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煙火的位置,楊九判斷出那正是自己剛到西甯的時候獨自去過的一個地方。
沒過多久,楊九便停在了一家名爲“點翠台”的花樓外。此時花樓正是營業的當頭,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楊九的視線不經意地在“點翠台”的招牌上梁處瞥過,那裏有一個不甚起眼的鬼爪印記,因爲角度問題,若非之前有人告訴過他,饒是楊九也不會注意到這個印記。
花枝招展的姑娘們,在這個季節也依舊敬業地袒胸露背。冬季的生意往往是最差的,所以不少姑娘都在樓外招徕着客人。此時看見楊九這麽一個上等貨色,一個個眼睛就像餓急了的狼似的,張牙舞爪地揮着手帕,邀君入甕。
楊九騷包至極地笑着,然後昂首闊步地被簇擁了進去。
楊九一會摸摸這個的臉,一會掐了那個的腰,惹得幾個姑娘含羞帶怯地嬌嗔讨厭。
暗地裏幾個姑娘還在彼此較勁呢,楊九卻對一邊的龜奴吩咐到:“叫你們的媽媽過來。”
“哎喲喲,哪位公子叫媽媽,是有看上的姑娘麽?”過了一會兒,一道成熟女人的聲音才從人群裏找了過來。
一個風韻猶存的女人款款走來,人影憧憧,一直到走近了,老鸨才算看清來人。眼神微不可察地一變。
幾步到了楊九跟前,老鸨搖着香帕,嬌笑着:“可是公子有找?”
“自然是小爺。我要你們這兒最好的貨色,多少錢不介意,直接帶我去房間。”
這種充大爺的客人并不稀罕,老鸨笑得自然而讨好,“這是自然~~這位爺,請随奴家來。”
這一幕沒有任何人留意,自然也不會發現老鸨帶着楊九去的地方并非樓上的任何一個房間,而是從側門去了相連的一處獨棟小樓。
門外,老鸨恭敬地對着裏面彙報:“尊上,楊公子來了。”
“下去吧。”
“是。”幹淨利落的做派,哪裏還有剛才風塵女子的嬌媚豔俗。
楊九早便清楚其中緣由,自然不奇怪。隻等老鸨離開後,楊九便推門而入。
“冥冥~~~”楊九瞬間化身飛鼠,朝着房内站着的人撲了上去。
北冥幽狂側身一躲,然後還是被楊九抱了個正着。
北冥皺着眉,忍受着楊九在他胸口畫圈圈,将腦袋湊到他的頸邊,吐着熱氣呢喃:“倫家想死冥冥你了~~這麽久才來,看來冥冥一點都沒有想我,哼!”
“楊,天,胤!”北冥幽狂盡量保持平靜,但他還是聽出了自己聲音裏的咬牙切齒。
“我在~~怎麽,如此深情呼喚,可爲互訴衷腸?”
北冥幽狂平息了一下煩躁,淡然地說道:“楊天胤,開始吧,我想你也不願和我共處一室。”他也算是摸到和楊九對話的竅門了,就是千萬不能順着楊九的話說下去!
楊九癟嘴:“沒情趣。”
松開了北冥幽狂,楊九沒精打采地走到了床邊,脫了鞋子爬上床,等着北冥。
北冥幽狂看着燭光裏少年越發成熟的臉,突然有些恍惚,好像真的有好久好久沒見面了……
剛才被少年抱着的時候,對方似乎和自己差不多高了?這生長得未免太快了點?或者說,不愧是神子?
“你不是饑渴地叫着快點麽,現在杵那兒發什麽呆?”楊九催促到。
楊九的用詞讓北冥眉心一抽,但他并沒有多說什麽,上了床,将雙手交給了楊九。
探入電流,北冥幽狂體内的情況比他想的還要糟糕。就算兩個半月的時間的确夠長了,但也不至于這麽嚴重吧?難道這小子把勞資的話當耳旁風了?
楊九臉色一黑,眉頭繳在了一塊,按下莫名煩躁的心緒,楊九告訴自己正事兒完了再跟這不聽話的小子算賬!
半個小時後。
北冥幽狂一個周天後收了真氣,冷肅的臉色上有了一絲放松。睜開眼,就看見對面的楊九抱着胳膊,一臉陰鸷地瞪着他。
楊九間歇性作妖、持續性作死的模式他早已熟悉,此刻便當做看不見一般,起身理了理衣服,準備等楊九自己哔哔完就可以送人了。
“北冥幽狂,你丫的果然是想被勞資艹吧?你當勞資上次說的話是放屁麽!”
