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過去了，楊九看到一個小身影在酒樓門外徘徊，在小二趕人之前及時出來，讓木頭帶着他離開了。
繞過幾個街道，到了一個偏僻的闊地，周圍都是野草，害的楊九都以爲已經出鎮了！
闊地上聚集了百十來号乞丐，男女老少都有，看着楊九，流動着各種情緒。
到了哪裏都會有執牛耳者。看着木頭帶着一位器宇軒昂的少年出現，一個年齡較大的老者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到了楊九面前，躬身拜禮。
“這位貴人，請問是您讓木頭他們招來我等的嗎？劉老兒真是惶恐啊……”自稱劉老兒的老者明知故問地客套着。
“不敢稱貴人，叫我楊九就好。多餘的客套話我就不說了，之前的事想必木頭他們也已經告訴你，我勞煩大家到此主要是希望大家幫個忙，幫忙的報酬自然不會落下。”
“哦，不知楊公子有什麽事是老兒這等卑賤之人可以幫得上忙的？”劉老兒的眼裏是楊九熟悉的市儈的精明。
楊九禮貌地一笑，“這個稍後再說，答應木頭他們的報酬還是先結算了吧。”轉而對着人群說道，“之前那十個人先出來一下。”
十個老少不一的乞丐迅速到了楊九的跟前，眼巴巴地等着楊九打賞。
楊九取下腰間的錢袋，依次分發。果然如他之前所說的那樣，有得一文的，也有得五文十文的。
得了十文的包括木頭和另一個長相老實的漢子，這兩人自然是高興極了。但諸如狗蛋這樣得了五文甚至更少的，都是疑惑地看着楊九，臉上是隐忍的不滿。
楊九心裏冷笑。
“你們是不是很疑惑同樣是替我做事，但是獲得的銀錢不一樣？有的人甚至動身還比較早，卻隻得了一文？”從幾人眼神中讀出回答，楊九指着一個乞丐，道：“比如說你，剛才我看你蹲着的那一片地方草被壓得厲害，顯然是停留很長一段時間了，給你一文都算是好心！……再說你，身上多了這麽大一股味兒，剛才分明就是找地方大号去了吧，就算叫來人多半也是偶遇上順口叫的，五文你嫌少？至于得了十文的，氣喘的這麽厲害，意味着什麽你們不會不懂吧？我說了這麽多，誰要是不服覺得有異議的，可以提出來。但我先說好了，别把人當傻子！”
臉上明明還有笑意，但是口氣卻帶上了威勢！一個不帶情緒的眼神掃了一圈，十個人都惶恐地低眉順目，不敢多言！
本來真有不少人以爲這少年是個人傻錢多的，沒想到心思這般老道，眼睛也這麽毒辣！
楊九的聲音不小，離得近的旁人都窸窸窣窣地讨論着什麽。劉老兒神色複雜地看了楊九一眼，低下頭，并沒有打算爲了這十人觸怒楊九這個金主。
眼見着殺雞儆猴的效果還行，繞過噤若寒蟬的十人，面對衆人，楊九溫和一笑，提高聲音道：“大家安靜一下……我今日召集大家是想要拜托你們幫個忙，具體可聽我慢慢道來。我想找一個人，是一名三十左右的男人，相貌比較普通不做參考，我希望靠大家人多勢衆幫我留意一下此人的行蹤。可能是在一些偏僻無人的地方，比如破廟；也可能是在客棧甚至青樓閉門不出。當然這些容易藏人的地點隻是我能想到的一些猜測，具體的這烏啼鎮大家比我熟悉。此人目前應該中了毒，所以有可能會去醫館。除此之外還有一批人的行蹤也可以留意打聽一下，這一批人有六個，其中一人斷臂。打探消息的動靜我希望能夠小一點，既是爲了大家的安全，同時我也不希望打草驚蛇。”
說到這兒，楊九停頓了下來，留點時間給衆人消化。等看到越來越多的人臉上露出清明之色，才又接着說道：“至于酬勞問題，幫我楊九做事的人，定然不會虧待了他。打聽到那一人的具體位置，我付二十兩；打聽到細枝末節的相關消息或者那六人的行蹤，可得一兩至五兩不等。”
這酬勞數字一出，下面瞬間就炸開了鍋！
楊九之前去當鋪的時候，就差不多弄明白了币值，後來逛街消費也對安陵王朝的消費水平和貨币購買力有了大緻認知。所以他很清楚，這個價，隻是打聽消息的話，已經很高了！更不用說這還是一群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乞丐！
有錢就是壕！就是介麽酷炫！
“我楊九話說到這裏，但并不勉強任何人，全靠自願。”
話是這麽說，但有錢能使鬼推磨，就算這些人看出了這事兒有一定的危險，但是楊九保證絕對有八層以上的人不會白白放過這個機會！
“這是一筆交易，我楊九是一個說到做到賞罰分明的人。所以，我希望你們就算不參與但最好也不要耍小聰明。我的好心是有限的。”說到這，帶着深意地看了那十人一眼。
最後，又恢複翩翩佳公子的笑臉。“這段時間如果誰有消息了，就告訴木頭吧，讓木頭聯系我就好。”
