羽離笑道：“沒關系，學琴又不是一朝一夕的，就算學不到精華，權當陶冶性情了。”對于教人彈琴這件事情，想要跟她學的人大把，曾經最鼎盛的時期，想學琴的人，從她家門口一直排隊都排到了城外面。但是她不喜歡收徒弟，千百年來也就兩個徒弟，真心想教琴藝的，也就這麽兩個。一個是風栗，還有一個，已經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

既然羽離已經這麽說了，風栗再推辭的話，是一定要挨揍的，所以風栗硬着頭皮答應了。

羽離很高興，比之前教風栗其他法術都要高興。因爲她一身的本事，精華所在，就都是在琴裏。琴音不僅可以爲她解悶，撫慰心靈，更可以當作武器保護她。至于迷惑人心，織造幻境那類的法術，不過是皮毛而已。

羽離教風栗從最基礎的單個音階學起，從起指、撥弦、挑弦開始，她的五指靈動，自琴弦上滑過，如同在琴弦上舞蹈一般，樂音自指尖流出，雖不成曲，卻似天籁。

風栗仿照她的動作，輕輕挑弦——卻見她手扶額頭，眼神漸漸黯淡了下去。

羽離想起了三百年前，她收了第一個徒弟，那個徒弟學什麽都很快，唯獨學琴，也是這樣難聽。她當時罵徒弟：“别人彈琴可以賺錢，你彈琴簡直是索命。”她後悔了，如果早知道今日會遇到風栗，她一定不會那麽罵大徒弟。

風栗自己也覺得難聽了，“師父……”話音未落，手上一個用力過猛，琴弦應聲而斷。

羽離噌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吓得風栗也急忙離開琴案，“師父……你答應過我不生氣的！”

“我是答應過你不生氣，但是沒答應不揍你。”言罷，羽離一個箭步沖過去，一把抓住正準備要逃的風栗的尾巴。

“今天晚上不許吃飯了！”羽離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