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年來，不知道有多少強大的存在假借着他的名義行事，将善良的、邪惡的種種預兆都歸集到他的頭上，甚至僞善者們打着他的旗号篡改神的意旨爲自己所用，真正的信仰者反而被當作異教徒而驅逐，甚至綁在火柱上被活活燒死。這群全大陸最聰明的人找到了自己繼續前行的動力，我們要找到創世父神，如果找不到，那麽我們就要成爲真正的神靈！”

“一個膽大妄爲的念頭逐漸取得了所有人的一緻認可，在蘭德大陸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空間？如果有，我們怎樣才能到達？在蘭德大陸之上的空間，是不是就是父神的居處？到達了那裏，我們是否也就能夠如同預想的一樣，成爲父神那樣的神靈？”

真理沒有出現之時，謬誤便經常戴着真理的面具出現在人們的面前。當黛尼娅說到這裏的時候，唐福想到了這句話。無論黛尼娅口中的那些老前輩的實力到底達到了怎樣聳人聽聞的高度，但是他們都還隻是普通的人類而已，最多算是人類之中最爲拔尖的存在。

想一想，作爲人，卻妄想着去探查神靈的領域，甚至想要取而代之，盡管這裏頭有着一股子絕不認輸、絕不低頭的高傲與身爲人類的自豪，但卻又隐藏着多少狂妄和自大的愚蠢！失去了敬畏之心，失去了對于頭頂星空和腳下大地的基本尊重，豈不是就意味着失去了理智的思考和放棄了智慧的指引？

唐福想到的，估計梅内伊也想到了，隻是他的表情卻很奇怪，明顯不止想到了這一點，還有其他令他無比困惑的問題，憋了一會兒，還是沒憋住，梅内伊開口說道：“既然當時人類的實力如此強大，爲什麽在後來人神大戰的時候，我們卻打得這麽吃力？！别說氣勢洶洶的神族，就連你剛才提到的那些種族，也沒一個是好對付的呀！”

梅内伊的話很不客氣，甚至用上了質疑的語氣，就差擺明了說黛尼娅在胡編亂造——如果人類真有這麽雄厚的實力和底牌，怎麽會在人神大戰中損失如此慘重，差一點就被人給滅族了！

不過黛尼娅也沒有生氣，甚至情緒都沒有波動，一副心灰若死的樣子，淡淡地回答道：“不用急，你聽我繼續說下去，自然就知道了。我現在隻能告訴你，我剛才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的，沒有任何加工。此外，你也不想想，諸如矮人、巨龍之類的種族，他們也都跟我們人類一樣，屬于蘭德大陸的土著，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了不知多少個世代——神族再怎麽強大，再如何優秀，總歸是外來戶加侵略者的身份吧？”

“爲什麽矮人、巨龍們都要迫不及待的投入到侵略者的懷抱，而不是跟極力抵抗神族侵略軍的人類結成聯盟呢？要知道人神大戰剛開始的時候，神族還沒有後來那麽大的勢力，如果全大陸所有種族那時候能夠聯合在一起，共同抵抗外辱，早就把神族殺光了！”

“事情的真相，和那些種族甯願投靠神族都不願意跟人類攜手的最根本原因，就在于他們受夠了人類的奴役！那時人類又太過驕傲，壓根就看不起這些潛在的同盟軍，認爲他們根本就不配與偉大的人類并肩戰鬥，再加上神族侵略軍中不乏聰明人，很快就看到了這一點，并充分加以利用，結果招攬了大批蘭德大陸上的原生土著種族，成爲他們侵略蘭德大陸的急先鋒，這才造成了後面人類慘重的損失……”

“當然，真正的原因還不在此，如果那幫人類中最頂尖的精英們都還在的話，哪怕隻有一半還在，即使其他所有種族都跟神族聯手，對他們來說也不過是癬疥之疾，反手即可壓滅……”

黛尼娅停住了話頭，臉上露出神往的表情，似乎在幻想着她剛才的話語中描繪的場景如果真出現的話，該是一副多麽美妙的畫卷；但随即她就搖搖頭，又露出了一直挂在嘴角上的苦笑，繼續說道：“扯遠了。假設如果有用的話，這世間就不會有那麽多的死亡和淚水了……”

“在那群人的努力之下，居然真的被他們發現了端倪。起初隻是發現了籠罩在蘭德大陸上空的蓋子，那是一個巨大的……很難用言語來形容的東西，姑且讓我稱之爲‘壁壘’吧，那是蘭德大陸天空的邊界。如果不是有了他們那樣的實力，普通的凡人對于頭頂之上的星空除了無視，大約就隻會有亘古以來的敬畏心理，大約不會有人想到要去看看星空的盡頭到底在哪裏吧。”

“他們被這個了不起的發現刺激得歡欣鼓舞，雙目發紅——既然有邊界，有壁壘，那麽也就意外着在羊圈的栅欄外面，還會存在無邊無際的草原、洶湧澎湃的河流和無限多的可能性。再也沒有什麽能夠阻擋他們的雄心和野望了，所有謹慎地出言反對者統統被驅趕出了這個集體……”

“這在之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我們就是一個大家庭，每個人都是家庭的一分子，從來不會因爲有人說了别人不愛聽的話，而被趕出家去的先例！有了這個不可思議的先例，其實也就預示着後面無可避免的悲劇。可惜的是，當時的我們并不明白這樣一個淺顯的道理，所有人都被臆想中即将到來的美好前景沖昏了頭腦……”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被趕走的人太多，他們出現了嚴重的人手匮乏，于是便稍稍放寬了一點加入他們的限制，而我，就是趁着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加入到了這個人類最頂尖的群體之中，可我的實力跟他們比起來，大約就像是大象腳底下的一隻螞蟻，充其量或許算得上是一隻比其他螞蟻更加強壯一些的螞蟻而已。”

“剩餘的大佬們統一了思想并且确定了共同的、唯一的目标之後，對于空間桎梏的研究進度陡然加快了很多，沒過多久，在群策群力的努力之下，謎底揭開了——至少揭開了一部分，也是我們那淺薄的智慧所能夠預測到的最好的一部分，然而這也同時意味着，接下來的漫漫長路上，到處都會是密布的荊棘與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