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晚晚輕咳了一聲,說:“我能有什麽不舒服呢?”
梨晲迅速跟上她,挽住了她的手臂,問:“晚晚,你确定,那個莫炎真的會幫你取芯片?我瞧着,這事情不太靠譜啊!靈堯都不願意動手,莫炎怎麽會……”
畢竟這樣的事情,要遭受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若是盛晚晚有個三長兩短,他們恐怕都要面對攝政王那毀天滅地的怒火,他們都承受不來這樣的怒火。
更何況,作爲好友,梨晲她私心也不希望盛晚晚有任何的意外。
“小梨子,季姐姐,你們都不用勸我,我的心意已決。這次去魔域,發生了太多事情,我不想再做任何傷害他的事情。”
聽着盛晚晚這般堅定的話,梨晲和季晴語相互看了一眼。
顯然她們都能發現,盛晚晚有些不一樣了,隻是這樣的不一樣,讓她們兩人都說不清楚,到底是哪一種不一樣。
以前大大咧咧的盛晚晚,竟然會在此刻瞧見一種屬于沉靜内斂的影子?這一點都不盛晚晚!
“那好,我去幫你通知肖澈。”季晴語看着她認真的神色,終于是說了一個好字。
“芯片若是再不取,我都不知道我還會再做什麽事情來。萬一教授讓我殺了你們所有人,你說我該怎麽辦?”盛晚晚郁悶地垂眸,其實真實的心思卻早已不在這裏了。
梨晲對盛晚晚最了解,此時此刻的盛晚晚,讓她感覺,是有心事。
這樣的表情,一點都不像平時那種大大咧咧的盛晚晚。
“我有點累了,我先去睡了。”盛晚晚不動聲色地從梨晲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拖着那疲憊的腳步,緩緩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她不是身體上感覺疲憊,隻是覺得心很累。
被這樣反反複複折騰,她覺得挺累。
看着盛晚晚的背影,梨晲都忍不住皺眉了。
“季姐姐,你有沒有發現,晚晚有些不對勁。”
“嗯,肯定是在魔域發生了什麽事情。”
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以至于讓盛晚晚都表現出了這樣的狀态?
這樣,反而讓她們更擔心,比人在魔域看不見還要讓人擔心。
盛晚晚推開了屋門,将身子重重扔在了榻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晚晚……”芯片那邊,是教授的聲音。
盛晚晚下意識地就想屏蔽掉,任何關于這個教授的事情,她都不想接觸。
現在聽見他的聲音,她更是反感至極!
“你等一下!”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那個什麽長老說的,小妍重病是怎麽回事?”那頭的教授,語氣有些急迫。[ ]
盛晚晚擡頭看着房梁,平靜地說道:“我怎麽知道。”她也很想知道,她身上這種症狀,是不是和母親的死有關系?按照這樣的說法,那就是說,母親的死和所有人都無關,隻是因爲生了這樣的重病?
那頭再無教授的聲音。
她仰着頭,看着那房梁,低低地發出了一聲笑聲。
笑聲莫名透着幾分悲涼。
她竟然也有這樣悲觀的時候!
很多無法說清楚的情緒,開始在這一刻,全數湧出來,侵蝕着她那顆本就已經脹脹的心,此刻被這樣的情緒充盈着,隻感覺,簡直是要爆炸了!
“媽蛋!”她恨恨地罵了一聲,猛地坐起身來,揉亂了一番自己的頭發。
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感覺不管芯片取出與否,她都會死似的?
……
這一晚上,盛晚晚注定是失眠了,在*榻上翻來覆去之後,終于還是坐起了身來。
她掀開被褥,起身從窗戶處往外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大街,打開了門來往樓下走去。
“姑娘……”負責守夜的店小二瞧見盛晚晚悠悠然地下了樓來,疑惑地輕喚她一聲。
“别說話,别吵醒他們。”說完這句話,她往外走去。
店小二呆怔了好一會兒,目送着盛晚晚往外走去。
空無一人的街道,夜風拂過臉頰,刺刺的有些疼。
盛晚晚一步步往前走,冷風灌入衣襟裏,好像也順道灌入了腦子裏似的。
越是這樣,越是該清醒一下。
“唉……瞧瞧你這失魂落魄的樣子。”一道聲音,自牆頭傳來。
這突兀的聲音,還真是把盛晚晚給吓了一跳,猛地轉過身來。
光線黑暗,沒有捕捉到對方的樣貌來。
隻能看見這團黑影蹲在牆頭上,歎息的看着盛晚晚。
那人從牆頭跳下,緩緩朝着她走來,嘴裏還不住輕哼了一聲說:“怎麽,老子都不認識了?”
