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福雖然在苦笑,但他雙眼目光中所透露的堅決神情卻一望可知。
其他三人無論年齡和身份,都是唐福身邊最爲親近之人,自然知道這種神情意味着什麽,也沒有人再開口勸唐福放棄自己的打算——這是一位白手起家的強硬帝王,他所決定的事情、所下的決心,不是誰都能夠撼動的,最起碼他面前的這三個人自覺沒有這種讓唐福改變主意的能力。
于是,每個人都想到了外援——卡爾頓想着是不是要去冒昧地打擾一下精靈之森的愛麗絲聖女殿下?雖然他和愛麗絲隻有幾面之緣,但牽扯到唐福的安危,即便冒昧也顧不得了。
柯仕仁則毫不意外地計劃去找遊霞兒,作爲唐福的師長,他覺得找正宮娘娘最合适,同樣,他認爲身爲皇後的預備人選,遊霞兒絕對有規勸帝王的權力和義務。
金弩目則尋思了一圈,他既不熟悉精靈之森方方面面的關系,又對西南系統和那些錯綜複雜的結構一頭霧水,因此隻能從最熟悉的人下手——薩侖這段時間一直在幫助金弩目管理希瑪城大營的建造和商隊運送物資的事情,一老一少相處得極爲不錯,金弩目準備讓薩侖拉上他那兩個小弟吉仁謝和馬提尼一起,跟唐福進谏,絕不能讓唐福随随便便就這麽出去冒險。
一屋子四個人各懷心思的時候,外頭響起報告聲。卡爾頓告了聲罪,出去處理緊急公務去了。沒過一會兒,卡爾頓又拿着一張小魔法陣傳來的情報匆匆忙忙竄了進來。
“什麽?”
唐福聽了卡爾頓的彙報,下意思地反問了一句,“馮薩裏要來見我?”
卡爾頓點點頭,重複了一遍:“情報上說,千山帝國馮薩裏陛下通過秘密渠道告知我方,他将在近期拜訪您,希望您能在希瑪城接待他。”
唐福的勢力體系中,有資格知道馮薩裏跟唐福關系的,不超過兩手之數,當然這間情報分析室中的人全部都是知道的。但是,每個人知道的程度卻深淺不一。
不過在場的沒有一個是笨蛋,所有人全都在第一時間将馮薩裏要來希瑪城的消息,跟前面剛剛得知的千山和庫拉斯兩大帝國神族内奸的動向聯系到了一起。
金弩目負責的商業财政口子跟馮薩裏沒有什麽太多的交集,再加上外頭千頭萬緒的工作需要他去操持,于是跟唐福打了個招呼,便匆匆離去了。唐福則跟柯仕仁和卡爾頓商量起來,馮薩裏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出會面的要求,到底包含着哪些意思?還沒說幾句話,一個精靈王衛隊的戰士推門進來,在唐福耳邊低聲說了句話。
唐福立即站了起來,笑着對其他兩個人說道:“不用在這裏猜來猜去了。剛才希瑪城的外圍巡邏隊彙報,捉到了一隊冒險者,不肯說明自己的身份,卻指名要見我本人。看起來,正主兒已經到了!”
在精靈戰士的護衛下,唐福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了,然而令魔法通信中心的姑娘們感到傷心的,可不是他這位威名赫赫的年輕帝王的離去,而是那兩個今後估計沒什麽機會再見到的高大英俊的精靈戰士。
這些姑娘們的眼神太過大膽和火辣,到最後精靈戰士雖然表面尚且沒有露出什麽異狀,但其實已經渾身都不自在,最後能夠逃離魔法信息中心時都忍不住在心裏長噓了一口氣。在去往希瑪城大營北邊巡邏隊臨時營地的路上,唐福陷入了思索——馮薩裏在唐福的親眼目睹之下,經曆三日閉關後,居然就像毛毛蟲破繭成蝶,完成了一場脫胎換骨的渡劫曆劫之旅,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除了比之前少了一隻左手小臂之外,整個人從内到外都得到了一種境界上的升華。
自從馮薩裏跟唐福在千山帝國分手以來,兩個人都是按照之前規劃的構想,一步步往前推進——計劃最核心的部分,隻有他們自己知道。唐福在希瑪城構建龐大的基地,整合雷色國内、精靈之森等等他所動調動的一切力量,争取在最短的時間裏完成複國的計劃。
而馮薩裏,則會跟唐福的做法不同,他是反其道而行之,等到全部整合好千山帝國内部仍舊忠于皇室、或者說忠于人類的抵抗力量之後,再去往亞丁城打造反攻神族的基地。
屆時,亞丁城和希瑪城,将成爲兩大帝國聯手抵抗神族侵略的大後方和橋頭堡,而唐福和馮薩裏這兩位年輕的帝王,則将成爲全體不甘心成爲神族奴隸的人類的聯合首領。此段時間,唐福利用神族忙于修補空間裂縫、而神族内奸則耽于内鬥的千載難逢之機會,抓緊一切時間整合力量,營建希瑪城大營,并且成功收服了羅森斯坦和白樓越,平白取得了十五萬大軍的效忠,可謂天時地利人和皆備,就等着最後一擊——如果不是出現了千山與庫拉斯兩國内奸媾和的意外的話。
馮薩裏則帶領部分仍舊忠于皇室的力量,在兩人分手之後,直接如同水滴融于大海一樣散入到了京兆州,接着一路南下,在大河州和東海州等靠近雷色帝國的地方聯絡各地的抵抗力量。隻用了短短一個多月時間,馮薩裏創造了不下于唐福的奇迹——原本一窮二白毫無章法的抵抗組織,在馮薩裏的苦心經營之下,這支完全忠于千山原皇室的力量,無論從組織規制、框架架構,還是暴力對抗神族的軍事力量,亦或專門用來鼓動人民反抗的文化宣傳力量,各個方面都取得了長足的進展。
固然還不能跟一個穩固的帝國政局來相比,但是卻已經有了一個流亡政府的樣子——最起碼無論是文還是武,都有了可以拿得出手的東西。
這是至關重要的力量,如果沒有它,馮薩裏不要說什麽直驅亞丁城,建立起穩固的後方,就連自己的生存都将成爲一個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