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唏噓間,隻聽一陣天崩地裂的聲音響起,仿佛無數落雷同時炸響。
大地在咆哮,天空在顫抖。
他站起身,從棕樹林裏向外看去。
被血雲籠罩着的玄冥山,徹底消失了。
原本清澈的玄冥湖,這時候變成了一個血湖。
湖水如岩漿一般沸騰着,紅色的霧氣和氣泡飄蕩在泉水之上。
那些如珍珠般美麗的島嶼,也盡數消失了。
風裏滿是血腥味,陽光也成了真真正正的血色。
“原來你在這裏啊!”婉兒缥缈的聲音傳來,緊接着,是她盛滿了星光的眼睛,和繡着碎星的白色羽衣。
她看起來依舊很虛弱,但精神卻很好。偶爾看向血色玄冥湖的目光,竟然是興奮而喜悅的。
這樣婉兒,莫名地,讓他覺得陌生和可怕。也許,這才是真實的她。
“說是要帶你去玄冥山祖地的,趁着大變剛剛開始,我們現在就動身吧!”
“開始?”楚無顔的聲音有點兒低啞:“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麽?”其實,已經發生了什麽,他也是一點兒都不知道的。
“接下來,這個玄冥湖都會消失!”婉兒的目光一下子穿過了時空,落在不知名的遠處,“我們要快些過去。等到玄冥湖徹底消失的時候,一切就晚了。或許,我隻能永遠留在這裏,永遠也走不了了。”
忽然想到婉兒那時時都有可能消逝的生命,什麽可以等候,唯獨生死不能等。楚無顔心頭一沉。
随着時間的推移,日頭漸漸落下去,籠罩在玄冥湖上的血色也在漸漸消失。
月亮出來的時候,冷冷的月光仿佛浸滿了寒氣,滾沸的湖水因着這月光,忽然冷了下來。
月光一寸寸浸漫湖水,血色湖水漸漸變成了如月光一樣的銀白色。
“走!”婉兒說了一句話,楚無顔也帶着雲小二跟上。
也不知她究竟施展了什麽法術,星光鋪散開來,湖水自發分向兩邊,露出了一條長長的過道。
人踩在水道上,就像是踩在層層的棉花上。
大約走了一刻鍾,腳下突然一輕,天地一陣旋轉,兩人就出現在一座大殿中。
大殿整體卻是藍色的,長寬足有百來丈,殿中無水,隻在屋頂上,鑲嵌了無數星星一樣的月光石。
大殿裏的争吵聲不絕于耳,見着婉兒後,卻忽地停住了,陷入了一場詭異的寂靜和沉默。
幾十個身着各色長衫的修士肅穆而立,眼中露出驚駭之色。
“諸位長輩,好久不見!”素衣少女說這話的時候,屋頂上的周天星辰随之轉動,交織成一副迷離的畫卷。
“你來這裏做什麽?玄昊呢?他怎麽沒陪着你?”爲首的是個身着白袍的老者,面上不無忌憚和激動之色。
“他不在翡翠谷中。”素衣少女笑了笑:“玄冥湖已經毀了,族長大人,你們還不打算啓動祖地的陣法嗎?”
“玄昊不在翡翠谷中,這怎麽可能?翡翠谷一向隻許進不許出,這是幾千年來的鐵律了。他怎麽可能離開?”
“當然是因爲我!你們莫非忘了,我爲什麽會變成今天這模樣了?”少女的語氣中透着譏諷。
有人不解,問向白衣老者:“這是怎麽回事?婉兒不是早就……早就在三十年前隕落嗎?她會變成這麽模樣,還是這個年紀?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白衣老者沒有回答族人們的問話,而是說道:“這麽說來,你一定能開啓祖地的陣法了?”
素衣少女淡然點了點頭:“當然,若是你們還願意相信我的話。”
“你送玄昊離開,是因爲早就預見了今日的災難嗎?”白衣族長沉沉臉色:“既然如此,你爲什麽不提前把消息送回來?你可知道,因爲這一場變故,族裏經受了多麽慘重的損失?明明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
“婉兒是怕自己提前回來了,就再也走不了了啊!”素衣少女的衣衫無風自動,羽衣上的星辰和頭頂上的星海交相呼應。
“那麽現在,你又爲何回來,你到底想要什麽?”白衣老者眼中一陣緊張。
“這種時候,你們能給我什麽嗎?”婉兒說着,擡手指了指頭頂的周天星海:“看,這裏很快就保不住了,你們沒有時間考慮了。讨價還價這種事情,還是稍後再說吧!”
“族長!”有人問:“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她真的能開啓祖地陣法?不是說,那祖地陣法要開啓,就必須動用《玄冥天書》嗎?而玄冥天書,族中早就失落了。”
素衣少女忽地輕笑了起來:“莫非你們還不知道?我便是《玄冥天書》的寄主。祖地中的一切陣法禁止,我皆可以掌控。”
“這怎麽可能?”那問話的修士驚呼出聲:“你怎麽可能是《玄冥天書》?哦,天書怎麽可能是指一個人?”
“天書本來就是活的。”素衣少女淡淡道:“若非如此,你們可曾見過,族中術算天賦猶在我之上的族人?若非如此,你們爲何窺探不到我的命格?”
“可是,你的身體……天書化形,怎麽會如此虛弱?”
“因爲我是它的寄主!還不明白嗎,當年,族長将玄冥天書封印在了我的身體之中,試圖以我的血脈喚醒天書。但我卻不願意做天書的血肉養料,這麽多年來,身體本源的内耗在我和天書的争鬥中一點點虧損,才造成了後來的體弱多病。”
“你收服了天書?”白衣老者這時候長歎一聲,唏噓道。
“隻是一部分而已!”素衣少女不甚耐煩道:“好了,再說下去,什麽都晚了,帶我去祖地看看吧,有什麽事情,等出去再說。”
“你的願意爲我們打開祖地的陣法?”白衣老者懷疑道:“你應該是恨着我們的,是不是?”
“我隻是想離開!”
“罷了,跟我來吧!”白衣老者終于妥協了,他根本别的選擇。強迫婉兒啓動天書,送他們離開嗎?以她的身體,隻怕不需要他們做什麽,随時都有可能支撐不住,若是做出了什麽,還不一定會發生什麽事情呢!
楚無顔靜靜聽着這些話,《天書》的傳說他也曾聽說過,據說,天書有五卷,各對應一種五行屬性,玄冥屬水,掌術算推演之法。得此天書的修士,都是漫漫星海的寵兒,可以一眼洞穿古今,足不出戶而知天下諸事。但事實是否真的如傳說中一樣,他卻是不得而知了。
可是,這一切和他有什麽關系呢?婉兒爲什麽要把他帶到這裏來呢?
想到這裏,他的心中暗暗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