熟悉的聲音,讓盛晚晚恍惚了一下。
“哦,大叔。”沒想到,這靈堯,大半夜不睡覺,竟然出現在了這裏。而且大半夜的蹲在牆頭,是專門來吓人的嗎?
“啧啧啧,你還是盛晚晚嗎?”靈堯有些懷疑,開始用眼神将盛晚晚上上下下搜尋了一遍,充斥着疑惑。這和他平日裏所認識的盛晚晚,真的有很大的差别,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盛晚晚的眼神輕輕閃爍了一下,忽然說道:“大叔,你反正也沒睡,陪我去喝一杯呗!”
靈堯一聽,立即伸手覆上了她的額際,看看她有沒有發燒。
這個盛晚晚,真的太不像盛晚晚了!
盛晚晚一把推開了額際上的手,輕哼了一聲:“怎麽,不敢?”
“有何不敢?”靈堯覺得該說不敢這話的人,應該是她盛晚晚才對。
這丫頭的酒量這麽差,也好意思讓他來陪她喝酒?
酒樓在這個時辰,也早已打烊了。
不過靈堯總有法子,從人家的酒窖裏掏出了兩壇上好的酒,爬上了屋頂,遞給了盛晚晚一個。
盛晚晚的目光盯着靈堯手中拎着的兩壇酒,嘴角抽了抽:“大叔,你這樣偷東西,是不是不太好啊?”這麽堂而皇之,人家不就吃了個大虧?
靈堯瞪了她一眼,想都不想就反駁說:“你懂什麽,我離開之前把銀兩扔在那兒了,生爲炎曜的太上皇,怎能做這樣偷雞摸狗的事情?”
盛晚晚聽他這話,嘴角抖動地更厲害了。好像這樣就不算偷雞摸狗了?這麽堂而皇之的理由,也真虧得他說得出來!
“你的事情吧,我都有聽他們說過……”
“大叔,你幫我取芯片吧!”盛晚晚不想聽他多說,迅速打斷了他的話,“我想過了,取不取芯片我都可能會死,既然如此,那不如都賭一把。不過就是賭命而已,我不怕!”
莫炎都不知道人去了哪兒,但是既然靈堯自己送上門來,肯定不能放過了。
靈堯看她,怔了一下。
“大叔,你和莫炎合作一起呗,就當做是幫我,也是爲了你們心中的那點不甘心。”盛晚晚的眼神又閃爍了一下,迅速提議。
“你這丫頭!”靈堯暗暗罵道,“你怎麽知道我不甘心?”的确是不甘心,深深的不甘心,如果那日,他和莫炎一同合作,說不定這芯片取出,那女人就不會死。
不過,那也不一定。莫炎若是能取,又何必看着她如此痛苦?但是,一切都是一個希望。
隻可惜……
沒有如果。
盛晚晚抿了一口酒,怕自己真的醉了,她現在必須要保持鎮定清醒,否則她無法繼續下去。她擡頭看向夜空,今夜無星無月,沒有一絲光芒,灰暗至極。
“幫不幫嘛,就一句話。”
“幫,肯定幫!”靈堯忽然也有了幾分興緻了,“我跟莫炎說說,這事情,我需要他幫忙。”
“嗯,你們兩個還得感謝我,你們兩人啊,爲了一個女人,這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可是現在爲了我這麽一個小丫頭,又不得不合作,是不是該感謝我啊?”
她這樣說話,靈堯忽然就肯定,這的确是盛晚晚,不可取代的盛晚晚。
這樣的說話方式,大大咧咧的,也隻有盛晚晚才會有。
可是……靈堯覺得,她還是讓他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盛晚晚的眼神中分明有一種叫做複雜的情緒,那種複雜,還摻雜着擔憂之色。
……
三日後。
琅月迎接回了他們的攝政王。
而也是這一天,一個消息傳遍了整個琅月。
馬車緩緩駛入皇城,隻是馬車的後面卻拖着一隻棺材,引得街道兩邊的百姓紛紛駐足觀望。
皇宮中,也因爲攝政王回宮的消息,也漸漸興奮激動了。
小皇帝特地跑到了鏡前,顯擺了一番,順便還問了一旁的小太監,“朕今日如何?”
