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萬多人的軍隊，一旦嘩變，可是會要人老命的！官位爵位這些東西倒也罷了，反正都是将來的事，而且隻要雷蒂斯這個親叔叔真拉下臉去求求自己的皇帝侄兒，除了把自己的尊嚴扔到地上給别人踩踩，想來也不用自己花費一分一毫。

但那些錢，那些個金銀珠寶，則是從公爵大人的内庫中拿出來的啊！

就這麽一家夥，公爵大人的身家起碼縮水了三分之一。

不過雷蒂斯也不是斤斤計較的蠹蟲，錢還可以繼續去賺，軍隊才是自己真正的根腳，萬萬不可因小失大。

不能不說雷蒂斯公爵的處置還是很及時的，然而人心就是這樣一種莫測的東西，你該做的都做了，不見得就能取得想要的結果。

當天晚上，公爵府麾下戰士的宿營地一片靜悄悄的，雷蒂斯公爵親力親爲，親自帶隊巡營直到半夜，看到大營一切正常，他才捶着酸痛的大腿回到自己的營帳休息就寝。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一早，當雷蒂斯公爵從綿延沒有間斷過的噩夢中醒來，聽到了比噩夢更加讓他難受吐血的消息，昨晚有一批軍官帶着幾千人的隊伍悄悄分頭溜走了。

沒人知道他們去哪兒，或許有人知道，但卻沒有一個人敢開口。但有一點确定無疑，他們并不是事先約定好的，因爲好多人目睹這幫逃兵至少分成了四五個不同的方向，而且各不統屬。想來他們無非是回疏影城參加戰鬥，逃離西南行省跑得越遠越好，亦或害怕被牽連改換門庭另外投靠一個主子……

這些可能都存在，但沒有一種是雷蒂斯可以控制的！

雷蒂斯公爵身爲西南行省最高軍事長官，手上隻有一支帝國軍團，下轄四支帝國師團鎮守西南，分别駐守在長溝郡、流月郡、新晴郡、泣血郡及登閣郡五郡之地。

按照帝國軍制，一個正規師團下轄五個旅團，設師團長1人，副師團長2人，軍需官1人，軍法官1人，共7225人，也即雷蒂斯麾下帝國軍官正數爲兩萬九千餘人，加上公爵府直屬的保衛、參謀、情報等同屬于軍隊編制的軍人，一共三萬多人的龐然大物就握在雷蒂斯公爵的手裏。

爲了能完成之前伊凡的“第三條路”計劃，雷蒂斯幾乎抽空了各個郡的守衛部隊，集結起了兩萬多人、占總兵力三分之二以上的龐大部隊，準備等到獸人在疏影城肆虐過後，轉回頭打個漂漂亮亮的大勝仗。

沒想到形勢一變再變，先是伊凡失聯，再是密探多嘴，緊跟着幾千人開了小差，留給雷蒂斯的不過是不到兩萬人的隊伍了。

砸光了營帳内所有可以碰到的東西，就連帳篷都被公爵大人給劃破了之後，雷蒂斯終于冷靜了下來，靜靜思考了一個鍾頭。

一個鍾頭之後，雷蒂斯命令全軍拔營出寨，全速趕往中部行省。

至于此行的目标，還有具體任務，雷蒂斯公爵沒說。

有一員雷蒂斯公爵麾下愛将，自恃跟公爵大人交情不菲，貿貿然當衆問了一下這兩個問題，随後就被滿臉陰沉神色的雷蒂斯直接命令親衛将此人枭首！

公開的理由是此人刺探軍機心懷不軌，但誰都從這中間咂出了味兒——從昨晚的大批逃兵出現開始，雷蒂斯公爵已經不再相信任何人了，他甯肯乾坤獨斷，也不願意再洩露一絲一毫的秘密。

哪怕昨天他還視你爲兄弟子侄，今天你就不過是他麾下一員普通将領，敢于恃寵而驕者，殺無赦！

公爵的衛隊被派到了中隊一級，按照在衛隊中的級别分别充當中隊、大隊、旅團各個級别建制的副手，各支部隊的正印官誰都不敢再做仗馬之鳴，唯唯諾諾接受了自己名爲副手、其實是監軍的同僚。

一通急行軍下來，養尊處優的帝國軍隊什麽時候見過這個陣仗，各個人仰馬翻叫苦不疊。

但随後雷蒂斯公爵的處置讓這些兵痞見識到了當年帝國威名赫赫的鐵血将軍治軍的手段——

不尊号令者，斬！

聞鼓不行者，斬！

擾亂軍心者，斬！

鼓噪生事者，斬！

畏縮不前者，斬！……

幾百個血淋淋的人頭被插在木樁上，樹立在大軍前行的道路兩旁。

被斬首的最高級别的軍官是一名副旅團長，他的首級被傳遞到各個中隊傳閱！而他被斬首的原因，不過是當着公爵親衛、也就是監軍的面，發了幾句不痛不癢的牢騷——這家夥是公爵大人一名故舊的兒子，從小錦衣玉食，十足一個纨绔子弟，對匆匆忙忙的急行軍極度不适應。

殘酷的軍紀彈壓之下，荒廢已久的西南行省守備軍隊居然煥發出了幾分真正鐵血軍伍的樣子，令行禁止勇往直前。隻是在那些老軍伍的眼中，這種被粗暴冷血的強力手段給強行提升的行伍之氣，可不是什麽好兆頭，一旦出現不可預料的情形，那可是随時會炸營的！

然而誰也不說話。誰也不敢說話。誰也不願意說話了！

正因爲這場突如其來的急行軍，雷蒂斯的大部隊才迎頭趕上了剛剛進入西南行省流月郡的帝國魔法學院和魔法師總工會派出的訪問團。

克默爾大魔法師年過六旬，在大魔法師這個階位其實算是很年輕的了，跟高階魔法師動辄一百多、将近兩百歲的壽命比起來，也還算是頂尖的天才了。

但是克默爾大魔法師一臉堆疊起來的皺紋，腮幫子拖下來兩塊死皮不像死皮、贅肉不算贅肉的組織，雙眼的眼皮也耷拉下來幾乎把原本就不大的兩隻眼睛給遮擋得幹幹淨淨，呈現出詭異的三角形形狀，看上去不像一位術業有專攻的大魔法師，反而更像是家庭不幸福了一輩子的老寡婦。

不過别管長相有多磕碜，能夠争取到訪問團團長的職務，就足以說明她的能力和野心。

“你是說，西南魔法學院勾結疏影城城主府發生暴亂？奪取了疏影城和和大半個西南行省的政權？甚至連你這個西南公爵都被他們趕了出來？”

克默爾的聲音像是一塊小石子在玻璃上劃着道子，一道又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聽起來分外讓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