北冥不語,心裏有了些疑惑。
楊九冷笑。“修煉比命重要?”
北冥幽狂眼神動了動,想通了幾個關節,總算明白問題出在哪了!
“前段時間與人争鬥動了真氣,這才加重了陰力的侵蝕。”
楊九一愣,随即明白過來是自己鬧了烏龍!但還是死鴨子嘴硬地吼道:“沒事你找人幹什麽架!有恃無恐是嗎啊!”
“你不知道?”北冥幽狂詫異了。
楊九沒好氣:“勞資知道個毛?!”
“……約半月前,聽雨閣買動三更殿對我幽冥教多處分教出手。”
楊九的眼皮一跳,瞬間就想到了乙醜。不論是時機還是那一身的傷都透露着與此事的關聯。
“被發現了?”
楊九指的自然是幽冥教幫助丐幫的事,否則他實在想不到其他的理由,相安無事的兩個門派,一向特立獨行的聽雨閣會突然對幽冥教出手。
“我起初亦如此認爲,然而對方對我教出手後,卻并沒有幹預我教對丐幫的幫持。”
“哦?那…是私怨咯?”
“幽冥教和聽雨閣并沒有什麽直接沖突,否則不會等到現在。聽雨閣新閣主奪權上位,正是應該安頓内部的時候反而來對付外人,此處定然有異。而這個新閣主,本尊毫無印象,更談何私怨?”
“新閣主?”
“聽雨閣爲端木一族掌控,端木家核心人物也多少爲外人所知。但這個突然出現的端木修,卻是聞所未聞。不過,能讓聽雨閣一夜之間易主,定然不是個簡單角色。”
“黑馬啊這是!”楊九摩挲着下巴,分析道:“确實挺怪的,就算這人之前在聽雨閣植入了不少人,也不可能說掌控就掌控得了的,這個時候還對你出手,怎麽看也不是個明智之舉。若說他視丐幫爲威脅,圍魏救趙也說得通,可是他偏偏不順勢對付丐幫這就說不過去了……怪哉——唔,之後呢?”
“對方突然就收手了。雖然當時我幽冥教占據上風,但斷得過于迅速徹底。”
“卧槽,那貨該不會就是爲了逗你玩吧?”
“……”
“诶,這都是你們的事,我就一逍遙江湖的小老百姓我操心這些幹嘛……”楊九突然轉了口風,“對了,你在西甯城有沒有分教?”
楊九雖然逛遍了西甯城,可無奈幽冥教是魔教,就算有分教也是建在城外荒無人煙的地段,所以他還真不清楚這裏有沒有幽冥教的分支。
“西甯沒有,錦禹城外有一處。”北冥倒也不遮掩。
“坐鎮的是個高手?”
能把乙醜傷成那樣的,修爲肯定不差。
果然,北冥幽狂說:“幽冥十二高手之一——你有何意?”
“你們與聽雨、三更的一役中,和那位高手兄對上的應該是六十鬼的乙醜,現在乙醜是我小弟了,所以順便問一下。”楊九也坦誠,實在是覺得這些事沒什麽好隐瞞的。
北冥幽狂鳳眸一眯,但随即想到楊九的身份,心道,既然他這麽說了,那蠱蟲之流想必是對他來說也不是問題吧?不過,楊天胤一天不務正業混吃等死也能攪合到事件裏去,他當初信誓旦旦的平靜生活到底是什麽?
話到了這裏好像也無以爲繼了。楊九伸了一個懶腰,朝窗戶的位置走去,邊道:“我明天就要離開西甯了,你也真是好運氣。小冥冥你就好好期待下次的再會吧~~”
話畢,楊九推開窗門,最後對着北冥幽狂送了一個飛吻,便腳尖一點,乘着夜風消失了。
北冥幽狂看着北風裏晃動着的窗門,目光幽深。
凜冽的寒風灌了進來,但北冥幽狂的身體卻正處在時隔兩月久違的溫暖之中。站立良久,他才走到窗邊,關上窗門。手指落在冰冷的木栓上,卻覺得指尖仿佛還停留着那人體溫的熱度。
突然就想起了剛才那人生氣的臉。雖然明知道對方不過是因爲利益捆綁順帶操心一下而已,卻該死的控制不住因爲被關心而溫暖的心房……
這個夜,亂了心的人,誰知幾何。
翌日,難得是個晴天。陽光普照,正适合出行。
自己的東西其實挺少的,楊九也不用怎麽收拾,随便一卷就扔進了馬車。輕塵的行李也少,但這一次卻多了一個大件,泉茗被他珍之又珍地裹了好幾層布才敢帶上馬車時刻看護着。
楊九的存在隻在小範圍内被一些人留心到,而輕塵本來就很普通,所以這兩人倒是不用易容。至于乙醜,作爲一個殺手,見過他臉的人估計多半都不在了,但楊九考慮到這一次的任務,覺得還是很有必要給乙醜換一張臉的。
于是一個清秀少年、一個俊美男子的身邊就多了一位長相平凡、體格健碩的男人。
離歌站在門口爲三人送行,心情意外的平靜。
他昨晚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也沒有想,他突然覺得就這樣吧,時間會證明一切的。
對楊天胤的喜歡,本來就來得莫名其妙,誰能知道是不是一時興起?我爲他丢了半條命,他救了我兩次,好像也扯平了的樣子。這一次的分别,是大家心照不宣地給彼此留有餘地去轉身,哦,或者說是留給我一個人冷靜冷靜吧?