“陛下……陛下英俊極了!”一旁的小太監看着這才幾歲的小皇帝,對着銅鏡反反複複看着,讓他的嘴角輕輕抽動了兩下。他還真不知道該用什麽形容詞來形容這麽一個小孩子。
不過小皇帝聽見太監的話,暗暗滿意點頭。
“快,來不及了,皇叔應該都到宮門口了吧?”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迅速邁着小短腿往外跑去。
小太監也迅速跟上他的腳步,暗暗想着,陛下這是怎麽了,突然對見到攝政王這麽興奮。
可是當小皇帝趕到了宮門口的時候,發現衆臣都在宮門口,氣氛卻俨然不對。
“那……那是誰的棺材?”有人小聲的問道。
“這……不會是太後的吧?”另一人小聲地搭腔。
離得比較近的傅烨,緩緩擡眸看過去,目光微微一沉。
太後?盛晚晚?
傅烨隐在衣袖中的手,漸漸握成了拳頭,時間過了這麽久,可是因爲這個女子,他的心還是會有不規律的跳動,他知道,他可能一輩子都放不下……
“參加攝政王!”
馬車車簾被挑開,走下了紫色華袍的男人,那高貴矜持的男人,卻仿佛比以往更冷,冷到讓衆位大臣禁不住在心下狠狠抖了三抖。
軒轅逸寒下了馬車,看了一眼那棺材,眼中一閃而過一分陰鸷。
“皇叔,這是誰的棺材啊?”小皇帝畢竟是小孩子,隻是好奇,根本沒有多想,下意識就問了出來。
所有人都暗自屏息,因爲沒瞧見太後,所以他們心裏基本上有了這樣的想法。
“本王的女人。”男人的薄唇輕啓,簡簡單單的五個字,讓大家都不敢再吭聲。
小皇帝的身子卻因爲這句話,輕輕搖晃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道:“盛晚晚?”
他看了一眼這小皇帝,那一眼,冷冽萬分。
小皇帝被吓得連連後退。
不敢相信!
傅烨拳頭握着,卻因爲此話,而微微顫抖了幾分。他向來隐忍,可是此刻,他卻深深感覺到,他的隐忍已經到達了一個臨界點,終于是沒有忍住,上前就給了男人一拳!
這一拳,快如閃電,更是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所有人都驚呆了!
丞相打了攝政王,而且還是因爲盛晚晚的死!
小皇帝驚得嘴巴大張,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爺兒!”葉甯見狀,沒想到傅烨這一拳打了過來,他根本沒有想到。
軒轅逸寒根本沒有心思去計較這些,剛剛傅烨這一拳打過來的刹那,反倒是讓他笑了。
這笑容,卻讓衆人看得毛骨悚然。
攝政王的笑……好生詭異。
傅烨看着男人嘴角的血漬,卻還笑的出來,他無法說清楚心底的那股感覺,他瞪着軒轅逸寒,一字一頓地問道:“她死了?”
三個字,仿佛用盡了傅烨所有的力氣似的。
軒轅逸寒看他一眼,沒有回答他。
傅烨被刺激到了,迅速上前揪住了軒轅逸寒的衣襟,問道:“她真的死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覺得這兩人恐怕是要打起來了!
攝政王這樣不可一世的男人,哪裏會白白挨一拳頭?
葉甯迅速拔劍,準備護他家王爺,卻被軒轅逸寒喝住。
“退下!”
兩個字,聲音中滿滿的都是冰冷。
葉甯一怔,緩緩将劍回鞘。
傅烨揪着他的衣襟,等着他給出回答。
軒轅逸寒冷冷地震開了他的手,冰冷地說:“她死了,與你無關。”
然後,紫袍華貴的男人,越過他往前走去。
傅烨的身子,晃了一下,心,莫名被刺了一下很疼。
如果……當日,看着她爬牆離開丞相府的時候,他就阻止她的話,是不是就不會有這樣的情況?
誰都未曾發現,紫袍的男人眼中,濃重的殺氣,鋪天蓋地!
當日魔域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幾乎要瘋狂,甚至恨不能毀天滅地!