不少人都是一陣錯愕。
而最驚恐錯愕的還數被點名的木頭小可憐！攥着剛剛到手的十個銅闆，呆愣愣地盯着楊九！等看到楊九對過來的視線，看到楊九對自己點頭微笑的時候，腦海裏轟的一下就炸開了！
小白：[這可憐見的，啧啧。]
“最後，我希望大家不要把我和你們交易的這件事兒随便說出去，我不太喜歡麻煩。好了，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我先走了，大家請随意。”
走到了還在靈魂出竅狀态的木頭跟前，招呼一句跟上之後，就真的潇灑離開了，留下後面一大圈人讨論的熱火朝天。
小木頭按着自己快要跳出來的心髒，惶恐不安地跟在楊九的身後。時不時擡頭小心翼翼地看一眼楊九高大的背影，下一秒又像是做了什麽錯事一般迅速地低下頭。
而這些小動作自然沒有逃過某隻人造人的感應。
[主銀，我是真的不明白你爲毛要找這個又呆又傻的小屁孩來跟你對接诶！]
[就是又呆又傻才好啊~]楊九感歎道。
[納尼？！]
[老實人才不會陽奉陰違嘛，那十文錢就是證明；再有，我幾次三番用行動肯定他，他這麽單蠢，很容易産生被信賴的使命感，做起事來才巴心巴肺；最後，這家夥還小，可能性可塑性都還好，做一個關系網點等他慢慢發展吧……]
一個成功的乞丐，察言觀色是基本功——楊九書。
察言觀色，換個角度的話，就是掌控人心。
[……這樣，小家夥可就被推到風口浪尖了呢~]
[機會是挑戰還是威脅，隻能靠他自求多福了~物競天擇咯~]
小白：[……]爲小木頭點蠟。
[說來，主銀，沒想到你是要靠乞丐大軍人肉那個叫離歌的家夥啊！我還以爲你是要加入丐幫重操舊業了呢！]
[唔——你這麽說來我還真是突然想起還有這麽一碼事兒！]
[卧槽，主銀，你該不會真的要……]
[想什麽呢！我踏馬有那麽賤麽！雖然我當了二十多年乞丐，但不代表我就對那個職業有認同感和榮譽感，你的明白？我是聽你這麽一說，突然想到剛才看見那老頭，你說他身上怎麽沒有金庸小說裏丐幫長老那些布袋子啊？按理說丐幫這個大集團覆蓋面那麽廣，不可能沒有滲透到這一個鎮上吧？]
[這個小白就不知道了，或許這裏的江湖不流行挂布袋呢？]
[有可能！等我問一下就知道了~]
“小木頭，問你個事兒。”
“恩。啊？”突然被叫到的小木頭還是那副呆愣的德行，随即驚了起來，擡頭看着楊九的笑臉，局促地抓着破舊的衣裳，“貴，貴人請問，木頭一定，一定都告訴貴人。”
楊九實在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别貴人貴人地叫了，叫我楊大哥吧。小木頭，那個劉老頭在你們丐幫是個什麽地位？”
“丐幫？那，那是什麽？”出乎楊九意料的，小木頭居然是一臉迷惑，而且迷惑的點也是楊九沒有想到的！
以至于楊九他自己也楞了一下。
“你們乞丐的組織啊，恩，或者說是幫派，全由乞丐組成，從人數上來說應該是天下第一大幫吧……或許你們這兒不叫丐幫……你們管你們的幫派叫什麽？”
然而聽了楊九的解釋，木頭臉上的驚訝和迷惑更明顯了！
“什，什麽？乞丐還能夠加入，啊不，成立幫派啊？！我，我都不知道……我們烏啼鎮反正是沒有的……”
楊九這一次是真的驚到了！
沒有丐幫？！
一個偌大的江湖，沒有丐幫？！
卧槽！還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這明顯就是系統bug吧！
[小白……我踏馬突然發現，這劇情展開有點逼良爲娼的節奏啊！]
[腫麽了？]
[我一個科班出身的穿越人士，到了一個沒有丐幫的江湖，這簡直就是劇透一般地想讓我挑大梁啊！！！]
小白：總覺得主銀你自我意識過剩了啊喂！……[那主銀要順應天命咩？]
[天命你個毛線！閑的蛋疼了體驗一把古代乞丐的感覺還可能，讓我再拿來做個終身奮鬥的職業我可沒那情操！就算是丐幫創始人也一樣！不過……丐幫這麽大一塊肥肉，放過了還真有些可惜，恩，什麽時候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其實小屁孩兒地位那麽低說不定也不太清楚，下次有機會再找那個老頭确認一下……呵呵，我想這木頭小盆友的價值說不定可以再發掘一下了……]
楊九的頭腦風暴一點沒避諱小白，思維跳躍得小白聽着都無語了！但是很明顯這隻還用敬慕眼神看着主銀的小屁孩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賣了多少次了吧……哎，繼續點蠟。