他其實還是有些感謝乙醜的出現的,不是乙醜也會是其他人,出現,然後用存在告訴他,楊天胤就是這樣一個沒心沒肺的人渣!或許除了他心裏的那個人,他對其他任何人都可以同等得好,同等得親密,同等得溫柔。所以,我死死抓住的那些溫存在他的眼裏不過是廉價的替代品,不是嗎?
想我離歌也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風流浪子,這糾纏不放哭着喊着愛的樣子,實在很難看呢……
離歌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誰能讓自己這樣不顧一切地去愛一次,但是以後的事情就留給以後去想吧!現在,讓自己看上去好一些,跟這個最好不做愛人的男人告别吧!(愛人的說法是楊九科普的~)
看,現在和他這樣面對面地站着,接受他要離開的事實,好像真的不是那麽困難。
離歌笑了笑,“總算送走你這尊瘟神了。”
楊九捧心狀,“你傷害了我還一笑而過!”然後目光一轉看到榮富貴正在指揮下人将一些東西往馬車上搬,便丢給了離歌一個背影屁颠屁颠地跑了過去。
離歌翻了一個白眼,看着楊九拿過這個盒子說喜歡,打開那個箱子說很好。一副小市民占便宜時的市儈。
“榮叔,他有手有腳你給他準備這麽多東西幹嘛!剩下的别給了,當他是誰呢!”離歌故意想要嗆楊九
楊九一聽這話,趕緊抱住手裏的一卷波斯毯做出護食狀,對離歌大聲控訴:“行!你湊這樣!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兩人打鬧的場面衆人已是見怪不怪,本來今天知道楊公子要走大家都挺失落的,結果被這一鬧,卻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一時間,似乎不見離愁。
趁着衆人樂呵的空檔,楊九嗖嗖嗖地把所有東西都扔上了馬車,然後自己也翻身上馬,對着離歌做了一個鬼臉。
“本大爺可要走了,你們都使勁想我吧!立個長生牌位都行!”楊九大言不慚地宣告着,然後大手一揮,馬鞭一揚,走得那般潇灑。
楊九一走,離歌便立刻轉身進了府,沒有半分留戀的樣子。而榮富貴站在大門外,看着離歌的背影,卻忍不住歎息了一聲。
…………
兩天後,楊九三人便踏上了苗沄城的地界。因爲時間緊迫,楊九總算是沒在路上耽擱,而西甯和苗沄城本來也相隔不遠。
之前西甯城的風格就帶着點民族特色了,這進了苗沄城楊九更是忍不住驚歎這裏的人文風貌!
滿街都是特色編織品和土特産。普通百姓的穿着古樸卻又缤紛豔麗;有點身份地位的人倒是和外面相差不大,錦衣華服,高貴端莊。不過有一點各個階層都很統一,便是這裏的人似乎格外喜歡動物的皮毛以及皮甲,不論是穿戴物還是生活用品,甚至是工具、武器,都能看到它們的運用。
而更讓楊九驚奇的是,他在街上能夠看到很多人帶着自己的寵物。這些寵物當然不是少爺小姐養的八哥貓狗,而是蛇,或者其他猛禽兇獸。他甚至看到有人帶着老虎!要不是楊九發了力拉住了缰繩,否則他的馬估計都得發瘋!
