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蒙托的弟弟就是在一位人類騎士的手上受的重傷，也是他發瘋的根源所在，所以他對人類充滿厭惡也是情有可原。甚至萊蒙托攻擊人類的那些言辭雖然大多有所誇張，卻也算有理有據，至少以唐福的經曆來看，非常形象地勾畫出了人類中那些敗類的面貌。

隻是聽着萊蒙托滔滔不絕地用華麗的辭藻曆數人類世界的黑暗和人類這個種族的各種劣根性和缺點，唐福總覺得怪怪的。

“尊敬的大賢者，”趁着萊蒙托說得來勁的當口，唐福悄悄拽了拽阿列克謝，輕聲問道：“萊蒙托之前是什麽職業？爲什麽我在他的話語中聞到了一股遊吟詩人的味道……”

阿列克謝看上去有些尴尬，躊躇了一會，看唐福堅持想要知道答案的樣子，隻好同樣的低聲回答道：“尊敬的神使大人，萊蒙托不是遊吟詩人，但在家鄉時，他最大的理想是做一個名垂千古的精靈大詩人。”

唐福目瞪口呆，他沒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話居然真的一語成谶。不過以萊蒙托的水準，說不定稍加磨砺還真的有可能成爲一名優秀的詩人，雖然這個職業現今早已沒有了前途和出路。

眼看着萊蒙托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狂熱地批判着整個人類世界，唐福也不準備打斷他，大病初愈，給這家夥發洩一下也好。他低頭又悄悄問阿列克謝：“聚居地就這麽大嗎？這棵巨樹後面是不是還有其他建築？”

阿列克謝的眼睛眯了一下，像一條毒蛇猛然發現前方有自己的天敵正在等待着将它當做一頓美餐一樣。但轉眼他就将眼中的寒光斂去了，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尊敬的神使大人，後面不過是一些破敗的建築罷了，那還是聚居地草創期間大家用來暫時居住的而已，随着神羽部落的擴大早已不再有人住在那裏了。”阿列克謝恭恭敬敬地說道。

大賢者的異常自然沒能逃過一直緊緊盯着他的唐福的眼睛。看來真的有貓膩啊。這些老精靈，都在人類世界中學壞了。眼前這個瘋子萊蒙托雖然絮叨了一點，卻簡直單純得可愛。

“……我們怎麽能靠近人類這種下流無恥的生物？我們要離他們遠遠的，躲開他們的眼睛，避開他們的爪牙，逃離他們的貪婪，讓他們的欲望撲向天空，引來雷電的撻伐……”

“好了，萊蒙托，”唐福不得不打斷這個瘋子喃喃自語般的内心獨白，雖然是詩意的描述，但聽得多了一樣讓人想吐，“我必須告訴你，在神羽部落，在你們精靈半精靈的後裔之中，就有很多的人類。他們和你們生活在一起，學習你們傳授的文化和戰技，并沒有你說的那些毛病。”

阿列克謝看了唐福一眼，很驚詫神使爲什麽跟他說話說得好好的，突然又轉頭去打擾萊蒙托自說自話的抒情。

“呃，”萊蒙托顯然也很吃驚，沒想到神使會突然打斷自己的長篇大論，不過他也不敢追究神使這麽不禮貌的行爲，開口辯駁道：“但那是不一樣的，雖然半精靈之間的結合會帶來人類的後裔，但他們的血脈之中卻依然存在着精靈的遺留，雖然很可能隻有一點點——但這一點點的高貴血脈卻足以确保他們成爲一個高端、大氣、上檔次的人……”

靠，沒看出，這個瘋子精靈居然還是一個種族歧視者，雖然跟他做這種無聊的辯論唐福其實是自有用意，但也被從他嘴裏吐出的對于人類濃濃的不屑評價給氣着了，開口就爆了一個大猛料：“哦？尊貴的萊蒙托純血精靈，也許我不得不告訴你一個事實，在你看來可能根本不會出現的事實。我，月神黛妮娅的使者，代表神的意志在人間行走，正如你們是純血的精靈一樣，本人就是一個純血的人類。”

阿列克謝在旁邊輕輕吐出一口氣，即使自己的猜想被證明是正确的，也沒能讓大賢者心裏好受那麽幾分。

開玩笑麽，一個以月亮爲圖騰的種族，千百年來虔誠地信仰着月神，結果在陷入絕境時，發現被派來拯救自己的居然是其他種族的生物！居然是自己視之爲敵人的種族！居然是一個不扣不扣的人類！

這在已經稱得上是打擊的情緒的湧動之下，阿列克謝低下頭，不願被神使，或者萊蒙托，或者随便什麽家夥，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以及眼中的淚水……

萊蒙托的表現就更要極端，他“蹭”地一下從坐着的地方彈了起來，“什麽……什麽……什麽……”

一連串詞不達意的、甚至毫無意義的音節從他的嘴裏冒了出來，誰也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麽、想要表達什麽意思。這也是情緒過于激動的一種表現——絲毫不值得奇怪，如果萊蒙托不是一個如此容易陷入過激情緒的精靈，又怎麽會在身懷極高實力的前提下，居然将自己給搞瘋掉呢。

當然這也跟萊蒙托剛剛從瘋狂的狀态中清醒過來有關。以一個高手的敏銳觀察力，不可能在這麽長的時間裏，居然沒有發現神使并非精靈一族——起碼相貌上，唐福跟純血精靈就有很大的差異——他沒人家帥。

再加上一開始萊蒙托就在喋喋不休地論述，爲什麽神羽部落不能跟人類世界發生關聯，壓根就沒心思去打量一下神使的長相，于是就想當然地認爲月神派給他們的使者，必定是一位跟他們相同種族的純血精靈。

“别激動，别激動……”

唐福趕緊放低聲音，安撫了一下萊蒙托，萬一再把這老小子給氣瘋掉，那豈不是要壞了自己的大事。幸好彌漫在空氣之中的神力還沒有完全消散，唐福一揮手，星星點點的神力碎屑集中起來，彙入到了萊蒙托的身體中。

帶有月神特有的溫和慈愛氣息的神力餘波讓萊蒙托迅速安靜了下來，頭腦清明之下，他的表現跟阿列克謝一樣，隻覺得無比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