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淵垂眸,沉吟了一會兒,方在楚無顔的百會穴上輕輕一拍,自行走到雲舟前面,背對着雲舟上的衆人,迎風而立。
靈修入門不易,但悟道香卻能保證身具靈骨的弟子迅速入門。而且,這入門的速度與悟性相關。悟性越高,入門越快。
他刻意遲了一會兒才喚醒楚無顔,是存心将他在衆人之中入門的次序壓後。
是爲了避免他成爲衆矢之的,太過招搖,遭人嫉恨嗎?
不是的!葉淵心中明白。他若是這樣想的話,就不會在人前表現出這樣多的關注,又強行把他摁在内門了。
特别是,以楚無顔的資質,本是不能直接進入内門的。
至于真正的原因是什麽,就隻有天知地知,自己知了!
而楚無顔隻覺一股溫潤的氣流從頭頂上灌進來。他立即清醒了過來,輕輕坐好,如别人一般,凝神入定。
也許壓在心底的情緒得到了纾解,又有悟道香輔助的原因,楚無顔這一次很快便陷入了空靈狀态。
還是那一片混沌的天地,散發着碧色清光的符文依舊在半空裏浮蕩。
楚無顔坐在混沌海上,以手爲刀,一遍遍畫起這個符文來。
每畫完一遍,都有一點明悟從他的心頭流過。
“靈”有時候不僅出現在活着的生靈上,也出現在一些死物之上。
比如說,字可以有靈,畫可以有靈,木雕也可以有靈。
用心做出來的東西,往往都是有“靈”的。
這“靈”指的是創作之人在上面所傾注的感情,還有欣賞者自身的感悟。
這個符文也不例外。
楚無顔仔細地捕捉着這個符文的“靈性”,盡可能以自己的想象力去勾勒這個符文的具體含義。
那是一種溫潤的,清涼的,包容而和平和的感覺。
像什麽呢?
像是早晨沾着露水的桃花。
而此時,雲舟上修煉的少年之中,有幾人身上都出現了異象。
楚風是第一個,他的身上,漸漸有金光泛起。
雲夢涵等人小心地看着這一幕,沒敢出聲。
葉淵此時也轉過了身,從容看着楚風身上的變化。
楚瑜始終沒有修煉,他被宣判爲“沒有靈骨”之後,心情一直抑郁着。
此時,見被自己壓了一頭的楚風有了如此表現,心中的不甘和嫉妒怎麽壓都壓不住。
“我若是鬧出點動靜,是不是就能打斷楚風的好運了?”這個念頭從他心底翻湧出來,怎麽也遏制不住。
楚瑜悄悄偏過頭,藏在衣袖裏的手指上蓄了暗勁。他是習武之人,一縷指風便足以打斷楚風的修煉了!
然就在他要動作的時候,一股駭人的壓迫感落了下來。
這股壓迫感籠罩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一池水蓦然結了冰。而他就被凍在水池的中央,一動也不能動。
是葉淵!
楚瑜心下大駭,恐懼的同時,又覺異常狼狽。
這被人看透的滋味,有時候,跟淩遲也差不了多少。
不久,楚風身上的金光漸漸消失。也不知他究竟領悟到了什麽,看起來與過去大不一樣了。
他睜開眼睛,眉宇間褪去了軟弱,多了幾分鋒銳味道。
葉淵點了點頭,袖袍一拂,又打出幾道靈訣。
雲夢涵、董陽、林瑾之、楚瑜和楚風被送到了一邊,而其他人則被一層淺藍色的光罩籠住了。
這卻是個隔音結界了。如此,他們在這裏說話,也不會打擾到光罩裏的弟子。
董陽羨慕地瞧着楚風,道:“楚風師弟,你還不快向葉長尊道謝!靈修入門向來不易,尋常人要花的時間,短則數天,長則數月。若不是有葉長尊的悟道香輔助,你絕難這麽快就入門。”
“多謝葉長尊!”楚風忙起身拜謝。
葉淵點了點頭,道:“金屬性的陽烈靈心,不錯!”