這時,迎面走來一個美豔的女人。這裏的人穿着相對來說有着地域性的奔放和原始,很得楊九的歡心。就比如說眼前這個,露着圓潤的香肩和小半截胸脯,甩着脖子上的銀飾,充滿了野性的美。
楊九眼裏有着男人都會有的驚豔,然後騷包地飛過去一個電眼。
女人沒有露出嬌羞的神色,而是對着楊九妩媚地一笑。楊九立刻就像見了腥的貓咪一樣,打算來個熱情的飛吻勢必要調戲到這個極品!
結果楊九造型都還沒擺到位,就看見從女人的抹胸裏爬出一隻什麽東西,飛快地繞過女人美麗的肩膀,最後停留在了她的臉上。
定睛一看,赫然便是一隻巴掌大的蠍子!
而女人半裸的小腿處,此時也從褲管裏鑽出了一條顔色鮮豔頭呈三角的蛇,吐着蛇信子攀附在女人美麗的腳踝上。
我靠!介就是傳說中的蛇蠍美人啊!
楊九起了一身寒毛,恭敬地目送女人離開了……
找了一家客棧安頓下來後,楊九便忍不住對輕塵描述自己這一路來的所見所聞。引得輕塵不斷驚歎,“啊!”“天呐!”“和輕塵在書上看到的一樣呢……”
看着輕塵也一副土包子進城的模樣,楊九平衡了。然後對乙醜道:“小乙啊,我發現這苗沄城的居民似乎對我們很排斥?”
雖然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或者做出這樣的行爲,但是楊九從那些人的眼神裏敏感地捕捉到了這樣的信息。
乙醜點頭,然後補充了一句:“苗疆之地,更甚。”
苗沄城并非屬于苗疆,僅僅是在外圍。
楊九想到在自己的那個世界,早些年一些少數民族排斥漢人鬧出的矛盾還上過電視呢,也就釋然了。不過這裏的民風之剽悍他也是見識過了,所以還是盡可能地低調一點吧……
“你對這還算熟悉吧?三更殿距離我們現在呆着的地方大概多遠?”
“西南方,七裏地。”
“呼……總算是進駐材料庫了。下午我就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上點實驗材料——小乙,你下去讓小二送飯菜上來。”
“是。”
楊九再一次感慨有個小弟就是好啊……
聽楊九的話便知道了,他正是打算拿三更殿的人來練手呢!當然一開始的乙醜就是這樣的命運,但是楊九決定收下他之後,直接在他身上動手的事卻是不能做了。就像曾經對那個鬼卒做過的事一樣,哪怕有小白在,最後不也失敗了麽?所以,爲了确保萬一,他需要狂刷經驗!
深入敵人内部無疑是危險的,或許隻有他一個人的話也無所謂,但是他身邊還有兩個拖油瓶呢!在外面當然也可能遇到三更殿的人執行任務,但是這個概率就太小了!而乙醜的時間卻已經不多……
故而,楊九最後還是選擇了相對危險卻高效的一邊。
爲了安全,楊九隻要了一個房間,好在是冬天,三個人擠一張床也不會覺得太難受。本來乙醜是拒絕的,但是楊九作爲主人,他的命令乙醜怎麽可能反抗?
下午,楊九留下乙醜保護輕塵,便獨自一人朝着三更殿的方向進發了。
他當然不認識三更殿的人,也不可能一直開着透視觀察誰的心髒有蠱蟲。但是别忘了,他還有小白蟲牌雷達探測儀啊!而且,有乙醜的例子在先,蠱蟲能夠感應到白蟲将它誤認爲是母蠱,那小白蟲當然還能反過來用做引怪啊!
越是靠近三更殿,小白蟲越是興奮。楊九一直注意着小白蟲什麽時候由興奮變爲暴躁。
終于,在某個瞬間,小白蟲雞凍了!
楊九敏銳的五感捕捉到了某個氣息的靠近,便站在原地不動了,等着守株待兔。
不一會兒,就有一個長相穿着都很普通的男子出現了。
此地雖然還在城中,但因爲已經較爲靠近三更殿,人煙稀少,故而男子一出現便注意到了楊九。四下環視一圈後,目光最終鎖定在了楊九的身上,木然的眼裏有了些許戒備和疑惑。
楊九正打算拿下此人,突然臉色一變!因爲他赫然發現又有好幾道氣息朝着這邊急速靠近中!
我去!這互感距離到底有多遠啊!區區幾條低等生物的蟲子而已,要不要這麽逆天啊!這踏馬已經不是引怪,是在聚怪了啊喂!關鍵勞資是要抓活的,人太多帶不走啊!殺了的話就很浪費材料了啊有木有!
腫!麽!破!