“陛下,盛晚晚去找莫炎取芯片,隻是……這樣冒險的事情,最終……”大長老的語氣帶着濃重的惋惜,說話都吞吞吐吐,“莫炎此人,用心險惡,害了當年的魔帝不說,現在連盛晚晚都不放過!分明知道取芯片這事情,代表着喪命,卻還給她取……”
一種絕望的殺氣,漸漸自前方的紫袍男人的周身溢開來。
葉甯和閻澤相互對視一眼,輕輕搖頭。
……
一般來說,消息傳到炎曜比較慢。
因此,盛晚晚根本不知道情況。
“莫炎怎麽還沒有通知到嗎?”盛晚晚剛下樓,就瞧見靈堯正翹着腳喝茶,那神情,簡直是完全可以用優哉遊哉來形容。
瞧着這厮輕松萬分的樣子,盛晚晚的心裏漸漸就湧上一股無名火。
她沖到了靈堯的面前,眼神中都蓄積了幾分殺氣!
“你别急嘛,莫炎那小自己,壓根不理我。我聯系他沒用,你們聯系他吧。”靈堯攤攤手,一副無所謂的神情。
盛晚晚漸漸壓制住内心的氣惱,冷哼了一聲,知道這大叔的性子總是這樣,她也不多問。
“我親自通知他過來!”盛晚晚撇嘴,又瞪了一眼靈堯。
見盛晚晚準備轉身上樓,靈堯忽然叫住了她。
“晚晚丫頭!”
盛晚晚疑惑地轉頭來看他,總覺得他好像想說什麽,她微微歪着頭,疑惑看他。
“沒什麽。”靈堯忽然止住了欲要沖出喉嚨的話,輕輕搖頭。
此刻,他不知道該不該把消息告訴盛晚晚。
不過先聯系上莫炎比較重要吧?琅月的事情,過不了多久,就會傳到這邊來的……
盛晚晚沒有多注意他的表情,隻是輕輕聳肩,便沖上了樓去。
靈堯輕歎,他第一次有這樣煎熬的時刻,不知道該不該說的糾結感?
盛晚晚剛關上門,門就被敲響了。
“晚晚,我們出去逛逛好不好啊?”梨晲也是看着盛晚晚最近情緒不好,已經好久都沒有看見這個女人笑了,她真怕盛晚晚會得抑郁症。要知道,以前的盛晚晚,是多麽開朗的一個人。
梨晲敲了好幾下,可惜裏面的人都沒有任何的回應。
一旁的季晴語也忍不住了,也跟着敲門,“晚晚,你這樣悶着不好,跟我們一起出去走走吧?”
屋子裏沒有動靜。
兩人對視一眼,極有默契地相互颔首,剛準備要推開門來,這時候門忽然打開了。
盛晚晚走了出來,目光掃過兩人,輕輕瞥了一眼,說道:“出去哪裏走?”
聽見她的話,梨晲總算是長長松了一口氣,“随便啊,我們去湖邊走走吧?”她說到這句話的時候,下意識地挽住了盛晚晚的手臂。
季晴語也迅速點頭,上前挽住了盛晚晚的另一隻手。
“你們兩個,是要綁架我啊?”盛晚晚還沒有說完呢,就被兩人給架着往樓下走。
看着三個女子往外走,靈堯的目光,深邃了幾分。
事情到了這一步,好像真的沒法挽回了?
靈舜啊靈舜,這就是你最想看到的結果?
……
這樣的天色,湖邊的人格外多,尤以遊湖的人居多。
這會兒盛晚晚依然還被這兩個女子給架着往前走,有些無語地朝天翻白眼說道:“二位姐姐,拜托你們二位,放我下來好不好,我有腳,自己走!”
“切,你以爲我們想擡着你走啊,重死了,也該減肥了!”梨晲迅速嫌棄似的松開了盛晚晚的手,冷哼了一聲,以示不滿。
盛晚晚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無奈地說道:“也怪不得我,生完孩子會長胖,這是很正常的啊!”
她的話,惹來兩個女人齊刷刷的嫌棄之色。
“聽說沒,攝政王回琅月了。”
“是啊,聽說還是擡着太後的屍體回去的!”
幾人從身邊走過,卻議論起了琅月的事情。
盛晚晚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看向了正在議論的人,微微皺起了眉頭。
什麽意思?擡着太後的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