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跟龐大的聚居地比起來,這塊狹長的空地最多隻能算是條縫隙,圍着圓形的聚居地蜿蜒蛇形,形成一條環形的空白地帶,如果放在正常的人類城市,肯定會将這條環形空地給挖成護城河,以防衛可能出現的敵人進攻。但黑暗森林并沒有江河湖泊之類的水源,而且這個聚居地比起城市來說還隻能算是個小不點,沒有必要這麽大動幹戈。
不過麻雀雖小五髒俱全,環繞聚居地每隔一段距離,都設置了高大的望樓,每個望樓上都有兩個身穿盔甲的士兵在執勤守望。每個士兵手執長矛,身背大弓,腰側挂着箭囊,可以稱得上戒備森嚴。
疏影城的防衛似乎都沒有這麽嚴密。還沒等唐福接近聚居地,一支利箭帶着呼嘯的風聲一頭紮入唐福身前的泥土地之中,箭尾的尾羽兀自在風中晃動不休。唐福在羽箭前站定,擡起頭,用淡然的目光望着高大望樓之上的士兵。
唐福所站的地方距離望樓還很遠,唐福給自己加了一個學自阿馬德裏的德魯伊鷹眼術——一個非常實用的精靈系德魯伊專用的基礎魔法,可以讓魔法施放者看到很遠的地方。
在鷹眼術的作用下,連那個年輕的警衛臉上的汗毛唐福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很緊張,不停地在用舌頭舔着下嘴唇。剛剛射過箭的右手還保持着松開弓弦的動作,都忘記再從箭囊之中抽出一支長箭。
毫無疑問這是一隻菜得不能再菜的菜鳥。唐福感覺自己今天一定是幸運女神的寵兒,這麽一隻菜鳥射出的警告羽箭,居然恰好落到了他的身前,而不是在他身上開上那麽一個小窟窿,簡直就是奇迹。
可轉念一想,或許人家瞄準的就是他的胸膛?唐福的臉白了那麽一瞬。就這麽一會兒功夫,旁邊的另一個警衛也開始将羽箭從箭囊中抽出,架在了弓身上。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唐福高高舉起兩隻手,示意自己并無敵意,同時口中高喊道:“這就是你們這支部落的待客之道嗎?我不遠千裏前來拜訪,你們就是這樣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嗎?更何況,我還代表天上的神靈,乃是神靈在人間行走的仆人,替偉大的神傳達她的意志,她的仁慈,和她對于治下子民從未泯滅的關愛之情!你們就是這樣對待神靈的使者嗎?!”
唐福的最後一句話,他使用了精靈王的威壓,如果這個部落跟精靈有所關聯,又或者這兩個衛兵能夠感受到精靈王的威壓,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可是顯然他會失望了——看到唐福的動作,另一個衛兵将架在弓身之上的長箭放低了位置,不再瞄準唐福,但卻沒有任何其他動作,更别提撲上前來兜頭就拜。
聽到唐福滔滔不絕的一番話之後,在鷹眼術的視野當中,兩個年輕的衛兵流露出驚訝的神情,尤其是之前射箭警告他的那個衛兵,都忘了舔嘴唇,嘴巴張得老大,簡直能塞下一隻拳頭。
第二個衛兵将長箭塞回箭囊之中,比劃着跟第一個衛兵說着什麽。兩個衛兵的對話持續了一段時間,但似乎各有各的主意,誰也沒能徹底說服對方。說到最後,第一個衛兵激動起來,唐福看到他太陽穴上的青筋都鼓了出來,像條歪歪扭扭的蚯蚓。
最後第二個衛兵好像被他給說服了,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膀,沖他點了點頭。随即第一個衛兵跑下望樓,往聚居地内部平跑去。
望樓上隻剩下一個衛兵,看起來他比那隻菜鳥要穩重得多。很顯然菜鳥是跑回聚居地去彙報情況了,但即使這樣剩下的這個也并未放松警惕,雖然他手中的弓箭放了下來,但唐福從鷹眼術中看到他的右手垂在身側,微微有些不自然——想必那隻右手中一定握着可以向聚居地發出警示的魔法道具。
唐福微微一笑,自然不會跟一個守衛計較,即使接下來需要争分奪秒,但這一點等待的功夫還是不怕的。
左右無事,唐福開始仔細觀察留在望樓上的那個衛兵。别看這家夥看上去年紀不大,但實力卻不可小觑。雖然唐福并不是弓箭手,但在精靈之森中他卻接觸過無數強大的精靈弓箭手,從這個衛兵拿弓的架勢以及從箭囊中取箭的手速來看,作爲弓箭手的專業素質相當紮實。
唐福的目光轉到衛兵身後所背的大弓上,突然他的眼光一凝——在弓身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中,有一個淡淡的标志。
爲了驗證自己的猜測,唐福向前走了幾步,同時開口說道:“我說這位兄弟,你們部落是不是很少來客人啊?别說像你們這麽大的部落,就是小門小戶的人家,來了客人,怎麽也得招呼一聲吧?”
衛兵顯然沒有被唐福的套近乎所打動,他身體不安地在望樓上挪動了一下,高聲喊道:“你站在原地不要動!在沒有搞清楚你的身份之前,我們是不會接待你的!”
唐福站住了腳步,距離更加接近,他這回從鷹眼術中清楚地看到,對方背着的大弓上那個标志的确是有一個月亮的圖案!
據唐福所知,所有精靈部落的圖騰都是月神黛妮娅的月亮圖案,也就是說這個衛兵極有可能是一個精靈!但随即另一個問題又冒了出來,精靈怎麽可能不認識他莨紗綢長袍左邊胸口的月亮神殿圖案?而且對于他所刻意施放的精靈王威壓視而不見?這簡直是極端矛盾嘛!
唐福回過頭,那支紮在泥土地之中的羽箭還在原地,箭尾的尾羽還有一絲輕微的晃動。
鐵雲杉!那支箭所用的正是鐵雲杉!精靈之森部落所使用的長箭都是用最爲堅硬的鐵雲杉的枝條所制。這也是從前精靈帝國留下的傳統工藝,各個從精靈帝國餘脈延伸而來的精靈部落同樣沿襲了這個傳統。
鐵雲杉是精靈之森中最爲常見的一種樹木,高聳入雲的樹幹如同一柄直插天際的利劍,而且所有的枝幹都極爲整齊地向着天空生長,非常筆直,隻要取下略爲加工并削出箭頭就可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