楚風落座,悄悄問身邊的董陽:“董陽師兄,靈心是什麽,也有五行之分嗎?”
董陽笑道:“自然,師弟也知道,靈修的資質由兩部分組成,一是靈骨,一是經脈。這靈骨其實是有屬性之分的,有的人是單屬性,有的人是多屬性。靈心便與靈骨中純度最高的那種屬性對應,自然也有五行之分。”
“可是,靈心究竟指的是什麽?”楚風不解道。
董陽想了想,含糊道:“應該和道心差不多吧?這個一向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全憑各人領悟!反正,靈心顯化,就代表着丹田貫通,就代表着正式步入見微境。”
這時候,光罩内,楚無顔眼前的符文也開始環着他飛舞。
但楚無顔眼中所見的,卻不再是符文,而是一樹不斷開落的桃花。
桃花在意念的控制之下,忽地一瞬綻放,忽地一刹那零落,忽地又有一陣風拂過,紛揚的花瓣在半空裏飛舞,拼綴成一片绯色山河。
花開花落,春去秋來,四季枯榮就在他的眼前輪回變換。
譬如生和死,譬如盛和衰。
楚無顔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想到這些,他隻知道:枯榮萬象,這是他的靈心。
這般想着,他平伸出手,手指在虛空裏比劃,勾畫着那個符文。
符文完成的一刹那,眼前的桃花忽地消散了,變成了一個綠意盈盈的字符,融進了他的身體之中。
暖意從下腹傳來。楚無顔從書中見過人體的穴位圖,知道那個位置名叫丹田。
這時候,雲夢涵等人隻見楚無顔身上乍然浮現出一樹桃花來。
但這桃花隻不過出現了一瞬,便消失殆盡。
葉淵揮袖将楚無顔帶了出來。雲夢涵等人來不及問話,就被另一幕盛景吸引住了!
隻見雲舟上那一處透明的光罩下,一名少年身上現出了火海虛影。
紅色的火灼灼燃燒着,最後化成了一朵紅蓮!
“紅蓮業火?”雲夢涵無聲喊了一句,轉向葉淵,恭敬道:“葉長尊,您看,那是不是火屬性的焚業靈心!”火屬性靈心本就長于攻擊,而焚業靈心又是其中之最,其戰力可想而知。看來,這次的新弟子中,還真出了一個了不得的小家夥呢!
葉淵揮袖将那少年帶出來,道:“正是焚業靈心!”話落,他直接看向這少年道:“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行了一禮,眼中染上喜色,道:“回長尊,弟子名喚秦歡!”
葉淵微微颔首,道:“秦歡,日後,你便留在本尊身邊!”
“是!”秦歡又複行了一禮,在衆人豔羨和讨好的目光之中,站到葉淵身邊。
有了秦歡這麽一個引人注目的人物在,一時倒是沒有什麽人去注意楚無顔了。
隻有葉淵的目光在楚無顔身上一轉,輕輕吐出一句話:“木屬性的枯榮萬象靈心,尚可!”
“弟子多謝長尊!”楚無顔一禮拜謝。
他能覺察到,葉淵對他似乎格外不同。說是看重吧,不太像,他并沒有如對秦歡那般,直接把他帶在身邊。說是不看重吧,他偏偏又表現出了那樣多的偏愛。雲舟上這多麽孩子,唯有自己直接被他定位成了内門弟子。
照常理來說,他應該不喜歡自己才是。沒有人喜歡看到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出現在面前,葉淵會例外嗎?
應該是會例外的吧?
淸貴端華如神仙一般的人物,怎麽能用凡夫俗子的眼光去衡量呢?
不管怎麽說,葉淵救了他一命,給了他走上仙路的機會,對他稱得上是恩重如山。
楚無顔看向那個端坐的淸貴少年,眼中流露出一抹感激和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