不多時，楊九就帶着木頭回到了街上。楊九迅速地找了一家客棧落了腳。告訴木頭一旦他們那邊有了消息就來客棧找夥計通報一下。同時也告訴了客棧的老闆和夥計看到這個小乞丐來找自己，麻煩幫忙通報一聲别給直接攆了。
做完這一切後，楊九就開始打發小木頭了。甚至還多給了20個銅闆，說是聯絡人的勞務費，并且好心提醒這個呆傻的小屁孩不要告訴别人。
然而，小木頭卻沒有馬上要離開的意思，杵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有什麽話直說吧，你那點破布再揉就該真的下崗了。”
小可憐驚得直接丢開了被自己蹂躏了一路的衣角，頭都快低到地上去了，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來一個字。
楊九是個急性子，最受不了别人這個樣子！
“不說我就走了啊。”
“别！”木頭下意識地叫了出來，甚至伸手想要抓住楊九。但是在看到自己髒兮兮的瘦小的手和那潔白的袍子的鮮明對比之後，仿佛是被吓到了一般倏地又收了回去。
他頭一次，頭一次覺得自己如此，卑微，不堪。
雖然一直也有渴望過更好一點的日子，吃飽穿暖，不用天天受人白眼和拳打腳踢……但真的是頭一次，明明什麽傷害都沒有受到，卻那麽得難受，難受的無地自容，難受的恨不得消失！
同時，有什麽渴望，漸漸蘇醒……
古代，奴性似乎更加根深蒂固。但是，總有那麽一些機會，受到一些特定的刺激……說不定，就是改變？
木頭的心理變化，楊九不知道也不會在意。此刻他隻是看着一驚一乍的小家夥，有些無奈。
“說吧，我又不吃人，幹嘛怕成這樣。”
“我，我……”木頭擡頭看着楊九鼓勵的眼神，想到那困擾了自己一路的問題，終于漸漸鼓起一點勇氣。“我就是想問，貴人，啊，不，楊大哥……”在楊九的眼神下立即改了口，“楊大哥爲什麽會把那麽重要的事情交給我來做，木頭這麽笨……”
“你也知道你笨啊！”楊九這貨簡直補刀小能手！
“qaq……”木頭瞬間受到傷害一萬點！委屈極了！但是看着微微彎下身子和自己對視的大哥哥那含笑的眸子，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在心底滋長……那些畏懼和忐忑似乎神奇地被撫平了很多，很多……
“……還有，總感覺，楊大哥一直，一直很照顧木頭的樣子……”
楊九微訝，真心地一笑。“其實木頭也不笨的嘛……我對木頭委以重任，對木頭好，是覺得木頭可愛啊！”
小白：大騙子！這個黑心肝怪蜀黍的主銀我簡直不忍直視了！
小白的吐槽，正在“深情對望”的兩人自然都不知道。所以天真的小木頭直接被這一句話給轟殺得靈魂出竅了！小臉爆紅！到了就連臉上的髒污都掩蓋不了的程度！
而楊九這仿佛才第一次認真地看木頭，發現仔細看去，想象着好好地清洗一下這張臉，似乎也是一個清秀的小少年呢……
不由得又有些感慨。這樣的姿色雖然比起自己差遠了（呸！），但是如果在現代十有八九會……像小六也差不多是這種水平，所以便沒有逃過那樣的命運。隻是，比起木頭白紙一樣的性格，小六真的是黑到骨髓裏去了。好在，對兄弟還不錯。
比如說，爲我一次次在上頭幾位之間斡旋，盡管方式總讓我難受……
比如說，從來不介意我的醜陋和殘疾，會很自然地鑽進我的被窩取暖……
比如說，……
哎，可惜了。本來難得好心爲那老小子準備了一次生日禮物就嗝屁了。
陷入短暫的回憶，楊九的氣息不自覺地染上一絲不做假的溫和。一不小心，就讓看癡了的小木頭産生了一些微妙的，額，誤會。
美好的誤會。
木頭離開了，感覺自己像走在雲端一樣。
楊九回到了自己在客棧定下來的房間，倚着靠街的窗欄，看着樓下車水馬龍，發現，不過才下午兩點，自己似乎已經無所事事了。
“哎，要不我也加入人肉大軍得了，否則真怕時間太長自己閑出一身毛病！”
楊九自言自語，也沒打算要小白回應自己。
“哎，說來其實也不肯定姓離的就中了毒或者還呆在這鎮子上。自己興師動衆果然是沒事找事打發時間吧……不過那小子要真落我手上，嘿嘿嘿……”
“哎，小白你說幽冥教啥時候能找來？雖然今中午聽那兩隻說烏啼鎮雖然離幽冥教近卻不屬于幽冥教，這裏沒有幽冥教的産業。但是我覺得吧，最多算是産業不多而且做得隐蔽。恩，不知道啥時候注意到我當出去的那些東西，然後猜到楊天胤，呵……”
“啊！我腫麽這麽無聊！！！”
“咦？！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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